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等赵兰兰下午醒来的时候。
院子里层层叠叠,摆满了高高低低的竹匾、簸箕、甚至几扇洗净的旧门板。
上面铺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切得薄厚均匀、正在晾晒的红薯片。
原本饱满水润的红薯,经过一天的暴晒,水分抽离,糖分浓缩,微微卷曲。
赵兰兰随手从最近的竹匾边缘,拈起一片已经晒得有些韧性的红薯干,放入口中。
确实甜!
真的更好吃了!
小武说,用油炸一下,比肉还好吃呢。
哪天让阿奶试试!
她嚼着红薯干,四下张望。
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赵兰兰抓了一把红薯干,先去了王大妮屋里探了探头。
没见着人。
又去了堂屋,总觉得空旷了不少,可同样一个人都没见着。
要是平时,赵兰兰该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可村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家安全的很。
赵兰兰索性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背靠着门框,面朝着洒满阳光,晾满红薯干的院子,晃着脚,慢悠悠地继续嚼她的红薯干。
“大侄女,醒啦?”
赵强扛着大澡盆从堂屋旁边的小道出来,看到赵兰兰,不由地笑了起来。
他把空了的澡盆放院子里晒着,
“大家都去后院种萝卜了。我这就去把你爷奶喊回来。”
“二叔,不用了,我也去看看。”
赵兰兰连忙起身。
她隐约感觉到,二叔待她,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客气。
这让她有些不自在。
在她的记忆里,二叔从来不是这样的。
在康弟生病之前,赵兰兰其实很亲近这个二叔。
他跟村里其他端架子的大人不一样。
二叔说话嗓门大,喜欢揉乱她的头发,身上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孩子气。
他会忽然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肩膀,大咧咧地说:
“大兰子,来!骑大马喽!”
然后真的驮着她在院子里跑上两圈,颠得她咯咯直乐。
他会假装跟她抢吃的,最后却从口袋里掏出稀罕的小零嘴儿,让她和赵永康分着吃。
老赵家的宅基地背靠山脚。
堂屋后头那块地,是前几年开垦的荒地。
这时候的人,都不喜欢山上的荒地。
开荒费力气不说,好不容易把地养肥了,要是别人买了这座山,那地也得归人家。
把自家的田地侍弄好,比什么都强。
开点荒地,够种些自家吃的青菜就行。
赵兰兰有段时间没来地里了,才发现这块地变大了不少。
甚至还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老赵头领着赵庆和钱树林,还在开荒。
两个人松土,另一个人把挖出来的石头搬到边上,垒成一条。
和旁边未开荒的,形成鲜明的界限。
告诉其他人,这块荒地暂时有主了。
赵老太领着两个儿媳妇用竹片刨坑。
赵花挺着孕肚,只能干轻省的活,一个坑,一个坑地放种子。
然后等几个小的给坑里浇了水。
赵永康和赵永健两兄弟,就用土把种子埋起来。
埋菜坑有讲究。
秋冬季节雨水少,埋起来之后的菜坑,比没挖坑的地方要矮一些。
之后浇水好辨认不说。
要是哪天老天爷开恩,下了雨,这些坑里还能集上一些水。
今天洗红薯用了三大缸水,赵老太心疼得不行。
用澡盆和缸子把污水盛好。
看着日头还早,赵老太斥巨资,许诺晚上每人一个煎蛋加两个红薯。
把全家老小都赶去地里干活。
赵老太看了看完整悬在天边的太阳,问赵兰兰:
“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今天得去给瞧病的大夫搬货。路我不熟,怕去晚了耽搁事。”
“哦,是这事儿啊,”
赵老太立刻明白了,脸上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那是该早些去,可不能耽误。人家大夫帮了咱大忙,咱们出点力气是应当的。”
生怕耽误赵兰兰的正事,连忙喊王大妮去做饭。
这缸里的水见了底,没剩多少了。
赵永福光着脚,踩着板凳,半个身子栽到缸子里,努力伸长胳膊,才勉强能用水瓢够到缸底那点水花。
赵兰兰一手抓住赵永福的衣裳,把他从水缸里面提出来,另一只手把水缸放倒,方便小家伙取水:
“小心些!”
“阿姐!你醒啦!”
赵永福双脚一落地,小脸红彤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兰兰,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
“阿娘熬了好多红薯糖!”
“那些糖可好吃了!”
在旁边排队等着舀水的钱松也凑了过来,舔了舔嘴唇。
刚浇完手里最后一瓢水的赵永平,也忙不迭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认同:
“甜!”
红薯糖?
“蒸完红薯,锅底积了好厚一层糖浆,两大海碗都装不完,剩下的都给这几只皮猴子分了。”
王大妮边用手拍灰,边笑着解释,
“等下给你舀半碗尝尝!”
特地补充了一句,
“甜的不能一次吃太多。”
赵兰兰想到了小西西那口七零八落的牙,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说了声:
“谢谢阿娘~”
转头便去找老赵头了:
“阿爷……”
王大妮看着赵兰兰的背影,微微怔住。
她好像知道怎么跟女儿相处了。
这倔丫头!
原来跟她一样,吃软不吃硬啊!
王大妮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去灶房。
抡起菜刀,利落地将红薯切成小块,混着两碗大米下了锅。
煮饭的间隙,她坐在烧火凳上,一边照看灶火,一边麻利地把豆角和青菜摘洗干净。
这些都是挖红薯的老太太送的,赵兰兰留了些给丁春花,其他的都带回来了。
还拿回来三根腊肠。
这东西王大妮头一回见。
细细地切了四五十薄片。
凑近闻闻,有股淡淡的酒味。
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嘴里尝尝,咸味挺足。
用碗盛好。
等米饭煮得差不多了,再放进去蒸。
王大妮撤走明火,剩下些炭火,把腊肠闷熟。
差不多了,王大妮揭开锅盖,肉香混合着酒香,扑鼻而来。
赶紧把装腊肠的碗拎出来,放橱柜上,沥出油脂用碗装好。
再用木桶把红薯米饭全部盛出来。
木桶是钱树林最近做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木桶家里还有十几个。
用来装饭,洗菜,洗脸,都顺手。
甚至还做了好几个澡盆,用来装脏水。
锅底还粘着些刮不干净的饭粒,不能浪费。
王大妮往锅里倒了一瓢水,再用锅铲把锅底铲干净。
等水开的功夫,连忙去添柴火。
炒菜要大火。
火候到了,菜才能好吃。
水烧开后,粘在锅底的米饭随水上下滚动。
王大妮有拿来一个大碗,把稀饭盛了出来。
等锅里水汽烘干了,用油布沾一些腊肠油,给锅头刷一圈油润锅。
再把沥干水的豆角,一股脑地倒进锅里翻炒。
翻炒得差不多了,再把腊肠倒进去。
加水焖煮。
想着把腊肠的盐味煮出来,匀一些给豆角。
腊肠切得太薄了,王大妮不敢多翻动,怕翻得稀碎。
到时候夹都夹不到。
炒完豆角和青菜,王大妮才想起赵老太许诺的煎蛋。
打开橱柜,里面果然放着好多个鸡蛋。
一人一个。
多出来的三个就是给赵兰兰的。
王大妮狠心的多加了些油。
然后用小火,耐心地把鸡蛋一个个煎得两面金黄。
先把大家的夹出来放木桶里。
剩下赵兰兰的放锅里。
王大妮接着又往锅里加了水。
趁着烧水的工夫,她小跑着,去喊赵兰兰吃饭。
回来时,水刚好滚了。
王大妮加盐调好味,撒下一大把的挂面。
一碗专为赵兰兰的鸡蛋挂面就做好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赵兰兰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带着三个小萝卜头。
“你们怎么来了?不用干活了?”
王大妮正拿着小碗,正在给赵兰兰舀红薯糖。
赵永福两个脚丫子相互搓了搓,把泥巴搓下来留在院子里:
“只剩下一盆水了。”
这下王大妮就明白了。
水不能全部用完,菜地里隔两天就得浇水,不浇水种子就坏掉了。
可几个孩子正是馋嘴的时候。
没被他们看见还好,看见了不给吃,王大妮心里也挺难受。
赵兰兰让王大妮挑出一半面条,让他们三个分着吃。
王大妮看了看眼巴巴盯着面条的赵永福,狠心道:
“莫管他们,他们等会有鸡蛋吃。”
赵永福偷偷把口水吸溜回去,挺起小身板:
“阿福不馋。”
说完便一手拉一个,拉着两个流口水的弟弟跑出灶房。
看不见就不会馋啦!
可还等他们没到门口。
赵兰兰就像抱柴火似的,一把将三个全揽了起来。
“阿娘,给他们分一些吧。”
赵兰兰看出了王大妮的犹豫,
“吃完了我再买。”
“可你要去上工,不吃饱哪里要得?”
“就分一些给他们尝几口。”
王大妮看了看三个小的,又看了看赵兰兰,然后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你阿奶知道非骂我不可。”
“婶娘,”赵永平插话,“我拿米饭跟大姐姐换行不行?”
他听赵永健说过好几回面条,心里早就好奇是什么味道了。
今天吃了不少红薯干,他们现在都不饿,很愿意用红薯饭换面条吃。
赵永福也跟着比划,手指捏出一点点:
“阿娘,我们吃一点点,让阿姐把我们的饭饭吃光,这样她就不会饿肚子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