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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   透过枝 ...

  •   透过枝叶的缝隙,只见三人骑马朝她们藏身方向奔来。为首之人身穿一袭竹青长衫,身姿挺拔,腰间的鱼符随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神情严肃。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穿着衙役衣服,腰间别着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人,前面就是李家村了,村民们上报说村中有牛染病,情况很是严重。”右侧的衙役开口道。

      被称作大人的青衣男子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走,去看看。这牛瘟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会蔓延开来,影响整个县城。”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向前奔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闻此,林清心中一动。
      牛染病?作为兽医的她,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如今她和阿月刚逃出马班,身无分文便无处可去,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定能赚些银两。再说为首那人身带鱼符,还是个什么大人……

      想到这里,她低声对阿月说:“阿月,我们跟上他们,这或许是个机会。”

      阿月虽有些害怕,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两人将晒干的外衣穿上,小心翼翼地钻出灌木丛,远远地跟在三人后面。一路上,林清都留意着周围的地形,若是村中情况不妙,那她和阿月也有逃离之路。

      很快,她们便跟着三人来到村子。只见村口站满了村民,脸上满是焦虑与担忧。见三人骑马而来,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

      “沈大人,您可算来了!这牛一头接一头地生病,现下正是收割早稻的日子,我们可怎么办啊!”一个为首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说道。

      被唤作沈大人的男子下马,温声安抚道:“诸位莫慌,本官这就去看看。”说罢,便在村民的带领下朝着牛棚走去。

      林清和阿月混在人群中,也跟着来到牛棚。

      只见棚内几头牛精神萎靡,口鼻流涎,身体还不停抽搐。仔细观察着病牛的症状,林清在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这是牛瘟,传染性极强,若是不及时隔离治疗,整个村子的牛都会得病。”在人群中,林清轻声说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沈大人也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姑娘是何人?为何对牛瘟如此了解?”

      林清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迎上沈大人审视的目光,手指不自觉的掐住掌心来克制紧张:“民女略通兽医之术,曾见过类似病症。这些病牛高热嗜睡,口鼻流涎,正是牛瘟初期症状。若不立刻将病牛与健牛分开,不出三日疫病便会传遍全村。”

      林清虽身材瘦小,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带着让人信服的魔力。

      沈砚心中盘算,审视的目光扫过林清,扫过她破烂的粗布短打,最终落在林清杂乱的头发上,“姑娘不似村里人。”

      他声音温润如泉水,却暗含锋芒。

      林清见他举动,垂眸掩去眼底的警惕,“家中贫寒,与舍妹游医为生,今日途径此地,过来凑凑热闹罢了。”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嚷。

      “她是马班逃奴!”马班班主不知何时进入了村子,举着马鞭便想甩向林清和阿月,“两个小贱蹄子!竟敢给我逃跑?”

      眼见鞭子马上就要落下,阿月吓得尖叫一声,躲闪不及,林清反手将她护在身后,闭上眼睛等着鞭子落下。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林清睁开眼睛,鞭子被两个衙役拦住了。

      原是马班小厮见两人落水,害怕背个玩忽职守的责罚,回去交差时编了个说法:林清和阿月逃跑了。

      也算是机缘巧合,马班班主心急白马交易,听小厮说两人逃跑便追了出来,一个村一个村地找,竟真叫他给找到了。

      林清扫过拦住班主的衙役,又扫过面色沉静的沈大人,深吸一口气,一头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请大人明鉴!马班班主虐待奴仆,草菅人命。民女不堪忍受,才……”

      沈砚抬手示意她噤声,扫过面色铁青的马班班主:“姑娘可知,奴籍之人擅自逃离,在大楚当受何刑?”

      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林清感到周遭空气骤然发凉。

      她握紧双拳尽力为自己争取:“民女甘愿受罚,但恳请大人先救这些病牛。若是误了治疗,整个村子的生计都将毁于一旦啊!”

      沈砚若有所思,他踱步来到病牛旁,弯腰查看病牛症状,突然问道:“若要根治,需以何种法子?”

      “连翘、板蓝根、黄连配伍煎服,再辅以针灸治疗。”林清疑惑他为何突然转移话题问如何治疗,却还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回答道。

      同样疑惑的还有马班班主,被衙役拦下时,他就看清了沈砚腰间悬挂的鱼符,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以为县令老爷偏向自己的时候,县令却风马不相及地问了这么个问题。

      沈砚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林清,忽而展颜温和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银令:“张捕头,去城中药铺取药,就说是本县令督办的急务。”

      说罢,他转身对马班班主道:“两位姑娘暂且留在这里治病,她们的事日后再议。”

      闻言,马班班主为难地皱皱眉头:“这……只是大人,小民班中还有一匹白马尚未治好,皆是因为这两头小蹄子!”

      他心有不甘,却因对方是县令而不敢放肆。

      “班主放心,白马的病在几日之前便已痊愈。现在只需精细养着即可。”林清适时插话,她和阿月绝不能再回到马班!否则,她们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马班班主最担心的便是白马的伤,得知白马已经痊愈,他不再纠缠。白马卖与贵人,可得三百两银子,而这两个小蹄子,加起来也不过八两银子便可买得,若今日执意出口恶气,今日恐怕还得得罪县令老爷。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盯着林清与阿月两人,眼神阴狠,随后冷哼一声,甩着马鞭离开了。县令要留两个小贱蹄子,他无法反抗,但只要两个小贱蹄子不脱奴籍,他有得是机会将两人带回去。

      到时候,两个小贱蹄子任他处置。

      待班主远去,沈砚走到林清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既有仁心妙术,若为官府治好牛瘟,本县令倒可保二位姑娘周全。”

      林清抿抿唇,回握住阿月恐惧颤抖的手,坚定地点点头:“大人放心,民女定当全力以赴,治好牛瘟。”

      简单询问过村民牛群的大致情况后,沈砚疏散开在场众人,将空间留给林清。

      林清用皂角水洗净手,蹲在病牛身侧仔细观察。五头病牛中已有两头症状严重,瘫软不起,口鼻间流出的涎水中混着血丝,其余三头虽还能勉强站立,却也耷拉着脑袋,连反刍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打开方才问村医借来的银针袋,取出银针为重症的两头牛紧急施针,此法虽不能治好牛瘟,却能让病牛好受些,保住性命。

      施好针,她转头吩咐留在场的村民:“快将病牛移至村西破庙!每头牛单独隔开,地面撒足石灰,人畜一概不许靠近!”

      她想了想,将措辞换成古代话语,补充道:“此处牛棚仔细铺撒上石灰,再在棚中煮醋,借醋气去除病气。”

      村西的破庙是她在跟着沈大人来村途中看见的,当时她还想着,若是她与阿月走投无路,便躲在破庙中避一避,现在想了,正是一个安置病牛的好地方。

      方才问过村民,这个村子共有九头牛,如今已有五头患病,而又正值农忙时期,林清咬咬牙,这里没有西药没有抗生素,只能靠中医疗法,必须尽快治好!

      在场的村民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开口:“姑娘,那破庙年久失修,能行吗?”

      林清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此病凶猛,若不赶紧隔离,不出几日,全村的牛都得染上这病!”

      她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单看气势,竟不像个乡野丫头。沈砚也适时安排道:“按此话照办。”

      村民们匆匆行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找来木板和绳索,小心翼翼地将病牛往破庙赶。

      为病牛简单处置好,已是晚饭时间,村中妇女送来饭食,是翠绿的炒青菜和浓稠的白粥。

      此地土地肥沃,农业发达,村民生活条件尚可。炒青菜的用油不多,但对于林清和阿月来说,确实几月来少见的油水。

      阿月将白粥喝尽,又沿碗边舔了个光。她眼睛亮亮的,带着满足的笑:“阿禾姐!你真厉害!”

      阿月为能吃上一顿这样的饭菜感到开心,全然忘了两人还是马班逃奴这件事,也不知一旁的林清正在为两人的前路忧心。

      阿月这副满足的模样感染了原本焦虑的林清,她笑着抬手揉了揉阿月的头发:“阿禾姐一定会努力治好牛瘟,我们会顿顿都吃上这样的饭食的。”

      暮色渐浓,沈砚刚到破庙,便看见了两人说话这一幕,他轻咳一声,跨过破庙门槛。

      “大人,”林清见他进来,放下碗站起身,试探着开口:“您来……?”

      沈砚抬手示意,他身后跟着的是驮着药箱气喘吁吁的张捕头。

      “姑娘,药材都在此处。”张捕头放下药箱,抹了把额头的汗。

      道过谢后,林清走到药箱前,打开药箱仔细查验,连翘、板蓝根、黄连等药材一应俱全。她松了口气,却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竟也敢妄谈医道?”一个身穿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进庙中,他捻着山羊胡,上下打量着林清,嗤笑道。

      见了沈砚,那人却突然噤声,恭敬地行了一礼:“小人乃城西同仁堂坐堂医,闻大人急召,特携药前来。”

      林清斜看了他一眼,没有辩驳。在这个时代女子本就被人看清,与这般人争论是白费口舌,比起口头争论,她更喜欢治好牛瘟,用事实说话。

      沈砚负手而立,听到中年男子的话微微颔首。

      治疗牛瘟事关民生,他不可能将这件事完全交给突然出现的林清,因此他派部下叫来个懂得医术的人前来把关。

      “劳烦先生与我一同煎药,这些药材需按比例配伍,火候亦有讲究。”林清转向同仁堂大夫,开口道。

      “你……你!”山羊胡大夫双眼瞪得极大,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使唤。

      闻言,沈砚挑挑眉。林清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心性沉稳,不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相反看同仁堂大夫的反应,两人境界之高低高下立判。

      见沈砚默认林清的话,同仁堂大夫敛去面上不满,与林清一起熬煮汤药。

      夜色渐深,村西破庙内灯火昏暗,林清与大夫守在药锅旁,专心观察着火候。五头病牛被圈在屋外,看样子病情已经平稳下来了。

      突然,一头病牛发出凄厉的嘶吼,倒在地上四肢凄厉地抽搐起来,阿月本在外面看顾,见状立刻跑到庙内屋中:“阿禾姐!病牛不好了!”

      方才的声音林清也是听到了,她面色骤变,带上银针快步冲到屋外,跪在病牛旁,取出银针刺入病牛百会穴上方:“快!取井水来!”

      两名捕快闻声而动,一桶桶净水泼在病牛身上,终于遏制住它的抽搐。林清衣裳被溅湿,发丝黏在脸上,却顾不得擦拭,直到病牛呼吸渐稳,她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沈砚恰好闻讯赶来,见林清这般狼狈却坚毅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姑娘辛苦了。”

      林清站起身,紧张情绪还未消散:“大人谬赞,这牛病情不稳,需时时留意。”

      药汤熬好,林清和阿月连忙将药汤喂给五头病牛。

      头两日,饮下药汤的病牛确有好转,原本瘫软的两头牛能勉强站起身,其余几头也开始恢复反刍。

      林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再过几日,病牛便可彻底治好,她和阿月也可以脱离奴籍,在这个朝代堂堂正正地活着。

      怎料,就在第二日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雨,尽管转移及时,几头病牛还是不可避免的淋了雨。

      这天夜里林清睡得极不踏实,是以次日她一大早便去查看病牛情况。当她看到病牛情况时,浑身的血液陡然凝固。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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