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偷不走我们》》君度雪莉酒

6、《心跳加速的补习！ 》 秦嘉许

　　秦嘉许那个猝不及防的轻吻，连同那句低沉又意味深长的“做好觉悟”，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南芊洛心里，瞬间掀得波澜四起。
　　她僵在走廊窗边，脸颊上那点转瞬即逝的温热仿佛还在发烫，灼烧着皮肤，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都像失了真，只剩心跳在耳边轰隆隆撞着耳膜。
　　直到躲在拐角偷看的三人组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冲了出来。
　　“芊洛！”
　　沈鹤立第一个冲到她面前，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又急又闷，压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快，“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他碰你电脑干什么……还靠那么近。”
　　那个“吻”字，他实在问不出口。
　　光是回想那一幕，他心口就堵得发慌。
　　南芊洛被这一声惊醒，猛地回神，心脏依旧跳得快要炸开。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眼神慌乱闪躲，脑子飞速乱转，胡乱扯了个借口。
　　“没、没什么！”她摆手，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就昨天放学，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书包上那只兔子挂件掉了。那是我妈以前送我的，很重要……他捡到了，今天还给我，就这样。你们别乱想。”
　　她不敢看沈鹤立那双探究的眼睛，说完抱紧电脑包，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一样，丢下一句“快上课了，走了”，头也不回往教室冲。
　　宁夏、苏婉凝、沈鹤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脸狐疑与担忧。
　　这话，听着就很像临时编的。
　　傍晚，秦家。
　　晚饭过后，南芊洛磨磨蹭蹭上了三楼阁楼。
　　门一推开，气氛紧绷得像上了膛的战场。
　　秦嘉许已经坐在窗边桌前，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他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
　　“把你课本拿过来，从最弱的开始。”
　　南芊洛心口微微发紧，犹豫几秒，抽出那本裹着可爱兔子书皮的数学书，递过去时，指尖都有点轻颤。
　　秦嘉许接过，瞥了眼那幼稚到刺眼的书皮，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没吐槽，只淡淡问：“期中范围到哪？”
　　“啊？”她愣了愣，“全年级不是统一的吗？应该跟你们一班一样吧。”
　　秦嘉许随手翻了两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记过范围。书上内容我都看过，老师随便怎么出。”
　　南芊洛：“……”
　　行，典型秦嘉许式凡尔赛。
　　她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伸手指着目录：“从第四十页第一单元，到第八十页第三单元。”
　　秦嘉许随意扫了一眼，合上书看向她：“说，哪块不会。”
　　五秒过去，南芊洛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耐着性子换了种问法：“哪里会，哪里半懂，直接说。”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以及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秦嘉许深深吸了口气，额角青筋轻轻跳了跳，语气里只剩无语：“行了，我懂了。你上课根本没听，连自己哪里不会都不知道，就敢放话要进自习室？”
　　南芊洛羞愧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一声不敢吭。
　　这场对她而言窒息又心跳乱飞的补习，就此开始。
　　秦嘉许翻书速度快得惊人，笔尖在纸上唰唰标记，动作利落得不像看书，更像扫描。没几分钟，他把画满重点的课本推到她面前。
　　“核心公式、常考题型都圈了，十分钟，过一遍，有个印象。”
　　南芊洛低头一看，眼前发黑。
　　sin、cos、tan、二次函数、几何辅助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外星符号，在她眼前疯狂嘲讽。
　　她要是看得懂，至于拿他女装照威胁人吗？
　　大约三分钟，秦嘉许从一旁抽出一张空白纸，刷刷写了几道题，丢给她：“都是刚划的公式套用，能做对，及格问题不大。”
　　南芊洛接过，脑子嗡的一声。
　　【求函数y＝2sin（x+1）的周期与振幅。】
　　【求y＝x²-4x+3的顶点坐标。】
　　【△ABC中，∠A=30°，a＝2，b＝2√3，求∠B。】
　　这……她们这学期真的学过吗？
　　为什么题目认识她，她完全不认识题目？
　　她握着笔，对着卷子进入深度冥想——俗称发呆。
　　秦嘉许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她另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还有宁薇送她的新电脑。他随手翻开文件夹，里面全是手写小说稿，字迹工整，句子流畅。
　　他快速翻了几页，低声自语，语气里难得有几分真意外：“《星海之语》……文笔还行，想象力也可以。”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脑子不是不好用，是全用在奇怪的地方了。”
　　半小时过去。
　　秦嘉许走回桌前，低头一看，南芊洛还在对着题目“发呆”，草稿纸上一片空白，只有几个试探性的数字和一团团涂改痕迹。
　　他拿起本子，只一眼，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作乱。
　　“南、芊、洛。”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上课四十五分钟，到底在干什么？你是怎么混到高二的？我半小时前划的公式，你一个字没进脑子？它们跟你有仇？”
　　南芊洛缩着脖子，像只被训的鹌鹑，大气不敢出。
　　秦嘉许闭眼，深呼吸，强行压下火气。再睁眼时，只剩一种“认命了，从头教”的疲惫。
　　“行。”他拉过椅子坐下，笔尖敲了敲草稿纸，“现在，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人。从最基础开始。sinθ是什么，直角三角形里哪条边比哪条边？”
　　那一晚，阁楼里灯火长明。
　　一个教得怀疑人生，一个学得晕头转向。
　　可奇怪的是，秦嘉许嘴上毒舌不留情，讲解却一针见血，直击要害。那些在南芊洛眼里曾经如同天书的公式、定理、图像，竟一点点褪去恐怖外壳，慢慢露出清晰轮廓。
　　她开始能磕磕绊绊写出公式，能套对步骤，能做出简单小题。
　　速度慢，错误多，但至少，不再是全军覆没。
　　数学刚告一段落，秦嘉许又抽过她的英语语法书。
　　“定语从句，who、whom、which、whose、that，怎么分？什么时候能省？”他随口一问。
　　南芊洛再次陷入茫然。
　　秦嘉许叹气，认命地拿起笔，在纸上画结构图：“先行词是人，用who/whom，主语用who，宾语用whom，口语常混……东西用which，whose是谁的。that特殊，人和物都能指，但非限定性定语从句不能用……”
　　他甚至翻出她的英语卷子，指着作文一句句点错：“这里句子残缺，漏了关系词；这里时态乱跳，前面过去，后面突然现在，阅卷老师一眼就看出来。”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
　　一整晚都充斥着秦嘉许的冷言吐槽和南芊洛的崩溃小声哀嚎。可当她第一次独立算出一道完整三角函数题、第一次通顺翻译出含定语从句的长句时，一点微弱却真实的信心，悄悄在心底发了芽。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那些她以为一辈子搞不懂的东西，真的不是天书。
　　第二天清晨，上学路上。
　　南芊洛破天荒没有偷偷瞟秦嘉许的背影，而是从书包里摸出昨晚的数学笔记，一边走一边小声默念公式、背语法规则，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复习里，脚步都变得机械。
　　她满脑子都是sin、cos、顶点坐标、关系代词，连脚下踩了凸起的地砖都没察觉，只一心扑在即将到来的、她从未如此认真对待过的期中考试上。
　　秦嘉许走在前面，没回头，却似有若无放慢了脚步。
　　听着身后细碎又认真的背诵声，他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勾了一下。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之间空着的两三步距离里。
　　从前是小心翼翼的仰望与躲避，
　　如今，多了一层被迫捆绑的秘密，
　　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悄悄改变的东西。
　　阁楼补习、女装照把柄、那一记轻吻、那句“做好觉悟”……
　　所有线索缠在一起，把两个原本天差地别的人，越捆越近。
　　南芊洛低着头，默念着笔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清晰的念头：
　　也许，她真的可以。
　　也许，她和他之间，不只是仰望与被仰望。
　　也许，那个遥不可及的自习室，和那个遥不可及的人，都并非永远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