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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故事 听墙头 ...

  •   谢却既然没提要走,程宁自然乐得装糊涂。
      侯府什么都好,好吃好喝好睡好玩,也没那么多的规矩,除了天天面对一个闷葫芦有些无聊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谢却有心思就上程牧屋里翻翻书,吵着程牧给他讲。没心思了他就满院子打鸟,偶尔也陪着程牧练练腿。
      有时发起疯来,他也会推着程牧的轮椅,在侯府里飞速地奔一圈,闹得下人们鸡飞狗跳。

      程牧嫌弃得要命,却又拿这厚脸皮的家伙没办法。

      这天傍晚,程牧拄着拐在正堂等饭,谢却也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程宁摘下腰间佩剑,吃了几口,装作不经意道:“净舟,你明日收拾一下,随我出去一趟。”
      程牧:“去哪?”
      程宁:“兴国寺。”

      “我不去,我去做什么?”程牧搁下了筷子,“我是母亲此生最不想见的人。”
      程宁急道:“那都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说着,左右望了望。
      谢却最是懂看人脸色,立刻站起身往外走,顺手将屋里伺候的人一并带了出去。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听到了程牧的声音:“都是我的错。”

      再次见到程牧,院里已经掌灯了。
      谢却蹲在院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天气又热了几分,晚风吹过来也没什么凉意。刚才在正堂,他听见程牧那口气就不太对,一会等他回来,得跟他聊点别的。
      正走神呢,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木轮碾过青石砖的声响。

      “回来了?”
      谢却忙不迭丢开树枝站起身,一脸笑意地迎上去。可还没等他抬手去推轮椅,程牧就一个转弯,从他身边擦了过去。那人眼睫低垂,自顾自进了屋,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接着是里头落锁的声音。

      谢却暗叫不妙。
      这段日子他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打开的门,这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凑到门边,轻叩两声:“小侯爷?”

      里面没动静。

      “程牧?”
      屋里的灯倏然灭了,黑暗中传来一句:“我睡了。”

      “哦,行。那我走了啊。”
      谢却闷闷地吐了口气,故意把脚步踏得很响,他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了几步,等了一会,才又轻手轻脚地折了回来,顺着墙根坐下。

      屋里传来响动,大约是那人费力地把自己挪上了床。
      夜风渐渐凉了,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半晌都没有动静,就在谢却困得直打哈欠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原本有些模糊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下意识要翻窗进去,手刚搭上窗沿,又停住了。
      谢却头一次觉得自己那些插科打诨的本事全没了用处。

      他在做什么?
      他在难过什么?
      他母亲为何不愿见他?

      相处了一个多月,谢却快把自己尿过几次床都说出去了,可程牧的事,他还一概不知。
      也是,他算个什么?不过是个从漠北流落而来,没人要的野孩子,程牧不肯说,再正常不过。他除了会说两句漂亮话,又能分担什么呢?

      谢却把手从窗沿上收回来。

      在这层薄薄的窗纸背后,很快传来了第二声,第三声闷响,伴随着程牧压抑的喘息。

      谢却听出来了,那是拳头重重砸在身体上的声音。

      他垂下头,双臂环住膝盖,背贴着墙根坐下去。
      就这么坐着,直到听着那疯狂的喘气慢慢平息下来,最后只剩下满屋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他也迷迷糊糊歪着头,就着这满院清冷的月色,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却就被冷醒了。

      他打了个激灵,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在院子里之后,他连忙起身往自己屋里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立刻在那假模假式地摆起了出拳的架势,然后才一脸惊讶地转过头去。

      他信口胡诌道:“哟,小侯爷也起这么早啊,我今天早起锻炼呢。”
      程牧今日换了一件素白色的暗纹大衫,一言不发地转动木轮,径直往院门外走去。

      谢却连忙跟了上去,“你去哪呀?”
      程牧:“我今日要出门,你不用跟着。”
      谢却:“你要去兴国寺吗?带我一个呗,我也去。”
      程牧抬头看他,眼里藏着些未散的红血丝,道:“兴国寺是佛门净地,你去凑什么热闹?”
      谢却道:“我来京城一路上的朋友都在兴国寺呢,我总要去看望一下他们,顺便也炫耀一下我在侯府过的好日子。”
      程牧闷声道:“随便你。”

      程府门口的车马已经备好,季延把程牧背上了马车。
      程宁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正打算往随从队伍里钻的谢却,招了招手:“你上车里吧。”
      谢却摇头拒绝:“我坐不惯那摇摇晃晃的轿厢,再说我还没见过京城呢,正好一路看看。”

      四五月间的京城,夏意初浓,整座皇城像是在一场温润的雨后被彻底唤醒了。
      谢却穿行在朱红翠绿的街景与人声鼎沸的浪潮里,到处张望。

      真搞不懂这京城哪来这么多的人。跟这种热闹比起来,平庄村口那些只卖粗布和锄头的集市,简直称得上是荒凉寂寞了。
      可他也只是左瞧右瞅了两眼,那股子新鲜劲儿便像被风吹散了烟。

      那马车帘子一直挂着,一路上连条缝儿都没开过,也不知道小侯爷今天心情好些了没。

      不知走了多久,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
      那钟声沉闷而厚重,越过层层叠叠的苍松翠柏。谢却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满是带着草木清苦的味道。

      这是谢却头一回闻见香火味。

      漠北的人,从来只信天地,不信神佛。
      在这一片被诸神遗忘的苦寒地之上,再虔诚的叩首,也换不来安稳与温饱。
      求神不如求己,久而久之,那些中原盛行的求神拜佛,便彻底从漠北人的骨血里消失了。

      谢却抬头望着那钟声传来的方向。

      兴国寺是一座在城外巫山上的高大寺庙,它并非大齐新建的,真要论起来,大概能往前追溯上百年。这百年间,山下的王朝更迭如走马灯,唯独这整座山的黄墙青瓦,晨钟暮鼓,半点都没动过。
      世道民生可以烂如泥潭,战火可以烧透荒原,但只要这半山的香火不灭,贵人们总能给那颗千疮百孔的良心寻个安稳的去处。

      众人翻身下马,程宁走在最前,程牧则自行拄着拐拾阶而上。
      两旁洒扫的僧人认出他们,赶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垂首肃立行礼。

      程宁一摆手:“我来见母亲,对了,把之前送来养在这里的那孩子也叫出来吧。”

      僧人躬身领命,快步往寺里走去。
      没一会,谢却就听见一声:“谢却哥哥!”

      还没等他回过头,后背便被一个温软的小身体扎扎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谢却被撞得往前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子,歪着脑袋一瞅,顿时乐了。

      身后的阿文哪还有半点灰头土脸的样子?
      她穿着件鹅黄色外衫,罩着一层薄纱衣,被山间的晨光一照,衬得她整个人清凌凌的。
      就说她是大美人胚子,还真是好看。

      谢却顺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蛋,笑嘻嘻道:“哟,哪儿来的仙女,你的病好了?”
      阿文被他逗得脸通红,“都好了,这些天还吃胖了些呢。”
      “你这样正好,简直美妙绝伦,你呆在这怕是和尚都要起了凡心。”

      旁边带路的小和尚听得眼皮直跳,一张脸瞬间撂了下来。若非碍于程家大姐的威严,他怕是恨不得当场拿扫帚把这满口胡言的登徒子扇下山去。

      谢却才不管这么多,他大笑了两声,余光一晃,程牧不知何时回了头,正静静地看着他,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程牧脸色一僵,立刻把脑袋转了回去。

      程宁走过来,道:“你在这跟你的朋友们叙叙旧,我和净舟还有些事,你在这里等我们。”
      说着她弯下腰,轻声道:“这里不比程府,别太闹腾。”
      谢却点点头,目送着众人走远。

      程牧走得很吃力,每往上爬一级石阶,身子都要晃上一晃。
      “你看什么呢?”阿文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却回过神,冷不丁问了一句:“阿文,你在这里,认识一位夫人吗?”
      “夫人?这山上求佛的夫人们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一家?”

      长阶尽头,已看不见程牧的身影了。
      谢却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算了,没事,我就随便一问。”

      他跟着阿文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走,这里地界高,极目望去,大半个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层叠的青瓦如鳞,在稀薄的晨光下连绵成片,远处的街道纵横交错,透着人间烟火气。

      阿文仰头问他:“谢却哥哥,你这段日子住在哪里?”
      “在镇远侯府,对了你知道那天救下我们的是镇远侯的人吗?”
      阿文大吃一惊:“镇远侯?就是从前叔叔伯伯们口中说的那个镇远侯?”
      谢却点点头:“今天小侯爷来寺里,是来找他母亲的。”

      阿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压低声音凑近过来:“你方才问住在寺里的夫人,问的可是镇远侯夫人?”
      “嗯,你认识她?”
      “她身份显赫,我哪有机会认识。”阿文摇摇头,声音压低了,“不过总听山里的小僧议论。这位夫人姓丁,听说镇远侯几个月前意外去世,她一夜白头。后来又不知怎的,和儿子闹翻了,说要死生不相见。”

      死生不相见?
      谢却一皱眉,难怪程牧难过。

      谢却问:“你知道她住在哪吗?”
      “你要见她?”阿文眨了眨眼,“我带你去,不过说好了,我就带你到地方,我可不敢进去。”

      说走就走,谢却跟着阿文一路绕过层层叠叠的禅院。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
      行至一处偏院前,谢却按住了阿文的肩膀。他远远望见季延正守在院门口。他虽没怎么和这人接触过,但看面相就知道不太好招惹。

      谢却对阿文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行离开,他借着院墙边那株歪脖子老松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翻身入内。
      听墙角这种事,头一次不好意思,但是一回生二回熟。

      谢却轻车熟路绕到窗下。
      刚蹲下,就听屋里传来程宁的声音:“母亲息怒,带他过来都是我的意思,是我自作主张。”
      “滚出去!”

      谢却心里咯噔一下,他小心地在窗户纸上扣开一个黄豆大小的洞。
      屋里没有点灯,门窗紧闭,十分昏暗。程牧跪在地上,全凭一双手撑着地面。

      一个沉甸甸的黄铜药壶从帘幕后飞出,扎扎实实地砸在了程牧的右肩上。
      那一重击让程牧的身体猛地歪向一侧,摔在地上,可他一声闷哼都没有,立刻摇摇晃晃地跪正了。

      “母亲——”
      “住口!你别叫我母亲!”

      桌旁坐着的女人,眉眼神态都与程牧有着七八分相似。要不是那满头白发,看着真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依旧美丽。

      “当初我就千叮咛万嘱咐,你爹老来得子,恨不得把命都舍了去宠你,可这天底下的权势最是吃人,我让你收敛些,不能什么话都乱说,什么事都乱做,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程牧,若不是你口出狂言,你父亲何须死?”

      程牧原本撑在地上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没有出声。
      “母亲,您别再说了……”程宁红着眼眶想要伸手去拉。

      丁夫人冷哼一声,“程家迟早断送在你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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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5入v啦,从20章开始倒v,v后日更,21:00准时更新,段评已开。 下本开《白日盲潮[末世]》末世文,腹黑狙击手攻x刺头混混受,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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