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尘谒 ...
-
尘坐在一片虚无里。
尘点了一支烟，看着烟草和它们的数千年的祖先一样燃成雾，然后在
这间只有几缕光线的房间里旋转婀娜身姿，直至化为虚无。
尘就是坐在这样一片虚无里，一点一点地笑，静静等待一个故事的序
幕。
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幽暗的房间里烟草的余味让他有那么一点窒息的
感觉，他看见昏昏欲睡的景物里有一点红，伴随着尘的呼吸而忽明忽
暗，他，也笑了。
“唷，我已经准备好了。”尘说。
回应尘的是“啪”的一声，近距离发射的子弹贯穿尘的左眼，尘倒下
了，与他脸上的微笑一同倒下。
血倾泄了整间屋子，像一个抽象派画家刚完成他疯狂的巨作。
烟头灭了，它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液。
房间里剩下的那个人，正对着微笑的尸体微笑。
灯，亮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彼此微笑，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谒低下头，弓着身体拂开尘额上的发丝，“开始凉了，嗯，的确很好
玩呢。”
“很快就不好玩了。”伞伞站在他身后说道。
谒一点也不吃惊，他早就听到伞伞的脚步声，他想让伞伞也欣赏一下
他和尘完成的艺术。
谒说，“尘刚才死了。”
伞伞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感觉，“我怀孕了，是尘的。”
谒笑而不语。
“谒，你还笑，前几天你给我做检查时不是说我根本没怀孕吗？亏你
还是个学医的！”伞伞恨不得修理一下这张和尘一样的脸，“我……
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能失去尘！”
“那么，为了你的尘，报警吧。”
谒喜欢伞伞生气的样子，自己和尘的游戏，只有玩到结局，才不会遗
憾吧？所以，报警吧。
是吧，只有在一个荒诞而无所事事的年代，他们才会这样吧？
这个时代，构架于高科技结晶之上，由人工智能取代人类完成所有工
作。这个世界的人类，所需要做的事，就是活着。
无止境地活着。
谒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岁了，一百年？二百年？呵呵~~已经是老妖怪了，
却还有一张稚气十足的脸。这全赖于每五年一次的细胞更新手术。
如果因意外身亡，只需要取一个人体细胞就能让你死而复生。
就算是自杀也要让你再度复活。
因为，这星球上的人类数目是由精确度极高的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
不能少一个，也不能多一个。
所以，“怀孕”是被禁忌的。
从好几千年前就是这样了。
谒是禁忌的孩子，谒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在谒的母亲决定生下孩子的那一天，谒的父亲就被处死了，他是在数
千度的高温中烧成白烟，没留下一点灰，这是永远无法再生的死亡。
真正的死亡。
在这个人类数目被绝对限制的年代，孩子的生是由父亲的死换来的。
谒的母亲生下孩子的当天，就像谒的父亲那样被永生地处死了。
因为她生下的是双胞胎。
“你怀的是双胞胎，你决定留下哪一个？”在孩子四个月时，医生问。
听人说，那时母亲露出了灿烂美丽的笑容，“哥哥叫尘，弟弟叫谒。”
“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尘和谒的存在，建立在父亲和母亲化为虚无的基础上。
“我们……活了多久了啊？”谒问尘。
“他们死了多久，我们就活了多久。”
“那他们死了多久啊？”
“很久很久了吧？”
“死，是不是很好玩？”
“也许是。人类的城市，不管是晨是夜，都像白昼一样，到处都照得
闪闪发亮，因为人害怕黑暗。谒，今天晚上就由你来谋杀我吧！不许
开灯，好让我尝一尝在一片漆黑中被谋杀是什么滋味。”
谋杀好玩么？
谋杀是个什么东西？
谋杀是个有趣的游戏吗？
谒笑嘻嘻地，像只小猫在梳理自己毛发般舔着胳膊，是尘的血。
“谒，你在昨晚谋杀了你的亲哥哥尘，你认不认罪？”铁栏杆里有个
看起来挺威严的男人。哦，是铁栏杆外。
“错了，是尘和我一起谋杀了尘。”谒非常诚恳地说。
“好了，也不和你废话了，现在就由我代表刑部向你宣布，你被判处
…………”
嘻嘻~~~~~~```````
尘觉得躺在床上的自己很轻很轻，似乎随时都会飞到天上一样，只是
有一朵温暖的风钻进了右耳朵，在自己的头里盘旋了好久才从左耳朵
里窜出来。
尘伸出手想抓住这朵顽皮的风，但他的手指触到的是一位女孩子柔软
的唇，唇在他的耳边说，“尘，我爱你，你怎么还没活过来呀？”这
句话又变成了调皮的风儿，旋着跟头往他耳朵里钻。
“伞伞，”尘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笑了，“伞伞，我也爱你……哦，谒
呢？”
“他被刑部关起来了，被处罚由你去谋杀他一次。”
“哈哈~~~~~！”
“看你能笑多久，尘，我怀孕了！”
“咦？那么说我要当爸爸啦？”
“你以为你还有命去当爸爸啊？！你忘了你是怎么才被生出来的吗？
尘，我今天就去拿掉孩子！”刹那间，伞伞的泪落了下来，滴在发梢
上，闪闪发光，“如果……如果我们不是在这个时代就好了，那样我
们三个人就会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可是现在……呜…………”
尘默默地拥着伞伞，“也许，还有办法…………”
世界出奇地安静，尘，流泪了。
“你准备怎么谋杀我呢？”谒笑嘻嘻地对着栏杆里的尘说，哦，又错
了，是栏杆外。
“当然要用比较特别的方法才能让你满意啊，而且不处罚你刑部还不
肯放你出来。”
“对了，伞伞她……”
“是啊！你这家伙上次检查了半天还说没有。”
谒笑笑，欲言又止，“算了，我还是以后再说吧。”
谒的眼光在空气里飘来飘去，像是用眼睛游泳一样，最后，落在了尘
的身上，谒说，“尘，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
本不应存在的？尘，你会不会只是一段程序？一段用来消除我的程序
呢？”
“开什么玩笑？！如果我是一段程序，那你就是一段病毒。”尘打开
铁门走进去，手里执着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是满满一针管的空气，谒看着尘把注射器扎入自己的静脉，
然后那些空气就溶入自己的血液了。
“原来，我就是这样被你谋杀的…………”
谒眼前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清了，呵呵~~```他浅浅笑着，任由那
注入体内的空气把自己的灵魂挤出体外………………
处罚结束了，刑部人员开始清理现场。
此次处罚的潭执行官正指挥着手下，“将谒的尸体转交生物部。”
“警官，不需要了。”尘从角落里走出来。
潭狐疑地望着尘，“复活手续当然要办理。”
“谒的女朋友伞伞怀孕了，谒希望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
“是吗？”潭轻笑一声走近尘，踏在尘的影子上，“很好，如果证实
这个孩子是他的，我们会实现他的心愿。”
那时候，尘说，“伞伞，只要这样，我们一家人就都能活下来。”
“谒，谒是不是太可怜了？”伞伞泪流不止。
“不，我和谒本来是同一个受精卵，要不是他从我身上分裂出去，妈
妈就不会死了。谒的生命，只不过是我的生命的附属品。现在，我只
能对不起谒了。”
“尘，不要，会被发现的……”
“伞伞，相信我，说孩子是谒的！我和谒是同卵双胞胎，所以，给胎
儿做DNA亲子鉴定也许能够蒙混过关，他们会以为那是谒的孩子！”
是谒的！
谒……对不起…………
对不起…………
伞伞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天花板，轻轻眨了眨眼，就泪眼模糊。
“小姐，放松点，我只不过是给你做个检查而已。”白色的人影说。
“医生……”
“叫我笑封声吧，我现在要从你体内取点胎儿的细胞，进行DNA检验。
你不用害怕…………”
白白的影子飘呀飘呀，圣洁的天使是不是就是这种颜色呢？
那长着羽翅的天使是来迎接谁的呢？
是谒吗？
还是那要以‘谒的孩子’这一名义出生的、尘的孩子？
风吹起窗户的面纱，阳光一点点地坠进来，映在伞伞的脸上，暖暖的、
闪闪亮的………伞伞无力地躺着，尘捧着她的手温柔地坐在旁边，轻
声细语，“伞伞，鉴定书出来了，我们……很幸福…………”
幸福是这样吗？
这是---一种没有真实感的幸福。
因为……这世界不会再有谒了。
潭品着手中的茶，不动声色地问道，“做这个鉴定你很开心吧？”
一身白装的家伙乐呵呵地回答，“的确很有意思。”
“哈哈~~~```````”
两人心照不宣。
笑封声忍不住又说道，“那个谒啊，简直是为玩而不择手段，也不管
别人受不受得了。伞伞不是说前段时间谒给她做过检查吗？应该就是
那个时候动的手脚吧？”
“孩子的基因，应该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而伞伞肚子里胎
儿的基因却和谒一模一样。我也没想到，谒居然凭着自己在生物基因
上的特长，把自己的细胞克隆成未发育成熟的胎儿，并用之取代了伞
伞腹中的孩子。”
“既然谒想用这种原始的克隆方法让自己重生，我何不成全他呢？自
己的女朋友将成为自己的母亲，谒不反对；但自己的男朋友将变成自
己的儿子，恐怕伞伞就…………所以………………”
“所以它会是个永恒的秘密！”
秘密在笑声中沉醉于空气之中，不过，笑得最开心的那个人…………
会是谁呢？
尘，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本不应存在的？
尘，你会不会只是一段程序？一段用来消除我的程序呢？
开什么玩笑？！如果我是一段程序，那你就是一段病毒。
因为，病毒就是为了破坏程序而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尘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