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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赵兰兰被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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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小孩款的军大衣。
比大人的短了一大截,布料省了将近一半,价钱却差不了多少。
赵兰兰嘴巴翘得老高,直呼吃亏。
转念又想到,今年终于不用受冻,嘴角又止不住的上扬。
一会噘嘴,一会咧嘴。
嘴巴像犁了两里地一般,好一顿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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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忙活啥?就不能消停会?”
赵老太骂道。
夭寿了,大半夜的不睡觉。
虽说已经子时,天上却一片云都没有,凉浸浸的月亮悬在正当中,把院里照得亮堂堂的。
没有蚊虫嗡嗡,也没有蛙叫聒噪,安静得只剩下老赵头吧嗒烟杆的声响。
“你去睡,莫管我。”老赵头吸两口烟,乐呵呵地朝赵老太挥手。
赵老太今年五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更年期。
本就入睡难,觉又浅,被老头子这么一折腾,哪儿还睡得着?
她无奈地挨着老赵头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红薯篓子,没好气地蹦出三个字:
“睡个屁。”
忙了两天,红薯总算只剩两麻袋了,其余的都在院里头晒着了。
本来就旱,还要把红薯里头那点水再晒出去,晒得人心里直疼。
可没法子,不晒,搁着也是烂。
红薯干已经晒得差不多了,硬邦邦的,咬一口能崩牙。
可老赵头觉得还能再晒晒,最好晒成石头那么硬,能放到来年秋天。
要是在往年正常年节,太阳一下山,就得赶紧把红薯挪进屋里头,防蚊虫、防老鼠、防贼人、防露水。
那露水可厉害了,半夜一落,红薯干就跟洗了澡似的,第二天又得重晒。
可现在的大福村,别说老鼠了,连根野草都找不着。
整条村子就老赵家还冒着活人气儿。
至于露水,空气干得仿佛张着嘴喘口气,嘴唇都能自己裂成两张嘴。
一大家子忙了一整天了,干脆懒得折腾了,把缩成一小团的红薯干归整到自家的篓子里,大咧咧地晾在院当中。
任凭月亮照着,夜风(如果有的话)吹着。
“估摸着明儿再干一天,后山就能整出一亩地了。”
老赵头揣着烟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种子可剩得不多了。” 赵老太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提醒他,“那山又不是咱家的,你伺候得再好,到头来也是白忙活。”
老赵头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那不是没法子嘛。谁知道村里人啥时候回来?后山好歹咱能看着,平时也没人从那儿过。要是种在别处,指不定哪天就叫人薅得精光。”
“我也就提醒你一句。”赵老太揉揉眼睛,“万一那山叫人买走了,可就真白费功夫了。”
“哪还顾得上以后啊。”老赵头擦了擦烟杆,闷声道,“先把命保住再说。说不定啊,这山往后就是咱家的呢。”
他这话当时也就随口一说。
没成想,后来赵兰兰手里有了银子,办的头一桩大事就是把后山整片买了下来。
那一亩地被伺候得肥肥整整,接着种菜,老赵家那以后就没缺过青菜。
剩下的地方全栽了果树,不打药不施化肥,一到挂果的时节,红彤彤的果子压弯枝头,瞧着就喜人,也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
“这两天别省粮食,先紧着把剩下的红薯蒸了吃。”老赵头接着说道。
“啧!”赵老太一听就不乐意了,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扬,“每天又吃蛋又吃肉的,还要咋吃?这阵子吃得比抢收的时候还好呢!”
“你轻声些!” 老赵头赶紧竖起耳朵听听屋里的动静,见没人翻身,才压低声音说:“也就提一嘴。这几天活重,家里吃食够,不必抠搜。”
赵老太小声啐了一口:
“就你会充好人!大兰子在外头赚几个钱容易吗?一个闺女家,扛那么重的担子,家里头一个帮得上忙的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她哪回干活不是跟着大人出去的?本来嘴就笨,现在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说她心里得多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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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姐,你不怕吗?”
邓澈洁吃力地抓着高处的拉环,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跟着车身左右摇摆。
“嗯?”
赵兰兰微微仰头,两袋鼓鼓囊囊的衣服被她夹在腿中间,手攥着布袋口。
(赵兰兰一米四五,邓澈洁一米六。)
邓澈洁努努嘴,示意她看车内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的新闻,昨天商场人贩子被擒的画面。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还是认得出来,悄声说:“就昨天,抓人贩子。你怕不怕?”
“不怕!”
赵兰兰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拍死一只蚊子那么轻描淡写。
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从村东打到村西,连比她高半头的半大小子都怵她三分。
在她的经验里,打架这事,光凭拳头,就没有人能打得过她。
所谓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像村里。
村里的架,打到急眼也不过是抡拳头、揪头发、摔跤。
可这里有刀,有利器,有她没见过、也没防备过的阴狠招数。
这个教训,后来差点让她吃了大亏。
不过此刻,赵兰兰心里只有那两袋衣服。
见邓澈洁没啥正经事说,又低头盯着两袋衣服,生怕别人拿走。
买棉被的市场里批发市场有两站的距离。
车上人不少,她们上车的时候就没位置了,只能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把住扶手站着。
赵兰兰矮,邓澈洁就把好抓的立杆让给了赵兰兰,自己去抓上面的拉环。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邓澈洁只觉得手一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前飘。
赵兰兰立马两脚岔开,用马步站稳。
一只手已经穿过立杆,稳稳攥住邓澈洁的手臂,另一只手同时按住快要滑出去的大布袋。
邓澈洁惊魂未定,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被赵兰兰单手拎着。
像拎一只小鸡仔。
邓澈洁:……
“哎哟,师傅,你慢点开,小姑娘都要飞出去了。”
旁边坐着的大爷赶紧伸手虚扶了一把,扯着嗓子朝前面喊。
邓澈洁理了理衣服,感激地朝大爷笑了笑。
他笑着朝邓澈洁挤挤眼,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屏幕,又悄悄指了指盯着布袋的赵兰兰。
一副“我懂但我不说”的模样。
邓澈洁忍着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大爷点点头,朝她们比了个大拇指。
看得邓澈洁直乐呵。
热搜挂了整整一天,肖然的报道转了又转,加上警方通报人贩子落网、被拐孩子成功获救的消息,彻底炸开了锅。
评论区里,有人建议官方给这个“孤胆英雄”发奖励,有人想找她聊聊见义勇为的心得体会,还有人在线催更——求她开个账号,好让大家关注。
全民都在寻找这个瘦瘦小小、据说还不到一米五的女英雄。
可等了又等,愣是没有半点儿消息。
这小姑娘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可等下许久就是没有任何消息。
菜市场肉摊的老板趁着客人少,靠在油腻腻的柜台上刷手机。一条推送弹出来,配图是有人从监控里截出来的、被打亮调白的英雄正脸。
老板眯着眼瞅了瞅,觉得眼熟。
很像常来买肥肉的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
不会吧?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摇摇头,自言自语:“那姑娘黑得很,没这么白。”
说完,手指一划,继续看下一条了。
别说吃瓜群众了,就连警察都找不着赵兰兰的身份信息。
李警官坐在电脑前,把赵兰兰做笔录时留下的指纹、拍下的照片,反反复复比对了十来次,查询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永远是那几个字:无匹配结果。
“见鬼了。”他烦躁地往后一仰。
徒弟之前查了好几回都说“查不到”,他还不信,以为徒弟马虎,把人骂了一顿。
现在自己亲自上阵,从人脸到指纹,翻了个底朝天——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李警官没好气地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号,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喂,刘局,咱系统就不能多花点钱,请点专业的人来做吗?活生生的一个人,里面屁都没有……”
话音未落,人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审讯室。
为数几个知道真相的,要不就没有智能机,要不就是在补觉。
赵兰兰拎着大袋子,吭哧吭哧地走在最前面。
只有在路口才稍稍放慢脚步,等着丁春花指个方向,然后立刻又加快速度,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卖棉被的地方。
想快点买棉被的心,比头顶上的太阳还火热。
“她们……是不是在看我们?”
邓澈洁紧紧地攥着丁春花的手,不安地看着路人。
丁春花也察觉到了。
从公交车站下来开始,路过的人就不时朝她们这边瞟一眼,然后跟身边人交头接耳,咬几句耳朵。
甚至有几个人举起手机,对着她们这边拍。
母女两相依为命惯了,对外界的目光很敏感。
丁春花不自觉地反握住女儿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她安抚自己也安抚女儿的老习惯了。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轻声喊住前面那个走得正欢的身影:
“兰兰,慢点。”
赵兰兰自然也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过她没感受到恶意。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人家是看她拎着两大袋冬衣,羡慕呢!
这年头,能一口气买这么多棉衣的人,不多吧?
她下巴越翘越高,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