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纯爱作者穿进强制文》家有两只猫

3、苏念的生活 老小区

　　老小区楼道里面的灯泡已经坏了很久，苏念只能用手机手电筒的光来照亮楼道，但是他的手机本来就是二手的，发出的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水泥台阶。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和往常一样。

　　但今晚，鼻尖萦绕着那件外套上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种陌生的、让人心安的味道。这味道与他身后这片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切的恍惚感。仿佛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爬到三楼，苏念用钥匙打开那扇贴满小广告的房门。一股混合着隔夜饭菜和廉价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将他拉回了现实。

　　客厅里，老旧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足球赛解说夹杂着观众的呐喊，在狭小的客厅里十分吵闹。破旧沙发上躺着一个手里拎着半瓶啤酒，身上脏污的男人，是苏念的继父王建国，他的眼睛因为听见门口的动静，从电视屏幕上来转开，侧着头看着晚回来的苏念。

　　“回来了？”王建国的声音因常年烟酒的影响，有些沙哑，。

　　“嗯。”苏念低低地应了一声，紧紧抱着书包，身体贴着冰冷的墙面，想尽快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房间。

　　“怎么回来这么晚？”王建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很随意的问着。

　　苏念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做家教。那家孩子今晚临时加了一节课。”他不敢提及巷子里发生的事，不是怕自己的继父担心，本来也不会，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今晚的事情，苏念只想藏在自己的心里。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苏念几秒，就将眼睛转回了电视上，既没有寻常父亲的关切，也没有对苏念解释的怀疑，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询问程序。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然后才含糊地说：“嗯。等会记得把客厅和厨房收拾一下。”

　　“知道了。”苏念知道这次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于是快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进房间，苏念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个狭小的空间，是他的避难所，却也不是真正的属于他。将书包放在那张硬板床上，然后，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从里面拿出那件折叠得方正正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衣服是在门口放进书包了，他不想让自己的继父看见，也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只有自己知道的隐晦想法。

　　做完这些事情，苏念在房间里放空脑袋，呆坐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门，走出去开始默默的打扫客厅。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瓶、花生壳和烟头，厨房的水池里堆着未洗的碗筷。他挽起袖子，细白的小臂露了出来，显得有些营养不良。拿起扫帚和抹布，动作十分熟练，这套流程，从他妈妈离开开始，就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王建国的视线偶尔会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苏念的身影上，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就在苏念正低头擦拭茶几上的油污时，王建国忽然又开口，“学费...够不够？”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念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继父一眼，随即又很快低下头，轻声回答：“够的。我攒够了这学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从初中起，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基本都是靠自己。助学金、奖学金，以及像今晚这样挤占课余时间的家教和零工，支撑着他的学费和生活。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自立，甚至对此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嗯。”王建国应了一声，视线又重新回到了球赛上，“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学校了。”

　　“嗯。”苏念也回应了一声。对话到此就结束了，没有继续的沟通，这个问题仿佛只是机械性的问一下，接下来就是双方的沉默。

　　这沉默，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是常态。

　　苏念十八年的人生就像房间里斑驳的墙皮，布满裂痕。五岁那年，父亲因事故去世，虽然得到了一些赔偿金，但是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自己的母亲开始带着自己生活，但是当时的社会并没有太多适合她的工作，既没有学历，也吃不了苦。于是一年后，母亲带着年幼的他，改嫁给了当时是工地承包商的王建国。

　　起初，这个新家带来过短暂的安稳。但好景不长，不到两年，王建国的生意因房地产市场泡沫化，尾款无法收回。欠下不少债务。生活的重压让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就在某个和平时一样的晚上，母亲，那个苏念视为唯一依靠的亲人，卷走了家里最后所剩无几的现金和一些稍微值钱的东西，跑了，从此音讯全无。

　　而王建国遭受生意和家庭的双重打击，一蹶不振，开始整天整天酗酒，很多人都以为，他会把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拖油瓶赶出家门。但他没有，他留下了苏念，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管他最基本的吃住。或许，他是知道的，知道大人的过错不该由孩子来承担；又或许，他只是麻木了，懒得再去处理一个多余人口的去留问题。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况，造就了他们之间奇特的关系：疏离，沉默，带着无法消除的隔阂。

　　而苏念，则因为母亲的所作所为，内心深处始终对继父怀有一份沉重的愧疚感。他自觉地承担起大部分家务，努力不給继父添任何麻烦，拼命学习打工养活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替母亲偿还一些。

　　打扫完毕，将垃圾袋放在门口，苏念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关上了门。狭小的空间里，闷热而安静。他的目光落在枕边那件外套上，心里泛起一阵微麻的悸动。

　　秦鹤。

　　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那个如同阳光般闯入他灰暗世界的男生。他那么耀眼，那么强大，那么干净。他的一切，都与自己截然不同。

　　而自己呢？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股自卑感如同潮水淹没了刚才那丝微弱的悸动。他是一个连学费都要靠自己拼命挣取的穷学生，住在这个破败的老楼里，有一个酗酒的继父和一个卷钱跑路的母亲。而比这些外在的窘迫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羞耻的，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喜欢男人。

　　这个发现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他懵懂的青春期悄悄发芽，然后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整个灵魂。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过多地直视那些容貌出色的同性，生怕被人从眼神中窥探出那“不正常”的、被视为异类的倾向。他觉得自己是肮脏的，扭曲的，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情感。

　　今晚的相遇，那短暂的被保护、被温柔以待的感觉，像一道刺目的阳光，骤然照进了他阴霾密布的世界，让他恍惚，让他贪恋，却也更加清晰地照出了他自己的卑微与不堪。

　　“把外套还回去之后，一切就会回到原点吧，可是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也许今天发生的情况就像这件外套一样，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吧。”苏念对自己说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外套柔软的布料，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窗外，夜色浓重，将这个破旧的角落紧紧包裹。这一夜，注定了无眠。那些关于另一个人的思绪，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将他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