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之花》暮与星

84、求和

　　赵姿兰从ICU转入普通病房，情况稳定。
　　然而今天来求和解的不是何承志，而是许尽欢同父异母的弟弟何子唯。
　　距离开何家已经过去十多年，许尽欢对他的记忆只剩下一两个他是孩童时的画面，如今再见，却是他跪在母亲面前请求宽恕。
　　没有人上去劝阻，大家都任由何子唯磕头道歉。
　　“请您原谅我妈妈，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求您给我妈妈一次机会。”
　　不知为何，许尽欢看着何子唯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都要孩子来承受呢？不管是她也好，向南与也好，还是何子唯，他们都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因为父母之间关系情感的变化，背负了不属于他们的痛苦。
　　赵姿兰没有原谅，只是让他走，说是不想见到何家的任何人。
　　“一天天的，就知道让老公孩子来求和，自己却没有一点悔过认错的想法。”
　　许尽欢问：“那要是她来，妈你会同意和解吗？”
　　赵姿兰叹气，拉起她的手，说：“欢欢，妈妈本想着替你出口气，没想到给你添了麻烦，还让你担惊受怕。”
　　她笑着摇摇头：“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吃你给我做的番茄面条。”
　　“妈妈回去就给你做。”赵姿兰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愧疚，“欢欢，如果赔偿金合理，妈妈接受和解。”
　　许尽欢一惊，疑惑地问：“为什么妈妈会同意和解？”
　　“这些天又是手术又是进ICU，现在住的病房也是豪华单人间，这得花很多钱。虽然你那几个朋友愿意帮忙，但妈妈知道你不喜欢欠着别人，所以我不想你负担那么多。和解得到赔偿，能缓解我们家的经济压力。”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原来她所做的一切，母亲都看在眼里，也有替她在考虑。
　　“傻孩子，哭什么？”赵姿兰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高兴。”
　　“欢欢，妈妈和你说声对不起，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本该专心上学，享受青春时光的时候，却要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还要你为了妹妹的医药费……”
　　“妈。”许尽欢打断母亲的话，“都不必再说了，我只要你和柔嘉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其他的就让它过去吧。”
　　“欢欢，谢谢你，妈妈很幸运有你这个女儿。”赵姿兰抱住她，感激落泪。
　　医院附近餐厅，李清欢知道要和解后愤愤不平：“和解真的太便宜他们了，尽欢，我说了你们不要为钱操心，你要为自己和阿姨讨回公道。”
　　其实她也在摇摆不定，和解虽然是母亲的意思，但她也不想长时间和何家人纠缠下去。
　　“我知道，只是拖下去对我和妈妈都是一种伤害，过去痛苦的经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越靠近那里，触碰到那些记忆，只会反复折磨我们。”
　　“尽欢，如果……”
　　一旁的李知也在桌底下扯了李清欢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劝说。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李清欢愁眉，思考过后也支持许尽欢的选择。
　　陈律师给出的方案是先以刑事追责增加对方的压力，让肖黎承认错误，并要求严惩肖黎故意隐瞒的行为。
　　对于许尽欢曾经被虐待的经历，也要求对方赔偿道歉。
　　肖黎的律师也劝说肖黎认罪并赔偿，诚恳道歉以争取被害人的谅解。
　　然而肖黎不认错，不知悔改大声嚷嚷说随便处置。
　　何承志单独约许尽欢见面，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如今困难，爷爷病危，他自己身体也不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变故。
　　还说何子唯在复读阶段，不能没有母亲在身边。
　　许尽欢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且这些天何子唯每天都请假来医院道歉，不像是离不开母亲的孩子，至少在她看来，他比他的母亲有担当。
　　她嗤笑，眼神冷漠：“你说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想过跟我和妈妈说一声对不起，凭什么要我们原谅。”
　　何承志愣住，微张着嘴唇。
　　“妈妈被逼着生育也好，还是我被肖黎和何龙飞他们冤枉欺负也好，你都选择袖手旁观，视而不见，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答应妈妈照顾我几年，可你呢，是怎么照顾我的？”
　　“我知道你怨我，但爸爸也不想这样。”何承志低下头。
　　“你不想。你就是个懦夫。”
　　何承志皱眉反驳：“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
　　“我说错了吗？”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不要在我面前卖惨，我不吃你这一套。”
　　“那你要怎样才肯和解？”
　　“我的律师不都告诉你了吗，何龙飞过去对我做的事我暂且放在一边，但你和肖黎不道歉，和解免谈。”
　　“那爸爸和你道歉。”何承志颤颤巍巍地起身，“欢欢，爸爸以前没照顾好你，你怪我恨我都没有关系，爸爸求你看在我们的关系上，就原谅你肖阿姨一次吧。”
　　附近座位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看到这样的场面，以为是女儿为一件小事斤斤计较，不懂体谅父母。
　　她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从他故意鞠躬道歉，还试图下跪求原谅的行为，知道他想借旁人的言语逼她妥协。
　　可她是许尽欢，不是任人欺负冤枉的何欢。
　　许尽欢趴桌而起，提高音量尽量让整个餐厅的人听见：“爸，是你出轨在先，小三还把我妈推下楼梯，现在我妈还躺在医院里，而你和小三还毫无悔过之意，反倒责怪我无情。”
　　何承志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脸色骤变，周围的人也转变指责对象。
　　“何欢，你怎么能胡说八道？”
　　“我哪句胡说了，你做的那些错事你都忘了？”她指着他的鼻子，表情严肃，“我告诉你，你要是做不到那些要求，别想着我会同意和解。”
　　说完，许尽欢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望着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群，还有此时加速跳动的心脏，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这种能够直面过去的感觉真好
　　倘若过去也能像现在这样勇敢，她和母亲就不用受那么多委屈。不过现在能做到也不错，她不要再做小时候那个委曲求全的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