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后养狗防身》水长西

44、思过 “暮野，你

　　她看到了。
　　暮野本能地想要转过身，将后背藏起来。
　　但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紧凝在上面，让他浑身都难受得紧。就像在寒风中吹久了的皮肤，突然置身于暖室中，最先感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冻伤后难忍的痒意。

　　幽蓝的微光落在他背上，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不凶悍、不粗野，只显得干净、英挺，充满少年独有的蓬勃力量感。
　　然而细看便知，被寒气冻得发紫的后背上，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泠羲攥紧了手心，犹不可知他是怎么从朴霖手中活下来的。
　　这些伤疤都是朴霖手中拂尘造成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暮野不敢妄动，又因着泠羲的靠近，温热的呼吸似乎能触到他的后背，他更加难耐。
　　他忍了一刻，又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泠羲退后半步，忽然说：“暮野，你真的很不听话。”

　　寒风顺着砖缝涌入，刺骨的寒冷。

　　暮野浑身一颤，瞬间失去了转过身面对她的勇气。他的声音艰涩，“师姐，那就惩罚我吧，别为我生气。
　　“还有……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泠羲本来想问些什么，但此刻又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根本没有在悔改，他还在担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全然忘了最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是，你真的需要被惩罚，就在此思过吧。”
　　话罢，泠羲抬手一挥，门上灵阵恢复如初，而她转身离去。

　　“女郎！不好了！”

　　泠羲甫一踏出沉冥狱，便见宫漪狂奔而来。
　　不等她开口，泠羲似有所感，骤然回首看向正南方，昏暗的煞气晕染了半边天。

　　“少主，阴山狱海的封印失控了。”
　　宫漪收到消息时，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来寻泠羲。

　　好！好！好个溪川，光顾着找圣石，连封印都不加固了！
　　泠羲疾言：“准备去阴山狱海的传送阵，要快。”
　　几息之间回到文华阁，水镜剧烈波动着，她抬手轻挥，其上当即现出一张愤恨的面容。

　　“应鹤雪真是该死啊！他是疯了吗？”
　　贺兰韵满脸怒容，她接着又道：“现在怎么办？一人肯定是压不住，四地同去加固一次封印？”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泠羲很快做出决策，“将消息放出去，溪川不来就联合施压。你多带些护卫，我去问问季无星。”

　　水镜暗了下去，很快复又亮起，季无星睡眼朦胧地出现在镜前。

　　“……阴山狱海的封印出问题了，可能需要四地共同加固封印。”

　　季无星好似真的没太睡醒，他眼中尚存迷蒙。
　　泠羲忍不住催促，“你白日里还在睡觉？”

　　季无星毫不避讳地整理起衣服，随口答：“那又如何？孤将上朝的时间改成下午了，很合适啊。”
　　“……”泠羲一阵无言，果然她就不该揽下这个差事，“我让王女同你说吧。”

　　“孤听到了啊，去呗。”
　　季无星面上是懒散的笑意，又道：“刚好孤还没去过呢，说不定能捡块圣石。”

　　得了他这句准话，泠羲当即将水镜抹去，又朝外唤人，“宫商角徵羽”纷纷入内。
　　“我要去趟阴山狱海，羽裳、角玟守好映雪居，商时与徵明守住镜心台，宫漪准备好随我同行。”
　　“素荷，去请微云生、张遴、桐音，让他们在紫宸殿等候。”
　　话罢，泠羲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崇德殿拜见黎晚茵。将一切安排好后，她才踏入了去往阴山狱海的传送阵。

　　从神谕出现的那刻开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崩坏的方向走去。
　　泠羲明白其中一定有蹊跷，但都不是她一个人能阻止的。

　　“溪川主动联系了王庭，但不是应鹤雪出面，而是暂由应淮川参与封印。”
　　泠羲从传送阵中出来时，才看见贺兰韵的传信。她没所谓地划过，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顿，转而又翻到了最底下。

　　黎山离阴山狱海稍近一些，便也来得最快。
　　泠羲站在如恶魔般张牙舞爪的黑气外围，忽然想起厄城的西郊密林，完全不可与眼前相提并论。
　　若是不加以管束，不出三日，溢出的煞气便能生吞了方圆十里的所有生机。

　　“泠羲。”

　　泠羲没有转头，静静仰视着庞然大物般的黑影，贺兰韵走到她身侧，突然启唇：“你说，神谕为什么不是选择能解决煞气的人为帝主呢？”
　　泠羲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淡淡道：“也许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煞气，也许神谕想选的也不是心怀天下之人。”
　　贺兰韵默然长叹，“我娘曾说，煞气的出现就是对东洲的报应。”

　　很快，季无星与应淮川也出现在不远处的山下。
　　贺兰韵冷着脸色，对应淮川说：“现在不是计较溪川失误的时候，但我必须提前声明，此次加固封印，若是有人想要动手脚，无论我能不能活着出去，王庭的铁骑都会踏平溪川。”

　　季无星用扇子遮了下嘴角，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应淮川额角跳了跳，在他看来贺兰韵简直不可理喻，若是其他两人动的手脚又怎么说？也打他们溪川吗？

　　紧接着，贺兰韵眼神凌厉地扫过季无星。
　　季无星连忙收起扇子，承诺道：“孤知道轻重，煞气跑出来，人都死光了，孤当上帝主，又有何意义？”
　　不得不说，季无星在某些事情上通透得无人能及。

　　四人一同飞向阴山狱海上空，底下煞气翻涌如墨浪，暗黑的雾气四处狂窜。
　　百年前设立的四象镇煞阵清晰可见地龟裂出一道幽深的裂口，符文黯淡欲灭。

　　四人分立四极，衣袍被煞气吹得猎猎作响。
　　泠羲率先抬手结印，灵力沉注入狱海。玄黑光华厚重如岳，玄武鬼蛇相盘，镇地之威死死锁住煞气溢出。
　　紧接着季无星掌心腾起苍青灵光，青龙虚影印入阵纹中，鳞爪生风，龙吟震彻。白虎狂奔，踏碎暗影，金白锐芒破空，虎啸压下阵阵邪嚣。
　　最后是贺兰韵掌中飞出火光，朱雀展翼，赤芒燎杀秽气。

　　四色灵光沿着原本黯淡的阵纹，慢慢充盈。灵力如江河汇流，重新将篆文点亮。
　　瑞兽虚影在高空交叠，化作亘古不变的守御之形。

　　古老威压铺天盖地，狂暴的煞气似是被重石压下，渐渐放弃折腾。

　　泠羲额角渗出冷汗，巨大的灵力输出，让她浑身发寒。
　　但这还仅仅是修复封印，接下来还要回到各家负责的部分去再次核查阵法。

　　应淮川面如纸色，脚下打晃，只得撤回手，然后跃入底下的黑影中。
　　泠羲三人见状也同时撤回灵力，飞身落到对应的位置。

　　时隔五年多，再次回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阴风呼啸，煞气如迷雾笼罩在狱海上方，黑液翻涌拍岸，和从前相似，但泠羲却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但她没空再去细想，手印翻飞，漆黑如墨的狱海中显出无边无际的金色阵纹。

　　*

　　沉冥狱。
　　暮野已经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几日，此地没有任何声音，静得让人难以忍受。

　　“呦，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被她遗弃的……狗啊。”
　　来人身形清瘦，步子不紧不慢，幽蓝的灵光缓慢照亮她的脸庞。
　　——是黎湘。

　　虽然沉冥狱没有少主的手令，外人难以入内，但黎湘身为前任少主，对此地封印的解法了如指掌。
　　她站在牢房外，嘴角是讥讽的笑意，“你那日不是听到了朴霖说的话吗？为何不告诉她？”

　　黎湘取回留声蝉后，细细听了三遍，才确信暮野绝非突然发难。
　　他分明是听到了朴霖要说出泠羲的致命缺点，才会心焦急于将朴霖灭口。
　　“你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名字，才会冒险想要杀人吧？”

　　暮野缄默不言，连头都没有抬起。

　　但黎湘兴致不减，“五日了，她来看过你吗？
　　“你以为你在她心中有何特殊吗？你不过是她用来对抗神殿的一枚棋子，当然……现在是弃子了。
　　“你呀，不了解她，她很会收买人心，很会骗人的。”
　　就像当初明明答应会帮她一起找圣石，最后却占为己有，又用着那副可怜的表情，叫她轻易原谅了她。

　　暮野倏然抬眸，声音因长久未能开口而变得暗哑，“我愿做她的棋子，愿做她手中的刀，一切都是我自愿。
　　“……若是早知道那老头对面站的是你，我也会杀你灭口。”

　　黎湘脸色冷了几分，她就不明白了，凭什么泠羲抛弃她后，身边围着的人却越来越多。
　　此等背信弃义之人！凭什么事事顺利！
　　她冷冷一笑，“那你可真是失策了，杀朴霖才不会让泠羲得到什么好处，只有杀了我才是。”

　　暮野不再理会她，他所说的杀她，只是想灭口罢了。
　　无人知晓，无人告发，师姐便不会生气了。

　　黎湘心中的火焰，在冰天雪地中愈燃愈烈。她拍了拍手，狭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长老，此人乃是泠羲心腹，还杀害了朴霖长老，可真是罪大恶极，应当交由神殿处置。”

　　那人捻住胡子，微微一笑，只道：“神殿感怀朴霖的奉献，自当为他讨回公道。多谢小殿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