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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还是那个姑娘-回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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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欲燃的思绪回到了初见江逾白的那一年。
…………
十年一次的收徒试炼大比,又一次如期进行了。
百剑宗掌门裴枫、梵天寺住持慧能、药王谷谷主穗禾、百花仙香主芙棠……各宗门尊者都已到场,唯独惊春山不见人影。
百花仙香主芙棠忙问离她最近的百剑宗掌门裴枫:“玉澈那小子怎么回事?怎的还不来?”
裴枫递给她一杯香茗,手指轻轻握着芙棠绣着木芙蓉的团扇来回摇晃。
“师妹莫急,师兄一早便安排欲燃前往,玉澈这小子定能按时到场。”
“嗯,动作再轻点,别把我新绣的团扇又给弄坏了。”
“知道啦,我的好师妹。”
…………
至于被给予厚望的花欲燃,已经快崩溃到绝望了。
花欲燃双手叉腰,脸颊气的鼓鼓的,流光潋滟的眼眸此刻倒映着怒火,怒瞪着她的师父——逍遥散人。
叫也叫不起来,花欲燃干脆施法燃起一朵小火苗。“去吧,乖宝。”
火苗瞬时沿着逍遥散人的头发向上爬,却只见逍遥散人两指一拢,火苗顺势熄灭。
玉澈拢了拢乌黑的秀发,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嘴里还念叨着:“吾心逍遥,此道逍遥啊!”
“爱徒,莫慌,莫慌。”
说着便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施了个除尘诀,带着花欲燃直奔大比现场,总算按时到达。
不过由于高速行驶,师徒二人的发型都有些不管不顾了,刚到场便遭到裴枫等人的一齐嘲笑,花欲燃不由得抬头扶额看天。
这边花欲燃小孩子脸皮薄正尴尬着,那边玉澈已经找到了个风水宝地,正招呼着她快去。
……
试炼大比正式开启。
琴川派讲究人为上,不以天性定人生,主张人定胜天,胜天半子,是以没有检测灵根这一项。
各掌门虽然性格各异,但从小一起长大,相对于修为高低,更加看重亲缘关系。
于是这场宗门选秀的考题定为,回顾前生,往生镜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欲望,只有通过幻境的人,才能成为候选人。
花欲燃是师父从河边捡到的,一直在宗门养大,自然经历过昆仑镜的考验。
此刻,花欲燃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这批弟子,有人在昆仑镜的照映下丑态毕露,被踢出幻境时大喊大叫;有人始终波澜不惊,静默如水;有人通过考验后,却失声痛哭,拒绝修仙之路,重投红尘……但今年,花欲燃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前生,对他不公。
江逾白,琴川人士,父亲宠妾灭妻,为渴求长生,杀妻证道,母亲惨死于面前,他却无法为母报仇,妾的子女欺辱他,他无可奈何,努力学习为求取功名,却被人顶替名额,黯然回乡却发现曾经欺辱他的继兄通过举孝廉以正室长子的身份得以入朝为官。
前文提到,只有通过幻境就可登上修仙路,可通过幻境的标准是什么呢?
简单,从幻境出来后,瞧,前面那有一山峰的尖刺,名为缘尽锋尖,忘却前生贪痴嗔,就可通过考验,反之,则犹如血刃针锋,痛其体肤。
往年也有人强忍着痛楚向上走,但最终都失败了。
花欲燃的目光被江逾白所吸引,她希望他可以通过幻境。
…………
“蠢货,你像你母亲一样蠢笨无知。”
听见这句话,江逾白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凝固了,僵硬在了原地。
进入幻境后,江逾白首先看到的是父亲怀揽美妾,训斥母亲粗鄙不堪、貌若无盐的丑态,母亲沉默着无措地站在原地。
江逾白也如母亲般沉默着无措地站在原地,这场幻境他只能旁观,一旦参与进来便会被踢出幻境。
再之后他看到父亲痴迷成仙问道,在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肥头大耳的男人手拿一柄粗大闪着寒光的砍刀,来到了他和母亲的房前。
记得那夜是夏夜,江逾白大约两三岁左右,蚊虫叮咬的他满身红肿。
母亲总是满眼心疼的看着他,把他搂在怀中,给他涂抹神奇的草药,为他轻轻扇风以驱赶夏夜的燥热。
那夜依旧如此。
母亲一只手轻轻拍打安抚着他,一只手担心夏夜蚊虫的叮咬,轻轻的拿着野草编成的扇子扇着风。
这个善良的妇人容貌已不再年轻了,但她对她的孩子所展现的柔情胜过了一切的赞美。
当她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后,她询声而去,看见那个男人时,眼中首先绽放出的是欣喜。
“老爷!您怎么来…”待看见他背手拿着的砍刀后,她失声了“……老爷?”
之后她大声尖叫起来,她推醒了尚且年幼的江逾白,江逾白看到那孩子醒后第一反应便是依赖母亲,可母亲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出门外,边推边向他大喊着。
“江哥儿!!快跑!跑的越远越好!!快走!!!快走啊!!!!!”
这个瘦弱的妇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身躯关上了木屋的门,年幼的江逾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是慈爱的母亲眼含热泪,面带血泪,向他笑着说让他跑的越远越好。
身后有一把高高的砍刀落下。
砍刀落下的同时,
门,也关上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我搜,找到那个臭小子!!”
……之后江逾白又在幻境中看了很多属于自己的故事,他好像渐渐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麻木,他…失去了所有。
但怪物经受住了往生镜的考验,怪物现在可以修仙了。
当他走出了幻境,看到那一山峰缘尽锋尖,他咬紧了牙关。
他踏了进去,仿佛赤脚踩在钢钉上,又仿佛烈火烹油,他一步又一步的向上走,他是一无所有的人,他不能停,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他。
一步。
二步。
三步。
……
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三万步。
他终于走完了这天梯,他知道他成功了,他今后就有师傅了,他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一阵失控感袭来,他脱力得跌落下去。
跌落进了一片泛着桃栀香的胭脂雪色罗裳中。
……
时间回到江逾白登梯时。
众掌门看着江逾白的身影,缘尽锋尖早已变得通红,分不出哪里是白刃哪里是血刃。
瘦弱的少年逐级而上,鲜血顺梯而下,走到二千级时,他突然摔了下来,摔回了一千六百多级。
花欲燃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那少年却满不在乎,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索性一步又一步爬着上了三千级。
见此情景,有部分掌门摇了摇头,裴枫尊者轻叹了一口气,芙棠香主似心有不忍。
慧能大师双手合掌:“阿弥陀佛。”
穗禾医者也连连摆手:“…这…医者不自医么。”
占星派也无奈摆手道:“此子与我派无缘。”
花欲燃看向自家师父玉澈,这家伙直接装看不见。
花欲燃无奈的低下头,师父与徒弟间选择是相互的,是以上文曾提到有人通过考验却依旧不能择师,也正是因此原因。
江逾白此子,心性坚韧非同寻常,但沾染世俗执念太重,不利于修行。
【……放弃吧。】花欲燃心想。
就在此时,江逾白登上了第三千阶,脱力般向下坠去,好似流星砸向云层,花欲燃急忙上前将人拉了回来。
瘦弱的少年跌落在她的身上,好似鸿毛又好似雪花,她觉得她的小师弟不该是这么瘦弱的。
玉澈踏步置其身旁,“差人好生安顿,将他送下山吧。”
“弟子遵命。”
那时候,花欲燃以为那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