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痴人 “有一个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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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湘三日没来紫宸殿，也没有提交任何托词。
泠羲对她一向是不强加管束，也不处罚，该有的任务照常派发下去。而黎湘很少开口，该完成的也都会好好完成。
二人之间奇怪的模式，起先还有人试图看热闹，但久而久之，也都习以为常。
但这一日，黎湘总算来了。
不仅她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三位神殿长老。
“受各位长老所托，黎湘今日特意前来面劾。”
“当日在罗州城与朴霖长老相见之人是我，但暮野杀朴霖却不是因为撞破了朴霖卖官，而是朴霖声称知晓少主的致命缺陷，足以让天下哗然的弱点。”
黎湘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取出了那只留声蝉。
当日她想要寻人处理掉自己的声音，但太难办到，索性又用了只留声蝉，只记录下后半段暮野与朴霖厮杀的动静。但可惜并没有用上。
而现在这只是原版。
由于黎湘不太信任朴霖，她始终声音低沉，留声蝉记录得断断续续。
但朴霖的声音极其清晰，包括圣石、交易的细节……
黎湘冷笑道：“我承认朴霖寻我是想让我帮忙在黎山大试上动些手脚，那么泠羲你敢承认暮野根本就是为了你才去杀人吗？”
她说完，睿慈紧接着上前半步。
“老夫与朴霖乃是至交，所以出于私心，才将暮野带回神殿，也确实用了私刑。
“暮野怀恨在心，才会放火烧了神殿。此事因老夫而起，望少主能秉公处理，老夫愿受处罚，但暮野也该交由神殿处置。”
一个质问，一个苦心孤诣地请罪。泠羲开始好奇接下来还有什么表演。
岚蒙顺势上前，“少主自十五岁起，便由神殿教养。神殿悉心教导，琢玉成器，望少主顾全您与神殿之间的情义，否则天下人该如何议论您？”
打感情牌？泠羲笑而不语，眼神落到了文斌身上。
文斌本想看看泠羲的反应再准备说辞，若是她服软，就说些好听的，若是她一意孤行，便怒斥她不敬师长。
但现在这反应，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当年神殿怜及你无父无母，又望你能带领黎山摆脱其他三地的打压，掌教与我们对您都是呕心沥血地谆谆教诲，如今你却放任他人，烧毁神殿……
他声音略带哽咽，又道：“这便罢了。当年神殿教诲你的，身为少主不可徇私，你也忘了吗？”
殿内鸦雀无声，只闻他饱含失望的泣音。
到了这个关头，泠羲竟然是有些想笑的。
如果是五年前，这些方法也许真的管用。可人只有死过一回，才知道名声什么的，不值一提。
只要圣石在她手上一日，就没有人能逼她退位。
泠羲也没再忍着，挺直的脊背都松懈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了御座上。
“黎湘，准备了三日，就想出了这么个方法吗？
“是，暮野是为了我杀朴霖。那么朴霖拿圣石的消息和我的弱点与你交易，不还是卖官吗？
“你在质疑我身为少主该不该徇私之前，要不要想想你自己在做什么？”
泠羲单手撑着头，依旧含着笑意说：“我不是给过你五年的时间吗？怎么没有把握住？”
她扫了眼黎湘的身后，好奇地问：“难道是神殿对你没有呕心沥血地教诲？那神殿是否也徇私了？”
黎湘从来没见过泠羲这一面，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么直白又难听的话。
她像是被人狠狠抽打了一巴掌，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她甚至只能靠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尖叫出声。
但泠羲还在说。
“神殿的教诲，本少主当然不敢忘。我不是已经自掏腰包，为你们重建神殿了吗？”
“若是长老就想要原来的神殿，那只能等本少主修炼至能让时光倒流的境界。”
殿内众人噤声，谁都没见过这样的泠羲，和传闻中的她不同，和平日里的她也不同。
极尽嘲讽，又极尽嚣张。
终于，文斌难以忍受地怒喝，“少主果真是被那混小子带坏了，目无尊长！刻薄寡恩！”
泠羲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长老说本少主目无尊长，刻薄寡恩，既然如此——
“蒋司仓，神殿不必再重建，所需的花费依旧从本少主的私库中划去，就用来为北玄十三州开沟修堰。”
蒋钧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神殿……？”
泠羲理所当然地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神殿当然由长老们自己想办法了。
“对了，修水利与神殿没有半分钱的关系，胡长史可不要记错了功德。”
“泠羲！你胆大妄为！”文斌再次怒喝。
就在这时，暮野缓步走进了殿内，躬身朝泠羲行礼。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莞尔笑道：
“文斌长老，三十八年前于淳阳杀妻证道，刻薄寡恩。”
“睿慈长老，多次与世家勾结，买卖官位，其中包括平泰石家、淳阳贾家、平川卢氏……胆大妄为。”
“岚蒙长老，年轻时曾多家拜师，偷学秘传技法，目无尊长。”
“还有死去的朴霖长老，多年潜心研究禁术，曾致使一百三十七人惨死。”
堂下众人震骇难言，受万人尊崇的神殿中竟然供养着这些牛鬼蛇神？
文斌脸色涨红，甚至卡顿了片刻，才呵斥：“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声音嘶哑破音。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所言皆有证据，而且除了我提到的，还有很多其他的事，长老要是想听，我可以一一细数。”
泠羲曾想过很多次如何揭开神殿的真面目，但为了黎山，她一忍再忍。
如今他们咄咄逼人在先，就别怪她不给他们留面子了。
她按了按眉心，声音平淡地宣告：
“神殿之事，吾会前往崇德殿请示陛下，各位长老请耐心等候。
“至于暮野火烧神殿，根本原因是本少主管教不严，罚俸一年，小惩大戒。”
暮野却低首认错，姿态恭敬，“殿下，是我之责，愿将三年的俸禄献出，一并用于修建水利。”
泠羲颔首应允，“诸位，可还有异议？”
台下众人互相探看，无一人敢开口。
黎湘的嘴唇被咬破，鲜红一片。她后知后觉地想她为何要来自取其辱？她究竟是想达成什么结果？
泠羲下位？还是只是想看泠羲难堪？
她自己都觉得离奇，为何会像失了智一般，做出这等卑鄙又荒唐的事情。
正在她尴尬到难以自处时，门外走进一衣着简单的女官。
“殿下，谨遵陛下之令，本宫特来宣告君主口谕——
“神殿按旧址重建，但三位长老逐出神殿，重新招收选拔。
“黎湘不堪重任，免除任职，由黎家带回，潜心修炼。
“最后，诸君当为天下百姓而忧，为黎山而忧，共建北玄。”
岚蒙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被下了这么大的面子，也不愿留在神殿。
众人只见她道袍轻动，顿时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睿慈面如纸色，他一生最讲究体面，如今晚节不保，还被逐出神殿。
他颤颤巍巍地朝那女官拱手，“请大人替我言谢陛下与掌教大人，老夫罔顾神殿信任。”
话罢，他抬眼对上泠羲的视线，眼中却没有愤恨。
泠羲十分清楚睿慈此人好为人师，喜欢被人追捧托高，所以才会游走在北玄各州的世家之间。
若说他是为了利益，不如说他更享受处处受人尊崇的过程。
只有文斌拒不认错，他不觉得杀妻证道称得上是罪责。
扰他心者，就该除之而后快。
“区区小儿，老夫倒要看看这个位置，你能坐多久！”
这场闹剧终了，众人如潮水般退下。
那女官行至泠羲面前，“少主未有大错，不必自责。若有空闲，请随微臣前往崇德殿。”
泠羲当然应允，她让暮野先去文华阁等候她。
*
崇德殿位于一片茂林之中，幽静安宁。
泠羲前不久才来过一次，当日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尚未来得及细问黎晚茵的病势。
绘纭脸色凝重了几分，“不瞒殿下，最近天寒，陛下的身子愈发不好了。”
当年参与封印阴山狱海的四人，如今只余下黎晚茵一人，状况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泠羲微微叹气，若无黎晚茵当年将她带回黎山，也无她的今日。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多年积累的草药味浓郁扑鼻。
“泠羲拜见陛下。”
黎晚茵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从幔帐里伸出了手，身旁的几名女侍立即服侍着她坐起身。
竟然到了自己起身都困难的地步了，泠羲的心沉了沉。
“来，小羲。”她拍了拍床沿，示意泠羲靠近。
泠羲依言落座，“陛下，可要再寻些医师来瞧瞧？”
黎晚茵的乌发已经白了大半，她颤颤巍巍地攥住泠羲的手，“今日让绘纭叫你来，是为了私事。
“湘儿已生心魔，才致多次行差踏错，请你不要怪罪她。”
黎湘的偏激性格并不是一日两日才造就的，但今日之事当真不像她一贯的做事风格。
她虽然倨傲自持，却不是完全不考虑黎山之人。
泠羲也清楚，她道：“陛下，今日在殿上我说话重了些，但绝无要对她出手之意。”
黎晚茵苦笑着摇头，“好孩子，你今日所言并无错漏。这些年予病弱，无力去管束她，早该有人狠狠将她骂醒了。”
黎湘太过争强好胜，是因为多年的强压驱使，更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责。
“湘儿的心魔，还劳烦你多费心。若是她能走出这关，黎家都会是你未来的得力臂膀。”
黎晚茵忆起自己的一生，受神殿桎梏，为黎山汲汲营营。然人之将死，放不下的唯有这个女儿罢了。
泠羲浅笑应答：“陛下放心，我与她一同长大，这点情分还是在的。”
黎晚茵喉中哽咽，只能缓缓颔首，一举一动都透着机械衰败的卡顿与缓慢。
“神殿……神殿居然被一把火烧了……”
她年轻时，也没少遭受神殿磋磨，如今和泠羲的心情相似，有些感概看上去难以推翻的东西，原来可以消失得如此简单快速。
“陛下，我一直想问游自天究竟是什么人？”
黎山中，除了那些长老和泠羲，与游自天接触最多的只有眼前之人了。
经过这几日的闹剧，泠羲发觉神殿党派众多，文斌三人闹腾成这样，其他人连面都不露，说明这毫无凝聚力的神殿根本不是关键，游自天才是。
但黎晚茵面露沉重，她思忖了片刻，“予与掌教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时候他不会干涉镜心台的决策。
“但我能感觉到他绝不是要黎山衰败，不是黎山之敌。”
泠羲想问的不是这个，游自天逼着她修炼成长，就能知晓他希望她强大。
她强大起来，就是黎山强大起来。
“我是想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比如……性格？修为？”
可黎晚茵摇摇头，”予不清楚，他的修为应该很高。”
游自天这百年来容颜未变，连她都猜测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长生之法。
泠羲对他的修为有初步的判断，但即便是修炼至创界境，也不是长生不老。
而她从黎山的史册上，只能翻阅到五百年前他就已经掌管了黎山神殿。
不过看上去，黎晚茵多半也没见过他的另一面，泠羲有些失望，便不再提此人。
“季君羡的葬仪如何？”黎晚茵忽然问。
泠羲一愣，老实说：“仪仗很大，可惜下面真情实感落泪的没几人。”
黎晚茵失笑，“他那个人一生就讲究排场，到死都这样。
“人死了也就是一捧灰，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天下将乱，也许黎山会走到最后，也许被吞没在洪流之下，你尽力即可。”
泠羲心中触动，她曾经所接受到的，无一不是在说“你不能输，你得为了身后的黎山而战。”
可这位曾经与她有着相似困境的长者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谁生来就要背负这一切的。
“陛下，我明白了。”
黎晚茵许久没有与人这样说话，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些。
她拉着泠羲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有时候说着黎湘和泠羲小的时候，有时候又突然跳到了王女的过往情史。
她的叙述愈发混乱，似乎只是在找一个人倾倒过往。
但泠羲听得很认真，她曾经羡慕过黎湘有一位强大而温柔的母亲。
直至黎晚茵困顿睡去，那位名叫绘纭的女官送泠羲出门。
“殿下，黎小主已被送回黎家，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泠羲颔首，谁料绘纭话锋一转，却道：“小主曾十分恋慕应家主，不知可否请应家主前来见一面？
“陛下也知此事，只是思及两地局势不好开口。”
泠羲神情一凝，“……大人，此话当真？”
绘纭临行前的一番话，惊得泠羲外焦里嫩，她怎么半点也没看出……
她纳闷了一路，才回到了镜心台。
泠羲远远便瞧见暮野坐在窗边发呆，难得见他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
她顿住脚步，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些磐石都被拂开，蓬勃的心跳一点点复苏。她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开，朝文华阁快步走去。
一进门就见空中浮着数个金黄的小橘子，而始作俑者就是这位看似在发呆的少年。
真是精力旺盛啊，泠羲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毕竟他若是静静的，必定是在作妖。
“刚扣完俸禄，就来拿我的年宵桔撒气？”
暮野一惊，那几枚橘子失控坠落，但落地前一刻，又纷纷飞去茶桌上。
他要起身，却被泠羲按住肩，坐回原处。
“师姐，你……还好吗？”
泠羲站在他面前，垂下头看他，一览无余的神情里，他犹不能判断她的心绪。
今日紫宸殿这场乱子，又是因他而起，他心中不免彷徨。
彷徨失措，患得患失，似乎成了他现在的常态。
但这些不是泠羲造成的，而是他自己。
“很痛快，比寻人打一架还要痛快。”
暮野微怔，旋即松了口气，但下一刻泠羲抬手摸了摸他的发。
他浑身一紧，又听她问：“扣了你俸禄，你还有灵币吗？”
暮野失笑，他倒也没那么穷，何况血月楼那边，他还能拿一份工钱呢。
“师姐，你忘了学宫中的灵石奖励有多丰厚了？”
泠羲才想起这件事，当初她虽然不常去学宫，却着人加大了对学宫的投资。尤其她还诓骗了几个世家，一起为学宫的建设献出一份力。
“可是，你在学宫不是才待了两年？”
暮野微微扬起头，依恋地蹭入她的掌心。
“我来学宫前，认识一个守财奴，他一辈子舍不得花钱，最后全便宜我了。”
他的语气轻快，可泠羲敏锐地察觉到他话外的涩然。
于是，她略带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发，笑言：“我有很多钱，角玟和徵明特别会赚钱。”
暮野被她揉得浑身都酥麻，又因离得太近，她身上的香气将他包围，致使他的大脑完全停摆。
一句话落在他耳中都要重播三遍，他才能好好理解。
“师姐你……”他想说不要揉了，但又矛盾地想要让这样的接触更久一些。
“嗯？我怎么了？”
柔软的指腹慢慢滑到他的眼角，暮野呼吸加重，有些喘不过来气。
可那扰人的指尖没有停留太久，又顺着他的侧脸，缓慢游弋到了他的下巴。
直到那只手有些强势地抬起了他的脸，四目相对，泠羲眼中盈满了笑意。
暮野呼吸滞住，像是溺入了泠羲潋滟的双眸中，整个人都昏聩到失了心神。
“有一个更赚钱的职位，你想不想要？”
暮野眼中只有张合的粉唇，他喉中干涩，本能地舔了舔唇，“……想要。”
只要是泠羲给的，不管是什么他都想要。
“想要什么？”泠羲循循善诱。
“……师姐。”
“乖，再说一遍。”
“……想要师姐。”
话说出口的那瞬间，暮野猛地醒过神来，而俯视着他的泠羲眸中含笑，嘴角慢慢弯起，“好，我答应了。”
泠羲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她意识到被少年赤忱的心意拨动心弦的那刻，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挑明，毕竟圣石的祸乱在即。
但今日去见了黎晚茵后，她改变了主意。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流逝的不仅有生命，还有心意。
暮野的心思如烈火般炙热，那就要趁着燃烧时，好好地拥抱住这份珍贵的依恋。
少年的黑眸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那视线有如实质，泠羲甚至感觉自己要被他的热烈的眼神融化了。
她欣赏着他近乎呆滞的神情，轻笑道：“傻了？还是……不愿意？”
答应了？！暮野脑中仍旧回荡着泠羲那句轻快的应答，她的表情、语气都在冲击着他的神魂不断震动。
“……师姐，你掐我一下，我好像在做梦。”
泠羲捏住他的脸，听他“嘶”了一声，又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跟逗狗似的。
却又听少年声音微颤，“师姐，我愿意，但……但……”
“我也心悦你。”泠羲坦坦荡荡地道明真心。
也许是那把火，也许是更早之前……她说不清楚，但现在的她确信自己对暮野的感情。
暮野脸色骤然红透，差点激动地蹦了起来，却又被泠羲按住。
他的脸被双手捧住，从泠羲的眸中，他能看到笑得傻愣愣的自己。
她的眼中有他，只有他！
“师姐，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一直都……不行！我好像还是在做梦……”
暮野覆上泠羲的手背，眼神牢牢地锁住她，不肯漏掉她的一丝表情。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事情，他爱慕之人，竟也对他动了心。
上天竟如此宽待他！他如此幸运！
泠羲见他已然是在胡言乱语，不由哑然失笑，“什么梦？没睡好的话可以回去休息，今日公务不多，我忙完了去看你。”
“师姐……”少年拖着长长的尾音，这种时候他哪里睡得着？
他笑得脸都有些酸了，止不住地用脸蹭着泠羲的掌心撒娇，“我才不走，我要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泠羲被他黏黏糊糊的话搅得心头软成一片，她不自觉地靠近，直至暮野拥住了她的腰。
那晚略有距离的拥抱，终于在此刻完成。
“喜欢师姐，好喜欢师姐……”
暮野笑着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他紧紧揽住泠羲的腰，用侧脸贴紧她的腰腹。
他的心跳声如擂鼓般，清晰可闻。
泠羲的心也跳得很快，脸上像是火烧一样，浑身热得难受。
她推了推暮野的胳膊，“停一停，这是文华阁，这样不太好。”
暮野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他只会傻笑罢了。
泠羲拿他没办法，只能仍由他搂着自己，边笑边碎碎念。
良久，暮野总算稍稍松了松手臂，只是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他屈着手指贴了贴泠羲的脸，“师姐，你的脸好红。”
泠羲侧过脸，悄悄缓了口气，才道：“太热了，得让素荷再取走一枚流火暖珠。”
暮野还处在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愣愣地应着泠羲的话。
他满心满眼都是想要贴近眼前之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住泠羲的手，却被一把握住。
“怎么变胆小了，不是在厄城就牵过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暮野想。
他一点点撑开泠羲的手掌，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十指相扣，骨连着骨，筋连着筋。
他低首亲了亲交握的手，又抬眸盯着她，继续念叨着：“好喜欢师姐……”
泠羲快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黑亮的眸子水灵灵的，眼底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痴人，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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