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的小江云》容华若桃李

26、第 26 章

　　龙文章盖好那个女人的遗体，就拉着江云走了出来，又帮她洗掉手上血。
　　江云任由他伺候着自己，还哭着打了个嗝，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龙文章有些头疼，伸手轻轻的擦掉她的泪水。
　　“别哭了。”
　　他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他也从来没见江云这般伤心地哭过，在他印象中江云虽然娇气，性子也有些稍微怯弱，但其实内心还算是坚韧的，就算吃了亏，挨了罚，也从未叫过一声苦。
　　“嗯，人各有命。”
　　江云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无意间看到龙文章别在裤腰上的枪，就伸手点了点：“你这枪能不能挂在侧面，每次都咯的我疼。”
　　“噗嗤”一阵笑声笑了出来。
　　江云看到炮灰们都在憋着笑，赶紧看向龙文章，发现他也在笑，赶忙伸手捂住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懵懂地问着他：“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又是疑惑又是纯真，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真是娇憨可爱。
　　龙文章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之前郁闷的情绪竟一扫而光。
　　他拿掉挡在江云嘴上的小手，然后伏在她的肩窝里轻轻笑了几声，鼻尖蹭着她的玉颊，低沉嘶哑的声音还带着隐隐笑意：“好，听你的。”
　　这丫头在某些方面还是一张白纸，更让他爱的不行。
　　江云推开他，指着闷笑不已的炮灰们，神情还是懵懂无知：“那他们为什么笑我？”
　　这一问，炮灰们实在憋不住就又笑了出来。
　　龙文章凌厉的眼神甩过去，炮灰们立刻变的正经起来，再也不敢笑了。
　　团座大人爱上了一只小白兔，有意思。
　　江云的悲伤过去了，龙文章也放了心和炮灰们接着整理自己的装备。
　　孟烦了的父亲一直跟在孟烦了身后嘀咕：“书啊，把书带上。”
　　孟烦了忍无可忍，怒喝道：“我书你个鬼的书。”
　　江云瞳孔骤然一缩，奔跑到孟烦了身边。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在空气中响了起来。
　　霎时，气氛安静到了极点，众人都面面相觑。
　　龙文章下意识摸了摸脸，好像打在自己脸上似的。
　　孟烦了直接懵了，瞅着江云，只见她的眼神如寒星般锐利，冷冷的开口：“秦始皇都不敢做的事，你敢做？”
　　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孟烦了慢慢的冷静下来，也在狂怒中看见龙文章奇怪的表情。
　　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把那支上了膛的冲锋枪杵在自个父亲的胸口上，后知后觉的像个做错的孩子低下了头。
　　江云看到侧门的孟伯母吓的在发抖，拽拽孟烦了的衣摆：“你吓着孟伯母了。”
　　孟烦了侧头看到母亲在发抖，那样的发抖让他更痛心。
　　自己母亲哪像父亲的妻子，就像江云说的是他的奴婢，在父亲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龙文章拿过孟烦了的枪，检查了一下，因为随时临战，那是填满了子弹的，然后他走到孟烦了身边，说了一句：“这不叫带种，还是你比秦始皇还牛？”然后他又附在孟烦了耳边：“你就算把自己气炸掉也不叫带种，你也不是秦始皇。”
　　孟烦了愣了一会，开始揉自己的脸，龙文章看着孟烦了在揉脸的同时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江云想去阻止，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他抽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军人，和顺老百姓遭遇的一切，他有责任。
　　江云听到龙文章说武装叫花子，她回头去看，就看到了认识的人，飞奔到和尚面前，激动不已：“世航大师，世航大师，我……”
　　世航大师慈祥地朝她点了点头，轻轻挥手止住她要说的话：“小施主，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江云眼里闪着泪花点点头：“我师父他在哪，我一年都没有他的信了，他好不好，又没有受伤？”
　　龙文章和孟烦了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江云的师父竟然是大红的人。
　　龙文章更是没想到，自己和师父分别之后。
　　自己当兵成了国军，师父则成了红色的人。
　　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孟烦了瞧他直抓头发，就拉下他的手，悄声道：“还好稍稍不是，你可要把她守好。”
　　龙文章叹息一声。
　　这事情太棘手了，师父他是管不了，只能管好江云了。
　　“江云把你扇醒了？”
　　龙文章指着自己的脸。
　　孟烦了摸了摸被打的脸，委屈巴巴道：“那丫头从小就打我，如今还打我，我能还回去吗？”
　　“不能。”
　　龙文章一口拒绝他，就把枪还给孟烦了，
　　孟烦了父亲又念叨：“带上我的书。”
　　孟烦了和龙文章都没理他。
　　龙文章看到江云又在抹眼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今天哭的够多了。”
　　孟烦了瞅了过去，果然江云又在掉眼泪，肯定是她的师父有不测。
　　“还好，她遇到了她师父，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她如今是什么样子，过的什么生活？。”
　　孟烦了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是呀。”
　　龙文章长叹一声。
　　乱世里的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命运更是苦不堪言。
　　“不，”孟烦了想到了什么，对着龙文章，声音低沉有力：“就算没遇到她师父，她也可以过上体面的日子，我江叔父养出来的女儿，可不是丝萝是乔木。”
　　乔木？这个比喻好。
　　龙文章认可地点了点头，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孟烦了父亲见儿子压根就不理他，气的他坐到书堆里：“你和那个孽障走吧，我不去了。”
　　孟烦了母亲身体瑟缩了一下，没发表什么意见。
　　江云消化完世航大师的话，擦干净脸上的泪，瞅了一眼要殉书的孟烦了父亲，扭头把脸转了过去。
　　她现在压根就不想看到这如此迂腐的孟烦了父亲。
　　龙文章看了一眼闹别扭的江云，伸手拍拍孟烦了。
　　孟烦了还是坚决道：“不带，我们走。”
　　他十分赞同江云的话。
　　生命是珍贵之物，死是最大的罪恶。
　　这时小书虫钻了出来，努力地跟他俩解释着书的重要性。
　　龙文章听他们二人争吵很是头疼，走到江云面前，蹲了下来，嗓音低沉：“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江云。
　　江云把手放在龙文章的心口：“你这已经有答案了。”
　　龙文章把手放在她手上，目光清明：“可我想听你的答案。”
　　江云目光如深潭，拉住龙文章的手来到一堆书的面前，手掌划过书籍：“用我们中医的话说，书是良药能治愚昧之症，用老百姓的话说，书是雨水能润干涸之地。”
　　小书虫和孟烦了父亲都使劲的点头。
　　江云指着身后满屋子的书：“这些书不光是几千年的文明传承，还是历朝历代我们顶礼膜拜先人的风骨，从西汉匡衡凿壁偷光，到晋朝车胤用萤火虫照明，再到明朝宋廉冒雪还书。”
　　一束阳光恰好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神性犹如玉仙临世。
　　龙文章和炮灰们仿佛看到了救赎他们的光。
　　江云表情始终淡淡：“他们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挽救社稷与危难，与黑暗中让我们重燃希望，是一道光，光芒万丈，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惜己身，倾尽所有，至死不悔，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也是这些书的意义与存在。”
　　她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每个词却掷地有声，仿佛是一位宣布天下大事的君王，她的表情始终平静，但却让炮灰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敬畏之心。
　　孟烦了的父亲潸然泪下，小书虫也泪光闪烁。
　　龙文章是彻底信服了江云，他见到了什么是读书人的风骨，江云就是，也明白了为什么孟烦了父亲要以身殉书。
　　江云走到龙文章面前，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心口：“带上吧，也不妄我孟伯伯做了一回汉奸，还搭上一条人命，他们家孟老夫子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了。”
　　大家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文章笑了笑，一声令下：“带上书。”
　　“江大夫，你说的太好了。”
　　小书虫凑到江云身边，仿佛找到了知己似的。
　　江云好像不记得他了：“你是？”
　　“我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是你给我治的伤。”
　　小书虫略带幽怨地指了指龙文章。
　　江云这才想起他是谁：“原来你是被他打的，”然后对着龙文章，有点揶揄他：“刑不上大夫，你不知道吗？”
　　龙文章摇摇头，故作不知：“不知道。”
　　“知了哥哥，你是他的副官给他翻译翻译。”
　　被点名的孟烦了一脸的不情愿：“你还是他的心上人呢，要翻译也是你翻译。”
　　这话他喜欢。
　　龙文章一乐，顺手就搂上江云的腰肢：“我想听你给我翻译。”
　　自己是越来越稀罕江云了，尤其是她一身的文人风骨，让他眼馋的要命。
　　“要我翻译是要付钱的，你有钱吗？”
　　江云上下看了龙文章一身不伦不类的军装。
　　一看就是没钱的主。
　　龙文章正要说，就被不辣抢先说了出来：“我们团长可以肉偿。”
　　“肉偿？”
　　江云一愣，杏眼睁的圆圆的，指着龙文章的身体很是嫌弃：“他还没有狗肉肥呢，你还不如把狗肉偿给我，我还能卖几个钱。”
　　“哈哈哈……”
　　炮灰们又被江云的懵懂无知逗笑了。
　　龙文章更是笑得捂着眼，那笑容里有宠溺也有无奈。
　　无奈她还是没有理解“肉偿”的意思，不辣说的“肉偿”可不是她理解的“肉偿”。
　　宠溺她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在市井勾当她完全不知。
　　他的傻姑娘，他的心上人呀，可真够天真无邪可又足智多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