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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nowy 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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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大约是会议结束大家一窝蜂往外涌的缘故,电梯苦等不来。秦荷看向窗外,天色晦暗着明亮,树枝干枯,所剩无几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作最后一舞,冷风被旋转门一股一股地兜进来,被暖意推搡着接纳。一个小小的准静止锋,好似一场双方都捺下不情不愿的宴请。
雪在秦荷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开始飘。起初是雪粒子,“月照花林”里细细密密的“霰”,而后是针脚里逸出的细羽。
在漫长的“叮叮当当”和女声播报后,将她摆渡到22层,电梯门洞开将她吐出来,再迫不及待吞吐其他。
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不知餍足。她想到那个永远年轻美丽八面玲珑的女人尹雪艳,开在台北肌容极妍的带露芍药,在金枝欲孽里把过往时日五陵年少、幻灯片样一帧帧放了看。
方才空调吹的冷风,如同此刻错杂心绪般不合时宜。
轿厢之上还有几组滑轮。它们无声无息改变方向,改变受力。只是她已不再需要再假装用力思考,眉头装模作样地紧锁。她后来便也知道,想不出的东西,纵使眉头凝得像掉在地上被踩了几脚的蜂蜜麻花,像沾了水的一坨花花绿绿的洗衣凝珠,也是想不出的。
分解合并,铅笔敲着太阳穴,忐忑地担心老师走过停留俯身,紧张做着老师看罢便会卷起书页打下的分析。破碎的自尊,包着红果的糖衣般透亮。脑袋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招呼就滴下蓄着的水来。
环形落地窗外倏尔有漫天鹅毛洋洋洒洒,如盐似絮,一层层把世界涂白,乔装打扮得干净。
上一栋写字楼里,她被四面照人的电梯吞吐了很久。每天在队首队尾进去,都疑心电梯是变装后的肥鲶鱼。
那段时间她去楼下的京东便利店买一荤两素,在遮阳伞下一口一口吃,紫阳花雨天晴天都开得好。旁边也有别人,偶尔慷慨谦让一张饼,推拒时落到耳孔里。
她踩着一点钟走进工区,听到同事此起彼伏的闹铃,觉得自己像走进囚禁着睡美人的城堡,让冻结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让工区的牛马伸懒腰泡咖啡喟叹着敲打酸痛,揉着酸涩的眼睛开始办公。又觉得像不再引颈受戮的鸡鸭鹅,被哄骗着回到逃脱的油润手里。
那些浸了滚水的羽翅温热地僵直,被拔下的绒毛攒了几十年,全都应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