《反派制造者》白夜入梦

14、F级人物有点难 （14）

　　所谓的“潜龙居”，是位于溶洞中层一片区域开凿出的简陋石室，每人一间，仅容一床一桌一蒲团，石门厚重。

　　曦七进入属于自己的那间石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石门，感受着左肩影纹处传来的隐隐刺痛和体内因缓解药剂即将耗尽而开始蠢蠢欲动的毒性，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了她。

　　内院，比外院更直接，更残酷。身份纹身，天价解药，无一不在提醒她，她依然是被牢牢掌控的棋子，只不过棋盘换到了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好在只要有足够多的功绩，那把时时刻刻悬挂在头顶的利刃也算是有机会拿下了。

　　她必须立刻获取功绩，兑换缓解药剂，

　　调息片刻，压下身体的不适，曦七起身，再次来到那面巨大的任务榜前。目光快速扫过，蓝色、紫色任务奖励丰厚，但风险极高，以她目前状态难以完成。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条绿色任务上：

　　【绿色：护送商队前往边境黑石城。奖励：五百功绩。】

　　功绩不多，但足以兑换本月缓解药剂，而且风险相对较低。

　　就在她准备接取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

　　“看来你还没被冲昏头脑。接了吧，这个任务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是玄墨！

　　曦七心中一凛，他果然在看着！

　　“路上留意一个叫‘墨大夫’的随行医师。他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帮助。”玄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记住，这是你证明价值的第一步，也是你未来获取‘清心净毒散’和‘心镜篇’的起点。”

　　话音落下，感应消失。

　　曦七不再犹豫，走到负责登记任务的执事面前，递上了自己的黑色令牌。

　　“接取绿色任务，护送商队至黑石城。”

　　那执事登记完毕，告知：“明日辰时，山门外集合。初始一百功绩已划入你令牌，可自行前往丹房兑换缓解药剂。”

　　曦七转身，径直走向标识着“丹房”的石室。用令牌中仅有的一百功绩，兑换了一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黑色药丸——本月的缓解药剂。

　　她看着手中这枚维系生命的药丸，又摸了摸左肩那冰冷的影纹，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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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辰时，天光微亮，曦七准时出现在影阁山门之外。商队已然集结，人马喧嚣。她默默交接，随后便隐入车队中段，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毫不起眼。

　　就在商队即将启程时，那背着药箱、穿着洗白青衫的“墨大夫”在小伙计的催促下匆匆赶来，不住地拱手致歉，神态语气与寻常郎中无异。

　　曦七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这就是玄墨指定要留意的人。她仔细感知，对方气息平和微弱，步履虚浮，周身没有丝毫内力波动，完全符合一个普通人的特征。

　　但正因如此，反而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能让玄墨特意提及的人，怎会如此简单？是伪装得天衣无缝，还是另有玄机？

　　商队启程，车轮滚滚。

　　最初的几日波澜不惊。曦七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对抗着体内《寂灭心经》带来的隐痛与戾气。她分出一缕心神，始终留意着隔壁马车上的墨大夫。

　　他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采撷带露的草药，白天给偶感风寒的护卫或伙计诊脉开方，傍晚则会熬煮一些气味奇特的药汤，分给几个有旧伤的护卫。

　　他的医术看似寻常，开的方子也都是些温和调理的路数，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几个护卫的陈年暗伤竟都有所缓解，引得众人对他愈发尊敬。

　　然而，曦七却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有一次，一个护卫搬运货物时不慎扭伤了腰，痛得冷汗直流。墨大夫上前按摩推拿，手法看似笨拙，指尖却在不经意间，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和力道，拂过了护卫腰间的几处大穴。那护卫当时便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疼痛大减，连声称赞墨大夫妙手回春。曦七却看得分明，那几下拂穴，绝非巧合，其中蕴含的巧劲和对人体经络的精准把握，绝非普通郎中所能具备。

　　还有一次，商队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墨大夫“不小心”滑倒，手中的药箱脱手飞出，里面的瓶瓶罐罐眼看就要摔得粉碎。就在那一瞬间，他看似慌乱的手臂挥舞，却精准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所有跌落的药瓶都捞了回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运气好。但曦七注意到，在他手臂挥动的刹那，周围溅落的雨滴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果然有古怪。曦七心中冷笑。这墨大夫，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在刻意隐藏，却又在某些时候，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破绽。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玄墨派来监视自己的？还是另有所图？

　　第三天傍晚，鬼面蜂袭击营地。当蜂群肆虐，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墨大夫“恰好”用特制的药粉烟雾驱散了蜂群，又“恰好”以精湛（却依旧掩饰了真实手法）的医术救回了护卫的性命。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及时”和“巧合”，仿佛就是为了塑造他“神医”的形象，并赢得商队的信任。

　　当晚，墨大夫端着那碗“宁神汤”来到曦七面前。

　　“姑娘，我观你气色不佳，眉心隐有黑气，似是内力修行出了岔子，以致气血不畅，心神不宁。这碗‘宁神汤’虽非什么灵丹妙药，但或许能助你安稳心神，缓解些许不适。”

　　他的话温和慈祥，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但曦七却从他眼底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审视，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评估她的状态。

　　这碗药……是他真正的目的吗？是试探，还是……控制？

　　曦七心中警惕到了极点，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深知，此刻翻脸或者拒绝，都绝非明智之举。她需要虚与委蛇，看看这“墨大夫”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她伸手接过药碗，指尖在接触碗壁的刹那，内力微吐，极其隐蔽地探查了一番。药汤温热，成分似乎确实是些宁神静气的普通药材，并无明显的毒性或异常能量。

　　“多谢大夫。”她低声道谢，语气平淡，然后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药力化开，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抚过她躁动的经脉和心神，那盘踞的凶戾之气竟真的被稍稍压制，带来片刻的安宁。这药，确实有效。

　　然而，曦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对方对她的情况如此了解，给出的“帮助”又如此对症下药……这绝不仅仅是巧合。这更像是一种精准的投喂，一种建立在充分了解基础上的……掌控。

　　“墨大夫”见她喝下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叮嘱了几句“修行需循序渐进，莫要贪功冒进”的场面话，便拿着空碗离开了。

　　曦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看似沉重的步伐，在她眼中却仿佛潜藏着猎豹般的轻盈与力量。

　　这个墨大夫，极有可能是个练家子，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只有玄墨，才会对她的功法反噬如此了解；只有玄墨，才有能力做出如此完美的伪装；也只有玄墨，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潜伏在她身边，观察她，试探她，并试图用这种“雪中送炭”的方式，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他，从而达成更深层次的控制。

　　想通了这一点，曦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寂灭心经》的阴寒内力更加刺骨。

　　她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而织网者，正伪装成无害的同伴，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接下来的路程，曦七更加小心。她依旧按时调息，但会分神留意“墨大夫”的动向。她发现，“墨大夫”似乎对她与商队其他人的互动漠不关心，但他的注意力，总会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尤其是在她独自调息，或者偶尔因内力反噬而流露出细微痛苦神色的时候。

　　他甚至在一次扎营后，“偶然”与她闲聊起一些关于江湖奇功异法的传闻，其中便隐晦地提到了某些功法因残缺而导致修炼者心性大变、最终走火入魔的例子，言语间充满了唏嘘和告诫，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她的脸庞。

　　曦七心中明镜似的，却只能配合地演出，偶尔流露出对自身状态的“忧虑”和对完整功法的“向往”。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猎手伪装成同伴，潜伏在侧，细细观察着猎物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挣扎。而猎物，则必须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伪装懵懂，小心翼翼地周旋，寻找着摆脱控制甚至反戈一击的机会。

　　护送任务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曦七知道，抵达黑石城绝非终点，这只是玄墨精心编织的、漫长控制游戏的开端。而她，必须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保持绝对的清醒，才能找到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