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浅浅不开心

1、青空

　　青空

　　传说人类生活的天空，是一种妖异的青色风情。
　　人类是语言最丰富的生物，他们亲手编造花言巧语的骗局，他们巧妙无比地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东西，他们籍由着吞噬其他生物而存活、无数次扮演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传说……人类的天空是青色的……
　　蕴含着利用、欺骗、背叛的悲哀。

　　公元3023年。地球。
　　这是一个没有人类的时代，一个不存在人类的地球。
　　人类早在数世纪前自行发动的核战争中销声匿迹，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智能机器人。它们在废墟上重新建成了属于机器人的城市，不断复制自身创造同类，建立了一个机器人的王国。
　　不为食物担忧的它们逐渐发展了自己的社会体系，像人类一般开创了自己的传播媒体。
　　而今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也由此传遍整个机器世界。

　　机器人博士辛迪从一具人类男性古尸上，发现了具有生命力的活细胞，破译了人类的基因密码，并于近日在培养液中培育出现今地球上唯一的人类。
　　辛迪博士的实验室被机器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不断发问：“博士，您将为您所创造的人类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辛迪露出它程序设定好的优雅笑容，“亚当。”
　　“这是取自《圣经》中第一个人类的名字吗？”机器记者们在自己体内的电脑中快速查阅资料，反问道。
　　“……是的。”
　　“听说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不像我们机器人只要不断更换零件，基本上就能永生。那么说我们就可以观察亚当从生至死的全过程了？而这个观察要花多少时间呢？”
　　“亚当是根据人类古尸复制出来的，其本体死亡年龄在25--30岁左右。虽说亚当是刚出生，但因为本体的影响，亚当的外表年龄及生理机能都在25岁以上。根据人类一般只有100左右的寿命来算，观测亚当的生命过程只需80年，这对机器人来说不算太长。”
　　辛迪为自己的流畅演说而高兴，程序再次让它展露笑容。

　　“博士，我们机器人由于可以随意改造自己，更换模样，所以为了予以区分，每个机器人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印在不能替换的思维芯片上。像博士您的编号就是GQ.1723013。那么亚当是否也会有一个编号？”
　　“嗯！亚当是我第3次复制才成功的。我在他的左耳背面印上了编号，编号为RL.003。”

　　在人类早已灭绝的地球上，机器人却创造出活生生的人类，机器界沸腾了……
　　在报刊杂志、电视网络无不为此而热烈讨论的同时，辛迪博士则在实验室中慢慢教亚当学习人类所遗留的几种主要语言以及生活常识。
　　一出生就已20多岁的亚当，心智还在成长，学得倒是挺快，他对辛迪笑道，“博士博士，我也愿意取出我的肋骨，你帮我造一个‘夏娃’吧！”
　　人类与机器人毕竟不一样，笑容永远不会是零件组装出来的，而是纯正的自然风味。望着亚当的微笑，辛迪觉得自己很感动，只是没有泪可以流。
　　这是多么美的成果啊！我的亚当！

　　有关人类亚当的电视讨论仍在进行……
　　机器人主持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今天我们请来了机器界历史学博士巴格特，请它为我们讲一下人类的再次诞生对机器王国的影响。”
　　“各位机器朋友们，我对人类在地球上重新出现感到非常不安，请大家听我从人类的历史来进行分析……”巴格特的程序使它的脸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缓缓道来：“人类曾经是上帝的宠儿，但他们留给这世界的除了惨痛还是惨痛。人类生活的地球是太阳系的一个成员，是质量、大气、位置均居中的一个行星。宇宙起源大约远在200亿年以前，银河系起源至少在130亿年前，太阳系和地球的形成发生在46亿年前。化石年龄的研究表明，生命早在35亿年前已经存在，地球已有蓝绿藻类的微生物云集。生物进化是从那时起，而人类的出现约在400万年前。”
　　“同是地球上培育的生命，人类却把亿万年前的同类、而在进化过程中落伍的伙伴吃了个遍！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一网打尽，至于不会动的植物，更是吃的干脆。因人类的存在而使地球上原本存在、后来消失的物种数以万计。”
　　“后来，人类发明了我们机器人，幸亏人类的胃不接受我们，不然机器人早就成了人类餐桌上的小点心了！”
　　“人类除了拥有灭绝物种的血盆大口外，他们最为恐怖的是给地球留下无数的战争伤疤。战争的起因之一涉及到人类破坏世界的本能，比如人类男孩总喜欢砸玻璃窗，那破碎的声响使他的破坏世界的心理得到满足。”
　　“据统计，人类最初的5000年历史间，发动的战争就使36.4亿人丧生，由此造成的损失折合成黄金，可以铺成一条宽75公里，厚10米，环绕地球一周的金带。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人类的战争史，充满血流漂杵、尸横遍野，是强者的马蹄撕碎了弱者的哀鸣，也是浩大的残酷景观。”

　　“作为战争狂徒，人类灭绝了无数动植物，而他们最后灭绝的就是他们自己。3个世纪前，他们发动了史无前例的核战争，世界就这样被他们削平了……没有立刻死亡的人类在核辐射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几天后也死光了。这个星球满布废墟，剩下的只有机器人和极少的生物。”
　　“我们这个地球，就是那几个幸存的机器人从人类手中拯救出来、建设出来的。看看现在的我们，我们的城市，以及现在的鸟语花香，都是由它们一手建成、细心呵护才得来的。在这个属于机器人的美丽国度，我们难道需要人类那样的破坏狂吗？”
　　“虽然最初的机器人是人类发明创造的，但他们创造我们只是为了把我们当奴隶，他们派我们去做人类不敢挑战的危险工程，他们要我们24不停制作供他们玩乐的东西。”

　　“我实在不明白像辛迪博士这样的机器界精英为何还要把人类这种贪得无厌、喜欢奴役众生的败类再度创造出来？！”
　　“难道它是觉得这个世界被人类破坏得还不够彻底？！”
　　“或是它想成为亚当的首席奴隶？！”

　　“各位机器朋友，难道说你们希望人类数量扩大，让他们重新当这个世界的霸主，使我们永世听凭他们的指使？！”
　　“不！！！”
　　“我们这个美丽的国度，是不需要人类的！！！”
　　“永远不需要！！！”

　　巴格特的演讲立刻形成轰动效应，就连机器王国的政府部门也不得不召开临时会议，研究“亚当出现的严重性”。
　　机器百姓们还自发地包围了辛迪博士的实验室，强烈抗议博士创造了“人类”这种恶魔。
　　“去死吧！亚当！”
　　“这种混蛋让我们把他给拆了吧！”
　　“博士！我们是不需要这种人渣的！”

　　同时，政府的集团会议也有了最终的结论。
　　“我下令……”机器人总统宣布道，“包围辛迪博士实验室的平民们在 2小时内撤离，由警务部门的警员封锁该实验室。辛迪，我知道你肯定在看‘如何处置人类亚当’的电视直播。我现在命令你在48小时内交出亚当，让我们机器警员当众将他销毁。我们会尽量保证让他死有全尸，以供你今后研究使用。而此事件也就此平息。如不肯交出，那我们将在48小时后强行攻入……
　　“啪”的一声，电视机被关上。
　　辛迪扭过头回望露出绝望表情的亚当。
　　“博士，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杀我？！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辛迪在轻轻地默念，它紧紧地抱住因害怕而浑身颤抖的亚当，“你……是我最美丽的成果！我要让你活下去！亚当！”

　　48小时如同48秒一般飞逝，1秒……2秒……4秒……9秒……13秒……48小时……~~死吧~~~~~~~~~

　　“进攻！”
　　随着总统发出的指令声，机器军团轻而易举地破墙而入。
　　“那边！看那边！”机器警员大呼着，“亚当在那！”
　　闪电般，众警员似同恶虎一样扑过去，一具血肉之躯立即分成数块在空中漫天飞舞。
　　“下雨了。”机器警员开始自言自语，“艳红色，温度为……36.8度，蛋白质含量为……”
　　“亚当的左耳后印有编号RL.003，请核对。”总统命令道。
　　“报告总统，博士辛迪失踪，且销毁物左耳编号为RL. 004。”

　　RL. 004？！
　　这是……？！
　　嗯！倒带！回到48小时前。

　　博士实验室。
　　“亚当……知道吗？48小时足够了……”辛迪微笑道，“足够让我再复制一个你！”
　　亚当使劲睁大他迷朦的双眼，“博士？”
　　“不用担心，亚当。我会在复制过程中除去生成脑部的基因，他只会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思维的躯壳而已。而那些警员们也绝对想不到你还会有一个替身！”
　　“博士？这是……？”亚当愈发不明白了。

　　“亚当，不用害怕。我会让你安全离开这里，只留下他在这当你的替身。这样也不会那么容易引起其他机器人的怀疑。距地球1700光年的地方，有个名为‘娑澜妲’的星球。它是宇宙中为数不多的、与地球一样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几个世纪前，也就是在地球上的前人类发动核战争前，曾有人类到那个星球避难，并在那里建立了新家园。”
　　“博士，那儿有我的同类？你是怎么知道有人类在核战争爆发前逃到那儿的？”

　　在亚当充满疑问的此刻，辛迪突然沉默了许多。
　　“亚当……地球上有很多机器人都是在核战争后被其他机器人组装出来的，而我不是。我是由人类创造、被人类赋予生命的机器人，也是那场核战争后的幸存者。虽然还有其他幸存的机器人，但只有我目睹了人类移民‘婆澜妲’。”

　　博士用无法言喻的神色凝视着亚当，亚当，你不知道……创造我的人类，他的名字……也是“亚当”。
　　是我的主人赐与我“思维芯片”，使我成为那个年代极少数有思想、真正具有生命力的机器人。
　　要知道对机器人来说，“思维芯片”相当人类的大脑，如果缺少它，机器人只不过是一堆任由人类声音遥控、没有思考能力的金属。
　　而我的主人，在那个不需要机器人有思想、只把机器人当作奴隶的年代，把“思维芯片”赐与了我。是我的主人，用“辛迪”为我命名，是他把我当作知心朋友，自始自终……
　　“辛迪，如果真有轮回的话，我希望来世仍是你的朋友。”主人的这句话，让我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但是不久后，他却英年早逝……

　　后来……
　　战争爆发了，我做了一个超大型的宇宙飞船，把主人的后裔们和其他一部份想脱离战火的人类送往了“婆澜妲”，后来……
　　我又回到了地球，这里毕竟埋藏我深爱的主人啊……在主人的墓穴里，我躲过了核战争。

　　那具人类男性古尸……
　　其实是我最珍贵的主人的遗骸啊……
　　而现在的亚当……其实就是主人的再生！

　　“亚当，你看那个！它就是宇宙飞船！就由它载我们去‘婆澜妲’！”

　　深夜，具有隐形功能的宇宙飞船启动了……
　　一年零九天后，飞船安全抵达“婆澜妲”，降落在一个靠海的小城边缘。作为机器人，辛迪只需在沿途飞行中从恒星那补充太阳能。
　　可长达一年的旅行却耗空了辛迪在地球为亚当储备的食物。

　　着陆后，辛迪第一件事就是翻阅自己历往的设计图纸，希望能用这些发明为亚当换取食物。
　　而亚当对这个新世界产生了无比的兴趣，他忍不住想出去走走。
　　“博士，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就一溜烟消失了。
　　反正亚当总得溶入这个社会，辛迪微笑着目送亚当远去的背影。
　　只是，为什么……感觉有一点落寞呢？
　　亚当……

　　自出生以来，亚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顿时欣喜万分、手足无措。走在人类的城市道路上，他看见自己身旁的玻璃橱窗后面摆着一些一动不动，看上去挺像机器人的东西。
　　它们长得好奇怪！和辛迪博士不太像，感觉笨笨的。
　　“喂！喂！你们怎么不动啊？不会说话吗？”

　　这是一家专门销售机器人的商店。
　　店里的女主人正身着青碧色长裙，看上去格外娇媚动人。
　　“呀~帅哥啊！这些机器人要开启电源才能动呀~~~~~~您看上哪台了？”她甜甜的声音只为招揽顾客，却越发渲染了她的美丽。
　　亚当抬头循声望去，下巴却不由自主地掉下了。

　　这就是人类的女孩子吗？好美……
　　“你是夏娃吗？”
　　“呵呵~~~什么呀~~~~~~”她淡淡地笑着，“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修伊妃特才是我的名字呀！您想买什么样的机器人呢？您是想要机器人帮您做家务还是充当劳动力，或是从事危险工作呢？”

　　“修伊妃特，啊！这个名字好听极了！”
　　“您买机器人的预算是多少？”
　　“预算？”
　　“就是准备用多少钱！”修伊妃特有点不耐烦了。
　　“钱？！啊？！我没有钱。”
　　“什么？！”她花容失色，想不到自己居然和一个穷光蛋费了半天口舌，“我这的机器人全是高档货，没钱你也敢来？！”
　　“修伊妃特……”
　　“闭嘴！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臭小子，还不快滚！”她换了一张寒若冰霜的脸。
　　亚当觉得自己挺无辜，“为什么你突然生气了？因为我没有钱吗？你说机器人在这个星球很值钱？好！我明白了。”
　　既然机器人很值钱，那要博士做几台卖了不就有钱了吗？

　　几小时后，亚当回到飞船里。
　　“博士，我很需要钱！”
　　“钱？是啊，你需要食物，当然需要钱。我也会想办法的。”
　　辛迪对亚当笑了笑。
　　“博士，不如……”亚当停了一下，“博士，你不是很会造机器人吗？不如造几个卖了，我们就会有很多钱了啊？”
　　“卖？！亚当！你说要卖机器人给人类？！怎么可以这样？！”
　　“博士，你不肯吗？
　　“不行！就算我造了机器人，它们也是有思想的，也不会愿意去给人类当奴隶！”
　　“可是博士，只要它们没有‘思维芯片’，就不会有思想，就可以听凭人类的指使了！也就有人类乐意玩大钱买它们了！”
　　“你……你怎么会这样？！亚当，你……”辛迪气得说不出话。
　　“博士，你不肯？”
　　“绝对不行！！！就算你会做，我也不准！”
　　“博士，为什么你不愿意？！”亚当不能理解。我很需要钱啊！只要有钱，修伊妃特就会对我微笑；只要有钱，她也会温柔地同我交谈……
　　“博士，你……”当亚当的手从背后伸出来的时候……一把银光闪闪的激光枪对准了博士，“辛迪，你为什么不愿意？！”
　　辛迪呆住了，“亚当？！”
　　“我很需要钱！”枪瞄准了辛迪的思维芯片，“辛迪，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也不会这样做的，这都是你的错……”
　　“亚当！为什么？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辛迪，你不是也造过没有大脑的人类吗？还让他当我的替身，他现在……肯定已经被你们这些机器人给杀了，你！你也是凶手！可你还在假惺惺地维护机器人！”
　　“亚当！”
　　“哼！你不仅不愿意帮我，还会来阻挠我的！所不我不得不……你看看你，眼睛里居然流出机油来。哼！你想用这来模仿人类的眼泪？！真是可笑！”
　　“亚当……”
　　“不许动！辛迪，毕竟你救过我，只要你不乱动，我还是会留你一个全尸的……”
　　“亚……”
　　“各位观众，”婆澜妲的电视主持眉飞色舞地解说着，“现在播报一条由本台刚刚收到的特大新闻。一位名为亚当的青年，发明了一种以恒星光能为能源的新型机器人。人类可以只用声音来指挥这种机器人，而它们也能够胜任任何工作，是最为智能化的机器人。它们的制造者亚当把它们命名为‘辛迪’，型号定为GQ. 1723013。且此项发明现在已通过国家专利局的审核，于今天下午正式授予亚当该发明的专利权。相信不久后，市面上就会有此型号的机器人销售了……”

　　辛迪的宇宙飞船里有机器人的设计图纸，辛迪那被取掉“思维芯片”的躯壳也正是绝佳的完成品。当就凭此获得专利权以及堆积如山的钞票……

　　在飞船里寻找图纸的时候，亚当曾发现一具人类的骷髅……
　　“真够恶心，那家伙居然还带着一具骷髅……”
　　骷髅被亚当抛进婆澜妲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中，辛迪的思维芯片也被亚当向汹涌澎湃的波涛抛去，“无聊的东西。”不知名的海鸟从天际划过，海风轻拂着岩石上如泪痕一般的水珠。

　　然后……
　　当亚当再次出现在修伊妃特面前时，她居然爱上了他。
　　二见钟情。
　　两人很快地坠入情网，很快地共结连理。很幸福地住在亚当新买的豪华别墅里。

　　然后……
　　某一天，她在别墅外遇见了曾经的他。
　　他冷冷地说，“修伊妃特，你一边说爱我，一边又向那个来路不明的亚当投怀送抱，如今还和他结了婚。你还真有本事啊？！”
　　“没办法嘛~~~~~他很有钱呀~~~~~~~”她妖媚地笑着，还抬起手向他展示无名指上的碧色的钻戒，“是吧，他很有钱……不过，特里斯，我……真正爱的只有你一个啊！真的！”
　　“哼！”
　　“特里斯，相信我嘛~~~ 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你看，这栏杆后就是他的花园、他的别墅……你觉不觉得……我们家的游泳池‘很深很大’啊？”她甜甜地笑了，唇似血一般红，轻轻地向他暗示着什么。
　　“很深很大？”他愣了一下，然后……
　　一丝笑浮上他的嘴角。是啊！很深很大……
　　亚当可真是个有钱人啊！
　　这么大的别墅……这么深、这么大的游泳池……里面淹死一个亚当还是挺深挺大的啊……还可以，再淹死一个……
　　他斜着眼扫了一下依偎着自己的她，他笑了，那心底的狂笑……
　　她是体会不到的……

　　有一具骷髅在海底沉睡着。
　　某天夜里，亚当梦见自己在水里被淹死……
　　海底的骷髅当然不知道，他还在沉睡，而且无梦。

　　从深深的海底往上看，透过冰冷的海水，透过水草细腻流畅的裙摆，透过银色涟漪般的鱼群……真的……人类所生活的天空……是青色的，华丽而妖异……
　　蕴含着利用、欺骗、背叛的悲哀。

　　编号为GQ.1723013的“思维芯片”在海底深深地叹息着……

作者有话说

　　N年前的古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