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宁晦 “忠诚不错 ...
-
依旧是深秋的寒夜,树枝上挂着为数不多的残叶,一只夜鸦停在秃枝静立不动,通身的黑与夜色融于一体,眼睛聚着警惕扫视四周。
倏然清脆枯叶被碾碎,夜鸦受惊振翅,腾空而起划过夜幕,伴随着三两声嘶哑的啼声。
树下人身披甲胄,是个士兵。他摸着腰腹部抻着头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没见着什么人才放心“嘿嘿”了两声,吹着口哨摸索着裤子准备放放水。
凌厉的掌风在耳边呼啸,有人袭击!可惜身形下意识僵直的那一刻,身后人劈掌而下,那人眼前发黑腿一软,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
原奇门旧址,现分茗神殿——
张虎手握长矛,凝神专注,就连无意义路过的小飞虫从他眼前划过,他也得目露凶色地目送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忽而,影影绰绰看见不远处有个黑影。终于来活了!张虎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死死盯着不断向这边移动的人影。
这颜色……这装扮……
我去,怎么是自己人,应该是刚子放水回来了。张虎不由瘪瘪嘴,立马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
不对,不是刚子。但这人怎么这么眼熟???不确定,离近点再瞧瞧。
人影走出林子,身形颀长挺拔,月光大面积倾撒在他肩头,那人微微低垂的头此刻抬起,冷静的眸子直直对上张虎的眼睛。
“!!!”张虎蓦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搓了搓眼,真的是他!!!
“宁晦哥!”待人走近后,张虎压着声音喊了一声,激动得颠了颠脚。
实在是场景限制了他,不然张虎绝对要冲上去给对方一个熊抱。当然对方拍不拍开他另说。
宁晦嘴边挂着浓密的胡子,鼻骨上挂着不明显的疤痕。眉毛浓密,下边生得一双看谁都凶神恶煞的眼睛。
“嗯。”
听到回应后,张虎简直是要喜极而泣了,“宁晦哥,你咋回来了!不是,你啥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这些天你哪去了?”
又来了一个碎嘴子,宁晦顿了片刻,言简意赅地说,:“临时调走,是上面的意思。”
张虎闻言眼珠子转了半圈,豁然大悟,“哦哦,是升官了吧!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绝对不仅仅就当个小喽啰!”
“不过宁晦哥,你咋来这边了?”张虎思维跳脱得很,转瞬间便换了个话题。
宁晦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没等着开口说话。这个张虎又急头白脸抢过话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宁晦眨巴眨巴眼睛,又缓缓合上嘴巴。
张虎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压低声音凑近宁晦,“也是上面的意思吧?我懂~现在局势挺乱的,你武功高,肯定特意调你来保护天师的。”
有鼻子有眼,像那么个回事。宁晦接受了,不轻不重地点点头。
“阿冥大人在哪?我有事交代。”宁晦说。
“阿冥大人在殿中,天师也在。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天师,我天!真不是跟咱一般人能比的。那皮肤白得,跟那白衣袍都要融到一起了,还有那气质,就是神仙啊,我没法描述,反正就是神那样……”
张虎此人平时装得一副老成干练样,其实人很单纯,一聊起来就没头了。
“好了,我知道了。”宁晦深知这个道理,连忙叫停,“事态紧急,我先进去了,你好好站岗。”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进去,留着张虎在身后挥手依依不舍,“那等你出来我再跟你说啊!”
宁晦未置可否,快速消失在廊道里,门外灼人的目光不再落到他的身上。
这里的茗神殿很小,因此也并不那么显眼,天羿躲到这里也不难猜,许佑宁赌对了。
“宁晦”是许佑宁在皇宫潜伏时用的假名,当然也配备有以假乱真的假面。
许佑宁忧心地摸了摸下颌,确认假面没有开胶才放心。实在不是他多心,是这张面具许久没护理,质量如何他也无法确定。
能撑过这一时就行,许佑宁无奈地想。
许佑宁不动声色地围着殿外大体绕了一圈,殿里殿外巡逻戒备的人都不少,附近也必然藏着大批门人禁军。
阿冥想来是守着天羿的,进殿并不方便,许佑宁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看着主殿门口成两列来回走动的门人,那只有……
许佑宁指尖绷直,拇指与中指触碰卷曲,手腕一转配合手指有技巧地发力。
“咻——”一声,小石子如箭一般飞速射出。
“嗷!”脑袋放空跟着前面步伐走的门人突然感到小腿一阵剧痛,受击的腿下意识蜷曲起来。单脚倏然直立,重心难免不稳,他哀嚎地往后蹦。
一环出了岔子,后面串着都要跟着出事。
果不其然——
“啧!你干嘛?!”
“诶诶诶?”
“我去?咋回事???”
“你踩我脚了!”
许佑宁满意地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门人,耐心地等着主人公登场。
殿内。
殿外的骚动一字不差地落到阿冥的耳朵里,他紧皱眉头,一边去留意天羿的神态。
“吵死了。”天羿原本阖上的眼皮不耐地睁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阿冥连忙起身,“属下这就出去看看。”
天羿未言一句,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随意地挥了挥手。
“来了。”看着主殿门口出现的人,许佑宁浅勾了一下嘴角,自暗处上前。
阿冥先是锁定门口嘈乱的人群,冷声道,“什么事吵闹?”
见是天羿身边的大人出来了,原本还有怨声的门人立即噤声,双手交叠在胸前。
其中一个胆大的门人应声,“是邢生,他不知怎的捂着腿惊叫,这才冲乱了阵型。”
“我我我……”叫邢生的人正是不幸被石子弹到的倒霉蛋,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有人故意害我。”
“故意害你?”阿冥沉着脸重复了一遍,莫不是有江湖人闯进来了?于是他握紧插在剑鞘上的剑柄,警惕地巡视四周。
时间差不多了,许佑宁掐着时间朝着与阿冥视线成九十度的方向走了几步,在感受到对方毒蝎一般的目光后不经意偏过头去,以便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嗯?”阿冥从鼻腔发出极轻地疑惑声,原本蹙起的眉心此刻锁得更紧了。
是他?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的人,怎么会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阿冥危险地眯起眼睛。
许佑宁确定对方认出了自己后转身朝着与阿冥相反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很冷静,全然不见一丝慌乱。这令阿冥感到可疑和违和,鬼使神差地,他没让别人拦下他,而是自己抬步跟了上去。
“大人走了,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了?”
“之后干嘛啊?”
“傻啊你,接着巡逻啊,说不定大人回来就把咱们忘了呢。”
阿冥把身后细细碎碎的、以为自己听不到的交流声听了个全乎。
“……”
懒得管他们,阿冥跟着前面的人七拐八绕远离了主殿。他还特意扫了下周围,无声无息,没有人埋伏。
当然,也没有自己人。
这人消失几个月之后再次出现,并且有意引导他单独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冥倒是不怕他玩阴的,毕竟这里是茗神殿,明面上暗地里布置了不少的机关。管他是想做什么,只要他敢出手,就别想活着出去。
心里正盘算着,前方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
“我之前查过你,你的身份是伪造的。你到底是谁?留在皇宫是为了什么?还有,引起前来是想和我说什么?”阿冥一连抛出了数个问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能让他这么好奇的人,对方是第一个。
许佑宁有些好笑,反问道,“你的时间不允许我一一回答你的问题吧?”
没错,天羿是个多疑又敏感的人,尽管阿冥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离开的时间久了,回去免不了质问和怀疑。
阿冥脸色难看了一瞬,硬声说:“叫我来干什么?”等你说完就是你的死期,此人行为诡异可疑,无论如何,断不能留!
“你很信任天羿?”许佑宁不急,像是随意地聊了一句。
“是。”废话,更想杀了。
许佑宁了然地点点头,“你十四那年遇到了天羿,他救了你、救了你的阿弟,收你为贴身侍卫,承诺治疗你的阿弟并且找人细心照料。所以,你才信任他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阿冥踱着脚步,狐疑地看着对方,手握着剑柄缓慢向上拔起。
“忠诚不错,可惜效忠错了人。”许佑宁嘲了一声。
成功激起了阿冥的怒火,他低吼道:“你什么意思?!”
“认贼作主的意思。”许佑宁弯起唇角,准备将这把火再烧得旺些,才能深深扎在阿冥的心里。
“你找死!”阿冥利落拔出剑,剑芒初起,闪着寒光。
“你大可以去查。”许佑宁提高了几分音调,“你去查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查那些流寇都是些什么人,换个医师去检查你阿弟的腿到底能不能站起来!”
“……”剑停在离许佑宁的脖颈几毫的位置,阿冥血红的眼睛昭示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许佑宁伸出手指抵住剑刃推了出去,轻轻地说,“他欺你年少,斩断你一切的牵挂,握着你心尖儿上的人,让你当牛做马、鞍前马后。你却对他感恩戴德、结草衔环,不可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