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的小江云》容华若桃李

29、第 29 章

　　“你怎么让知了哥哥和小书虫打扮成日军？”
　　江云接过龙文章递过来水，一口一口的喝着。
　　“混淆视听。”
　　龙文章伸手拿掉她头上的落叶。
　　“哦。”
　　江云擦掉下巴上的水。
　　“砰”的一声炸弹，龙文章立刻拉着江云蹲下来，心急如焚道：“快去后面，待到兽医身边。”
　　“你要小心。”
　　江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龙文章已经无暇顾及她，还是回了她一句：“好。”
　　前面已经开打了，江云和兽医他们走在后面，她伸着脖子朝前看。
　　结果等来了孟烦了，江云一把抓住他：“有没有人受伤，我去救。”
　　孟烦了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前闪过刚死掉的小书虫，看着面前一心想救人的江云，终究没有说出口：“没有，我们赶紧走。”
　　江云这才放下心来，和他一起扶着孟烦了母亲飞快的往前走。
　　日军就在眼前，时间不等人，他们守不了多久。
　　接着江云就看见了索桥了、由绳索和粗藤纠接而成，古朴蛮荒得像是从这莽林里长出来的，但她们身后响着现代战争的爆炸和机枪扫射。
　　龙文章他们把书背过索桥，也许是因为还记着小书虫子的痛苦。
　　他们虽然大半是目不识丁的、却没人放弃这些书，只是放弃了牛和推车。
　　世航和尚悠哉得很，把牛赶进树林。
　　江云走到他身边：“世航大师，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世航大师慈祥地看着她，接着就把身上的挎包背到她身上，又把手腕上的佛珠递给她，微笑着道：“小施主，你天资聪慧，又有悲悯之心，可就是命运多舛，希望这佛珠能帮你挡一劫。”
　　这话听的龙文章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刚好跟世航大师的眼神对上。
　　那眼神看的龙文章更加确定不好的预感。
　　世航大师还是那么慈祥，突然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让她掺和到战争里来，她的师父就是不想牵扯她，所以就没告诉她自个的身份，还有……”
　　最后一句，龙文章脚步一踉跄，脸色都白了，看向江云的眼神有无尽的恐惧和心疼。
　　江云被他瞅的头皮发麻，抬眸看向世航大师：“大师，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吓成这样。”
　　世航大师摇头不许，挥手道：“小施主过江的地方有棵榕树，树下就是回去的路。”
　　“你……”
　　江云还想问，就被龙文章拉着过索桥。
　　世航和尚笑咪咪地冲她挥手：“小施主，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不然你师父会不安宁的。”
　　江云眼里的泪冲了出来，跟他鞠了一躬：“我会的。”
　　世航大师笑眯眯地也跟他们鞠了一躬：“阿弥陀佛，国军兄弟万岁，远征军万岁，祖国昌盛，民族万岁。”
　　迷龙就小声唏嘘着：“撞鬼去吧，整得我掉一地鸡皮疙瘩。”
　　龙文章拉着一直回头看的江云：“走吧。”
　　他们走的时候，和尚听着越来越猛烈的枪炮声，不紧不慢地绑着炸药。
　　他们走的是下山路，下山将可到江边，因为又背负着的书，他们走得很跌撞。
　　郝兽医摔倒了，龙文章把他提起来，但这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声与炮声迴异的爆炸，于是他也摔倒了。
　　江云回身就跑，龙文章没抓住，脸上没色吼道：“拦住她。”
　　孟烦了一把抓住了她，紧紧搂在怀里，拍着她颤抖的身体，还有隐约的哭声，低低的安慰：“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牺牲。”
　　接着炮灰们就开始挤兑世航大师们的牺牲。
　　江云恹恹地走着，还时不时的回头看，总感觉师父和大师在后面看着自个。
　　她鼻子一酸，闭上眼睛，泪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
　　她最亲的人都没了，只剩她一个了。
　　郝兽医见了很心疼：“少说两句吧，积点德，少说两句吧。”
　　他反而没劝住，炮灰们越说越来劲了。
　　江云已完全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龙文章担心的看着她，又听到炮灰们七嘴八舌，就吼了一句：“闭嘴。”
　　一句凛力的命令，让他们全部闭了嘴。
　　很快就到了江边，狗肉在那棵大榕树下扒拉着。
　　江云看了看，这离他们上岸的地方真的不远，她走到大榕树下，远远的看着来时他们过江的地方。
　　她神情悲伤地抚摸着大榕树。
　　师父就站在这棵大榕树下看着她过江的。
　　她越来越想师父了，就跑到大榕树另一边挡住炮灰们的视线，趴在大榕树上无声的哭着。
　　她趴在大榕树上，在清冷的树荫中，瘦小的身影止不住的颤抖，仿若泡沫般下一秒就要碎掉。
　　“我们走吧。”
　　龙文章苦涩的声音唤醒了她。
　　江云哭的梨花带雨，看向龙文章的眼神脆弱又无助，他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舍不得让她掉一滴泪。
　　她擦干眼泪，看着滚滚怒江：“我怕是回不了金陵了。”
　　“呸呸呸，什么回不了金陵，你想回随时都能回。”
　　孟烦了后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越怕什么，越容易遇到什么，恐惧就像一个邀请函，把你不想要的东西请进门。
　　江云一说这话，他心里就后怕不已。
　　她是自个最疼爱的妹妹。
　　江云朝他苦笑一下，没有接话，把手放到龙文章的大手里。
　　龙文章摩挲着掌心的小手：“回不了就不回，我们在禅达安家也挺好的。”
　　江云摇摇头：“禅达不下雪，我好久都没看到雪了。”
　　“那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回金陵安家。”
　　龙文章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替她将散乱的秀发绾在耳后。
　　“但愿如此吧。”
　　江云满身充满了凄凉，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龙文章十分忧心，便求救孟烦了。
　　“还有我，我可是你大舅子。”
　　孟烦了心领神会地走在江云右边，想和龙文章一起开导闷闷不乐的小江云。
　　江云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又变回那个清冷又疏离的人了。
　　龙文章和孟烦了对视一眼，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江云踏进怒江，就被江水冰的打了个冷战。
　　龙文章上前：“我背你。”
　　江云淡淡的拒绝了：“不用。”
　　她拽着绳子，目光呆滞地走进寒冷的江水中。
　　她哆嗦着双肩，感到寒气透骨，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冰冷的氛围中。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孟烦了立马回身看了一眼江云，发现她脸色苍白，一手抓住绳索，一手捂着嘴巴，明显在轻微的咳嗽着。
　　她从小就微寒，若非必要，只要天一冷，她就不想出门，而如今她一张脸因寒冷的江水更加苍白如玉。
　　他着急的看向最后的龙文章，龙文章怎么不知道江云肯定是生病了。
　　她抓绳子的手都在颤抖，可这丫头太犟了，死活不让他背。
　　炮灰们都早早的上了岸，眼巴巴地看着江水里孟烦了，龙文章和江云三人。
　　孟烦了先上岸，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就伸手要去拉江云。
　　龙文章先他一步，搂着江云也上了岸。
　　上了岸的江云趴在龙文章怀里，就止不住的咳嗽，肩膀抖动，连在地上的影子都晃动起来。
　　那一连串的咳嗽声，咳的炮灰们都后怕不已，都面面相觎不敢发出声音。
　　只有龙文章轻松拍着江云后背发出的声音。
　　过了一会，江云才好多了，整个人都虚弱的风一吹就会倒，但她还是扶着龙文章勉强站了起来：“只是咳嗽而已，无碍。”
　　龙文章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孟烦了很是着急：“我记得你的身体没有这么差，如今怎么成了虚弱无力，风吹就倒了。”
　　江云轻微喘口气：“南京沦陷的时候，我被日军逼的跳了秦淮河，正好那个时候是寒冬腊月，他们怕冷不敢跳，我才躲过一劫，也就落下了咳疾。”
　　龙文章的手一抖，晦暗的眼神里藏着万般悔意。
　　“咳疾？”
　　孟烦了的心瞬间就凉了，红着眼睛，吼道：“那你还来过怒江，你不想活了吗。”
　　她竟然得了咳疾，那是要人命的病。
　　“如果不是他救我，我如今还在秦淮河里躺着，做人是要知恩图报的，我不亲自过来，我是不甘心的。”
　　江云闭着眼睛努力让气息平缓下来。
　　孟烦了努力眨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哽咽道：“你才二十岁，二十岁。”
　　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龙文章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他咽喉处堵住到让他发不出声音。
　　江云笑了笑，伸手擦掉孟烦了的眼泪：“我师父已经给我治好了，只要不受寒就没事，不要担心。”
　　炮灰们都沉默地坐在地上，他们都清楚。
　　咳疾是无药可救的。
　　龙文章拿出自己的干外套穿在江云身上，就朝大伙挥了挥手。
　　大伙才开始向祭旗坡方向走着。
　　江云扶着龙文章的手：“我只是冻着了，回去吃几副药就没事了，你们回去多喝几碗姜汤茶，要是严重了就来回雁堂。”
　　“你就别操心我们了，你看看自个走都走不稳了。”
　　孟烦了别过眼，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唉，我没事……”
　　“咳……咳……”
　　还没说完她就又咳了起来。
　　“我知道了。”
　　龙文章为了不让她担心，也为了省她力气，只好答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