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朋友》》十湾

2、九月一日，下午 放学铃

　　放学铃声响得像一阵急促的鸟叫。一整天的课，黑板上的字都像水里的倒影，我没看清几个。脑子里只有那些白色的碎陶片，和暗红色的、烂掉的花瓣。

　　我沿着河走得很慢。河水的颜色比早上深了一些，像掺了墨。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那里，枝条垂着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着告诉我什么秘密。

　　走到那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旁边时，我愣住了。
　　垃圾桶旁边空空荡荡，被人用水冲洗过，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水渍。那些碎片，一片都不见了。我却没由来地感到心慌，像是证据被抹除了一样，糟糕透顶。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家门口。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假装系鞋带，蹲在院门边，偷偷看向陈奶奶家的窗户。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像是被黑暗吸引一样，死死盯着那扇玻璃窗。那缝隙里的黑暗仿佛有重量，又像是黏稠的液体，把我的目光一点点吸进去。周围的蝉鸣、河水流动的声音，都渐渐褪去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慢慢变小，变轻，就要被吸进那道缝隙里，成为那片黑暗的一部分。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一个被窗帘掩盖住的、关于陈奶奶和天竺葵的答案。

　　“你在看什么，雨。”

　　“啊…晖，你来啦！”我兴奋地叫到，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叫晖。

　　“嗯！”他点点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要小心不要被我找到呦。”

　　我们欢快地跑了起来，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那扇窗，鞋底敲在石板路上，却没有发出应有的声响。晖跑在我前面，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有时会变得有点透明，像随时会融化在空气里。

　　我们一直玩到夕阳西下。晖该回家了，他朝我挥挥手，转身走向河边的方向。我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蓝色连帽衫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心里那份因为游戏而暂时被遗忘的慌乱，又悄悄地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陈奶奶家那扇漆黑的窗户。

　　就在这时，我好像看见——就在那道窗帘的缝隙后面，有一只眼睛，也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吓得浑身一僵，再定睛看去时，那里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是错觉吗？

　　我不知道。但晚风吹过，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今晚，我大概要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