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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她没有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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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花的痛呼声越来越急,一声接一声,把院子里的人心口,攥得紧紧的。
王大妮站在院当中,手里还握着菜刀,刀上的血没干。
她听了几声,再也站不住了,把刀往地上一搁,转身跑进堂屋,嘴里念叨着:“花儿,别急,别急,有药了,药马上就来。”
虎子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药材递给赵兰兰:“姐姐,先给姨姨用上,她很痛。”
他眼睛不敢乱瞟,看着赵兰兰,听着里面的声音:“当归是活血的,她受了惊,胎气不稳,先煎一碗喝下去稳住。”
赵兰兰接过药材,两只手捧着,转头看向老赵头:“阿爷?”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老赵头。
王大妮的哭声和赵花的忍痛声从屋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老赵头站在院子当中,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打量着院门口跪着的几个人。
她们都是贼匪的家眷,小孩更是第一个发现堂屋里藏着人的人。
可信,还是不可信?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可赵花等不了。
女人看透了他的犹豫,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梗塞带着决绝:“老人家,虎子会看病。您留下他们吧,他们从来没杀过人。”
她把虎子往前推了推,“虎子,你跟老人家说。”
虎子站直了身子,仰着脸,没有躲闪,他知道这关乎着他和阿娘的命:
“当归、川芎、阿胶、艾叶,这些药我都认得,我阿爹教过的。我会配药,能保住姨姨肚子里的孩子。”
赵老太从堂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全是汗,镇定的眼里满是焦急:“老头子,你快点拿个主意!”
老赵头终于开口:“大健子,带虎子去灶房煎药。”他又看了一眼阿莲和阿宝,“你们只能在院子里待着,不能进屋。”
“我们答应。”女人急急应道。
老赵头看着她:“你不能留。”
女人认命地点了点头,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给老赵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便拿着菜刀站起来,走到阿莲跟前,低头看着阿宝。
阿宝醒了,小脸瘦得脱了相,嘴唇上全是干皮,看见她,伸出手:“阿娘。”
女人憋着眼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替他把衣襟扯了扯。
她的手在抖。女人蹲下来,把脸凑近阿宝的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话:“以后要听阿婶的话。”
说完便站起来,快步走出了院门。
阿莲抱着阿宝在后面,哭着喊了一声:“你去哪?”
女人没回头:“大嫂,你会好好照顾阿宝的。”
太阳当空,晒得人头皮发麻,地上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
女人握着菜刀往村头走。
昨晚赶了一夜的路,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她要快,要快到来不及醒,快到来不及喊。
那家人良善,定是不会对孩子和女人下手的。可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太清楚女人和小孩在这世道里是什么模样,看着柔弱,杀起人来比男人还狠,连骨头都不吐。
所以一个都不能留。
全杀了。
这样阿宝他们就安全了。这样就没有人知道这个村子里还有活人了。
女人是羡慕阿莲的。
阿莲傻又柔弱,可她命好,嫁了个好男人,现在又捡来了个好儿子。大哥给她分肉干,只是为了让丧子的阿莲能重新得一个孩子。
她男人也是好人,可是这个吃人的世道要了他的命。
他死的时候没哭,他说,终于不用再吃人了。
现在轮到她了。
女人没有那么想活。
她觉得轻松,终于懂了男人最后为什么能笑了,用自己的命换阿宝的命,值了。
院子里已经被拾掇过了。
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被拖走了,地上原先那些黑红黑红的血污也重新盖了一层厚实的黄土,踩上去干爽平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板上被劈开的痕迹没了,又重新装上了锁,光亮亮的。钱树林已经搬出了他的家伙什,蹲在廊下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往下掉,太阳晒得木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院子里太晒了,李秀让阿莲抱着阿宝去了灶房,里头阴凉些。虎子煎完药材就一直在里头待着,赵老太给他们分了半碗水。
阿莲抱着阿宝坐在灶膛前,小口小口地喂着阿宝,自个也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剩下的都给了虎子。
虎子坐在旁边,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把碗推到阿莲面前:“阿娘,你再喝些。”
阿莲正在哄阿宝睡觉,又抿了一小口。
虎子收回碗,放在灶台上,想着明天再喝。他把剩下的药材重新裹好,塞回包袱里。
包袱在女人走后还给了她们,只是那把菜刀被扣下了。
堂屋里的东西还是原样堆着,没往外搬,门口挂了一把大锁。赵庆和赵强一左一右守在门槛两边,盯着灶房的人。
老赵头带着赵老太、赵永康、赵永健和王大妮出去了,去村里找人。
赵花被安置在卧房里,喝了虎子的药以后,疼得没那么厉害了,脸色虽然还是白的,但总算能躺下来喘口气。
李秀守着,三个小的挤在床尾躺着,一个挨着一个,睡得很不安分,李秀时不时地拍着小孩的胸脯。
赵兰兰被老赵头叫去睡觉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到了那个走了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女人凹陷的脸,她觉得女人长得像一个人,可她想不起来,她总觉得见过那个女人对她笑。
外头,钱树林刨木头的沙沙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催人入眠。
村长家里安置的人还在歇息,三个女人,各带着一个小孩,她们睡觉不卸刀,枕头旁边各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进来的女人浑身是血。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糊在脸上。
衣裳前襟破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皮肉,伤口翻着,血顺着腰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一个湿印子。
她手里握着菜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凝成黑红色,一层叠一层。
她往左边第一间屋子走去。
胡大就是在这件屋子里被杀死的,溅出来的血□□涸的黄土和木板吸吮得干干净净。
门没有闩,里头的人在等着男人凯旋,带来食物和水。
她轻轻推了一下,闭上眼睛,适应一下昏暗的室内。床上睡着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侧躺着,胳膊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枕边露出一截刀把。
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近,举起菜刀,对准那大人的脖子,一刀下去。刀口卷了边,不怎么利索,她又补了一刀,那人的身子抽了两下,手脚蹬了蹬,就不再动了。
小孩惊醒,刚要张嘴,女人的手混着血,已经捂了上去,另一只手把刀横过去,小孩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了。
女人撑着床沿喘了几口气。
然后抽出枕头下的菜刀,把手里的菜刀随手丢在地上,扶着门框走出去。
门框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吵得人不得安眠。
她脚底发飘,又往第二间屋子走了几步。第二间的门没有关严,她推门直入。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侧耳听着什么动静。
女人一进去,那人就看见了她,猛地翻身要去够枕边的刀。女人抢前一步,一刀劈在她肩膀上,新刀就是好用,一刀便砍到了骨头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缩成一团,瞪着女人,又惊又怒:“你不想活了?等我家老大回来,定会杀了你吃肉!”
女人嗤笑了一声:“那你就去找他吧!”
说完恶狠狠地举起刀,朝女人身上补刀。
就是这家的人,逼死了她男人!
她全家就只剩个阿宝,结果他们还不让他们留着阿宝。
凭什么他家可以留三个小孩?为什么不给她家活路?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屋里那个小的趁着空档从床角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子,扎进女人腰侧。女人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那孩子的脸上。孩子惨叫一声,捂住脸倒在地上,又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女人没有追。
她没有力气了。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腰侧。剪子还扎在上面,她伸手拔出来,血跟着涌出来,沿着裤腰往下淌。
她把剪子扔在地上,捂着腰站起来,又抬起脚往第三间屋子走去。
再坚持会就好了。女人想。
第三间屋子里的人已经出了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她。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大人,手里握着柴刀;一个小孩,缩在大人的身后,攥着一把菜刀。旁边还站着一个,脸上全是血,捂着脸,一直在哭。
三个人都被女人吓到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血,不是没杀过人,连人肉都亲手刮过好几回。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的。
小孩忽然咬紧牙关,攥着菜刀冲了上来,一刀砍在她的小腿上。
女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菜刀脱了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那大人紧跟着冲上来,举刀往下劈。
女人侧身一栽,刀擦着她的肩膀劈下去,血一下子涌出来,整条胳膊都湿了。
三个人愣了一瞬,看着地上那具身体,全是血,衣裳被砍得破破烂烂,翻出肉血色的口子。
她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眼睛看着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天好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大人站在她面前,握着刀,没有再砍。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这个满身是血的女人:“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想说话,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在变冷,从脚趾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她的体温。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轻。
她想起阿宝。
阿宝还在那家人的院子里,阿莲抱着他,那家人不会害他。她走了以后,阿莲会对他好的,像对亲儿子一样。虎子也会带着他。
他不会再挨饿了,也不会再有人拿刀指着他了。
她越想越觉得轻,像是一块大石头从胸口挪开了,整个人都在往上飘。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她看到了大嫂。
大嫂喊着她的名字,伸手去摸她的脸。
她看见大嫂哭了。
大嫂总是骂她,恨她,说她是狐狸精,说她缠着她男人。可现在她哭了,哭得满脸都是泪,拿袖子擦都擦不完。
她还看见了那个小丫头。那丫头眼睛亮亮的,圆圆地脸上都是饱满的血肉。
太阳还在追着她,晒得她浑身发烫。
可她还是觉得冷。
很冷,像是泡在冬天的井水里。
阿莲的影子越来越淡,那小丫头的影子也越来越远。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她没有力气去应,也不想应了。
希望世界和平
祝愿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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