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后养狗防身》水长西

46、大火 “别哭，我

　　泠羲用了整整五日，才将阴山狱海的封印阵法检查完，又再次加固了一遍。
　　贺兰韵还想拉上她一同斥责溪川一番，但泠羲着急回黎山，便推掉了。

　　她从传送阵走出那刻，宫漪欲言又止地将玉简递给她。
　　阴山狱海中灵气混乱，很难收到传信，所以素荷直接将消息同步给了等候在外的宫漪。
　　“暮野于沉冥狱中失踪了，素荷立即去告知了越华圣尊，但圣尊进神殿后没有寻到他。”

　　泠羲脚步微顿，仅仅思忖了片刻，立即笃定道：“在神殿。”
　　话罢，她人影已经消失在宫漪面前。

　　宫漪心中也有些不安，神殿的手段从前些年泠羲每次回来的状态，也可知一二。
　　暮野身上没有圣石，让人忌惮，只怕神殿不会手下留情。

　　泠羲之所以确信暮野在神殿，是因为能解开沉冥狱的除了她，就是黎湘与黎山君。
　　显然是黎湘了。她一个人带不走暮野，一定还有帮手，那只能是神殿了。

　　可若真在神殿，暮野只怕会吃大亏。
　　她虽气恼他行事不与她商量，又总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拼……但总归也不是想要他以死谢罪。
　　泠羲加快速度，一路疾行。

　　然而，她刚刚落于通往神殿的阶梯底部，就见金玉宫殿竟然映出滔天火光。
　　起火了？神殿还能起火？

　　泠羲一时滞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火焰如巨兽一般，吞没这座赋予了她无数痛苦的宫殿。
　　她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笑，这样轻飘飘就被火舌吞噬的神殿，为何能压着她那么多年？
　　如此轻易就能付之一炬的东西，竟然困住了她整整七年！

　　“救火！神殿起火了！”
　　火光映红了天际，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
　　泠羲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很快她意识到暮野可能还在其中，又迅速地朝神殿赶去。

　　神殿中隐隐有怒骂和呵斥声，仿佛是在试图救火。
　　泠羲离得近了，才发觉这火焰的温度不同寻常。难怪会起得这样大，难怪也扑不灭。
　　身后嘈杂的声音靠近，她抬手拦住，“这不是普通火焰，扑不灭的。”
　　烧吧，烧得一干二净……

　　泠羲拦住了众人，自己却要只身前往火焰中心。
　　来得快的晏怀宁等人，还未落地，已经下意识喊着：“少主，危险！”
　　然而，泠羲脚步忽然顿住，只见烧得焦黑只剩下四方窟窿的窗户中，跃出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抬手用袖子遮住了脸，落地后在草坪上滚了一圈，才堪堪脱险。

　　暮野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耳边却准确捕捉到了那声呼唤。
　　是……师姐！
　　他努力睁大了眼睛要去看她，眼前却倏地蒙上一层柔软与温暖。
　　“师姐。”
　　“你来了。”
　　“我……烧了神殿。”

　　泠羲没有开口，心中却似有一根弦，被无声拨动了，不断震颤。

　　鼻尖的香气倏然浓郁，暮野浑身一震，下一刻便被拥入了柔软的怀抱中。
　　他下意识想要亲眼看看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不要睁开眼，你现在是……金瞳。”

　　暮野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什么金瞳不金瞳的，师姐说不要睁开眼，就不要睁吧。
　　“……师姐，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半晌，也许只有短短一瞬。
　　他没有等到回答，但泠羲环住他的双臂也没有松开。
　　就在他心慌了一下时，泠羲忽然轻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的频率让他一同感受。
　　她道：“别哭，我没有怪你。”
　　烧得好，烧得特别好，烧得大快人心。

　　火势极大，而神殿位于山巅，迎着风，很快便被烧成了一座黑色废墟。
　　泠羲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心中堆积的那些她不认为是仇恨，却始终堵在心口的东西，好像都随着炽热的火焰一同融化了。

　　暮野的鼻尖充盈着泠羲身上的香气，正当他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想要回抱住时，泠羲松开了怀抱。
　　不等他失落，下一刻，他的脸被双手捧住，转到另一侧。
　　“睁眼。”

　　他依言，缓缓睁开双眸。
　　眼前是眸光潋滟的泠羲，和他见到的那七年里的少女相似却又不同。
　　她粉唇张合，对他说：“眼睛好了。”

　　二人于草地上起身，刚刚站定，便听见身后之人怒斥：“少主，你可知就是你身边的人，放火烧了神殿！！”
　　泠羲侧目望去，一向得体的睿慈，浑身都是黑灰，连道袍都被火燎了边角。
　　“烧了便烧了，长老还要怎样？”

　　什么叫烧了便烧了？什么叫他要怎样？
　　其余几个死里逃生的长老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黑。
　　“少主，他杀害朴霖，又火烧神殿，罪加一等！”

　　泠羲气定神闲地反驳：“朴霖私下卖官，被暮野撞破后，欲杀人灭口，结果却被反杀，暮野何罪之有？”

　　刚刚赶到的微云生，乍一听还挺扯，但转而他又想到暮野在黎山大试上处处针对那几人，后面更是多次上奏神殿勾结北玄十三州……如此种种看来，确有此事啊。

　　那几名长老一时哑言，朴霖究竟去罗州做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但检举暮野的是黎湘，多半朴霖在罗州见的就是黎湘，而后又是黎湘主动联系他们，给他们机会。
　　对上了！对上了！

　　“那他火烧神殿，总归是证据确凿！”

　　泠羲侧头问暮野，“我不是让你在沉冥狱中反省吗？怎么出现在神殿了？”
　　暮野眼珠子一转，当即高声道：“微臣被劫持到一间暗室中，惊慌失措下不小心打翻了丹心烛……”

　　文斌怒喝：“你胡扯！丹心烛能烧出这么大的火？”
　　暮野撇撇嘴，“又不小心撒上了朱雀火油……”

　　“你就是故意的！”
　　他反问：“所以是长老您擅自闯入沉冥狱，将微臣掳走的？”

　　“……”

　　神殿的长老们何尝不知这小子在装傻充愣，可一旦要坐实此事，便要先承认自己劫人在先，对他用私刑在先。

　　睿慈气不打一处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少主，人是老夫带出来的，这小子忌恨神殿，就是故意放火烧神殿。
　　“老夫擅自带出重犯，老夫认了。但今日少主必须给个说法！”

　　山巅上，渐渐湮灭的灰烬似乎还有温度，下方聚集着越来越多的看客。
　　暮野弯了弯唇，在决定放火前他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的打算，如今当然不能再让泠羲为他承担罪责。
　　他向前迈出半步的同时，泠羲开口了：
　　“宫漪，着人给长老和玄武卫安排住处。
　　“徵明，通知地宫的蒋司仓，重新选址重建神殿，资费从我私库中划取。
　　“如此安排，睿慈长老可满意了？”

　　满意？他当然不满意！
　　睿慈简直痛心疾首：“少主，老夫问的是如何处置这纵火小儿？”

　　泠羲倏地转身看向下方的众人，“监天司监正暮野拨乱反正，然误烧神殿，功过相抵。”
　　“商时，暮监正今日受惊了，送他回去休息。”

　　睿慈一把捂住胸口，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刚刚回过神的文斌，指着泠羲就要出言责备，却被一旁的岚蒙拦了拦。

　　“……少主别把长老气晕过去了。”
　　“但少主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这老头为啥紧抓着不放？”
　　“掌教大人回来一看，家没了。”
　　“少主出了这么大一笔钱，竟然看上去心情很好。”
　　“就没有人觉得少主一心护着监正大人，非常好磕吗？”
　　“你来迟了没看到，刚刚少主见到监正大人死里逃生，急得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
　　众人捂着嘴窃窃私语，然而一声暴喝从山下传来。
　　越华空手一握，手中便祭出一柄银白长枪，转瞬便至山巅，“岚蒙你找死，抓我徒儿还敢诓我？”
　　卫啸秋紧随其后，但拦也拦不住。

　　泠羲见自家师尊火气上头，连忙给人群中的素荷使了个眼色。
　　素荷：“诸位大人，越华圣尊与岚蒙长老试法，恐会波及，请先行离去。”

　　“想必会很精彩诶，我站远点看。”
　　“我不看了，得买壶酒，寻人好好唠唠今天这事。”
　　“得看啊，这可是两个至少是融天境的圣尊对战诶。”
　　“……”

　　素荷嘴角抽了抽，转头看了眼泠羲。
　　泠羲走到卫啸秋身边，“前辈，劳烦您……”
　　“知道了，你先走吧。”卫啸秋了然地打断泠羲的话，背着手笑看山巅之上的对擂。

　　泠羲揉了揉额头，原本疲惫的身体，这会儿竟然通体畅快。
　　尤其是看到那几位长老满身是灰，气得脸色通红的样子，实在是心情大好。
　　不过，她更期待游自天回来后，看到这座凋零的建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顺着山路向下走去，才发现这条路原来并不漫长。

　　商时按照泠羲的命令，送暮野回住所。
　　一路上欲言又止，暮野莫名其妙，直言让他有话就说。

　　“你是故意烧得吧？”
　　“是啊，我有那么不小心吗？”

　　“……不错，爽死我了。”
　　商时见到火烧起来那瞬间，头皮都在发麻，“你不知道女郎被他们折腾得多惨……”

　　知道了，现在他知道了。
　　暮野没再听商时喋喋不休地骂着神殿，他本以为这把火烧下去，即便泠羲不会杀他，那他们也走到了无法同行的路上了。
　　他不能继续让师姐为难，不能让天下众生质疑泠羲的行事。

　　可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偏袒。他抬手抚上心口，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师姐，师姐……你对我太好了，让我贪心得快要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