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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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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村。
“在床上炒米呢?”
家中余粮颇多,伙食甚好。
赵老太每天翻地,做菜,忙的不亦乐乎,一上床就呼呼大睡。
只可惜觉浅,经不住老赵头在床上来回翻身。
“你不懂。”老赵头的语气说不出地焦躁,支起身子往外看,被窗子挡住了,啥也看不见,用手肘推了推赵老太,“外头天亮没?”
“啧~一把老骨头。”赵老太不耐烦地坐起,把窗子开大,“过来看,看个够。”
老赵头看着漫天繁星,明天又是个艳阳天。
要人命的贼老天。
赵老太跟老赵头互换位置,用被子盖住肚脐,准备继续进入梦乡。
“大兰子昨日什么时辰去的仙宫?”
老赵头突然出声。
犹如惊雷,将赵老太的意识劈回凡间,心跳都加速了:“嗯?”
“大兰子是不是快回来了?”老赵头继续问道。
赵老太看着屋顶缓了会,意识彻底回笼:
“不是你送的她吗?两人在灶房嘀嘀咕咕的。”
“那……”老赵头一开口,又觉得没到时候。
若是一场空,别让家人白欢喜,只能故作神秘,“你不懂。”
“行~就你懂。”
赵老太一点都不着急,反正等大兰子回来就明白了。
凑过去看了看窗外:“你当真不睡?现下离天亮还要好一会呢。”
“应当快了,昨日去得早,六个时辰就快到了。”老赵头习惯性地咂吧口烟嘴。
“还有烟味?”赵老太瞥了眼他那杆从不离身的宝贝。
“没有。”
八百年没放过烟叶子了。
“那你吸个什么劲?”
赵老太睡意全无,翻身下床:
“别坐着了,烧火做饭去,大兰子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老赵头把宝贝烟杆放在枕头边上,依言下床:
“大兰子怕是不会喜欢吃你做的饭。”
有王大妮的厨艺在前,不止赵兰兰,全家都不喜欢赵老太和李秀做的饭菜,包括赵老太自己。
“啧~”赵老太横了老赵头一眼,从床底拿了几个红薯,“我烧水蒸红薯,总行吧。”
一股脑地把红薯全部递给老赵头,自己两手空空借着月光往灶房走。
老赵头双手兜住红薯,快步追上赵老太:
“你等会,我得去堂屋拿纸钱。”
赵老太脚步不停,似乎在报复被搅散的困意。
“还没烧完呢。”赵老太指了指到了橱柜上的纸钱。
“不行,今天得多烧点。”
老赵头把满怀的红薯,放到水缸旁。
用抹布,把手上的泥土擦干净。
想了想又舀了一瓢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了一遍。
确认水干透了,才去堂屋拿纸钱。
自从赵兰兰带了水和粮食回来,老赵头就时不时地给自家灶台烧纸烧香。
他坚信,这是仙宫遗落在人间的法器。
是自家老祖宗留给老赵家的机缘。
对于神仙,香火总是好的。
感恩机缘要烧香,有事相求要烧香。
现下赵永康的病能不能被治愈,也要靠仙人保佑。
老赵头虔诚地跪在灶台旁一边烧纸,一边说着自己所求:
“弟子乃赵家麓山,求各路神仙,各位老祖宗保佑我家长孙永康身体得以治愈,保佑孙女……”
话没说完,赵兰兰就凭空出现。
刚好在老赵头烧纸的地方落脚。
“啊啊啊~好烫!”
赵兰兰右脚正好站在火上,脚底板被烫了一下。
条件反射地借着左腿的力气,连蹦带跳到旁边。
倒不是碰巧,老赵头为了保证香火能被接收,挑的就是赵兰兰每次回来的地。
只不过没想到,这次时间这么凑巧。
赵老太被尖叫声吓一跳。
转头看到赵兰兰背着大包小包,单脚靠着橱柜。
连忙放下柴火,绕过灶台检查赵兰兰的脚:“伤着没?”
万幸纸钱烧完只有灰,温度不高。
脚板皮厚,赵兰兰反应又快,倒是没烫伤,只是脚心处有些发红。
“大兰子,把脚放盆里,用水凉一凉。”
赵老太把脸盆放在赵兰兰前面,又往里面加了两瓢水,
“怎么样?好点没?”
赵兰兰在水里动了动右脚,确实没刚才那么热了:
“好多了,阿奶,你来接下袋子,里面有鸡蛋,我怕摔了。”
老赵头站起身,本想上前搀扶孙女。
看到老太太先他一步过去,又重新跪下,伏着身子把踩灭的纸钱轻轻撩起,帮助复燃:
“仙人,老祖宗莫怪,小孩子家不小心。我再多烧点,就当小孩给各位赔礼了,莫怪莫怪。”
安抚好仙人后,老赵头把烧火凳搬来,“来,坐凳子上,泡久一点。”
“阿爷,好好的烧纸做什么?”
在赵兰兰印象中,自家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烧纸,且都是在堂屋,摆好供品。
大福村久不下雨,刚开始求神拜佛的人多。
大把纸钱大捆的香烛,没日没夜的烧,希冀某位神明能大发慈悲。
久拜不灵。
除了浪费了钱财没见一滴雨水。
后来便没人再拜,觉得求神不如省点物力,兴许能多活几天。
老赵头沉默着,又往脸盆里加了一瓢水。
“怎地在灶房烧?不去堂屋。”
赵兰兰坐着,把头趴在膝盖上,看着蹲在灶膛前烧火的老赵头。
“烧了好久了,每次你一走就烧,求天上的人保佑你呢。”
赵老太等纸钱彻底变为灰烬,才悄悄出声,“家里的都烧没了,你爷让大健带着三个小的,去别人家拿的。”
说起这个,赵老太就想笑。
老头子正直死板了一辈子,第一次见他做贼。
幸亏村里家家都有纸钱和供香。
“你说这些做什么!”
偷拿东西毕竟不光彩,老赵头老脸一热,更觉无地自容。
老赵头干脆把头扭过去,故作认真地烧火。
赵兰兰跟赵老太默契地对视,两人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有赵兰兰明白老赵头的心思,就像上次的红薯救了全家的命一样。
这次也关乎赵永康的命。
她们都希望他能健康地活着。
“阿爷,放心吧,你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她向来不卖关子,有话直说。
“当真?”
老赵头添柴的手顿在半空,火星子溅出来,慢慢转过头,睁大着眼睛,
“这话可当真?”
这一刻,赵兰兰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填满。
她带来了水和粮食,救了全家人。
现在她又带来了药,救赵永康的药。
她不仅带回了东西,更带回了全家人的底气与生机。
看着老赵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赵兰兰用力点头:“嗯!比金子还真。”
求医多年无药可治,老赵头知道希望渺茫,不敢妄想,但总是要试试的。
孙女神情认真,是了,大兰子从不会说谎。
火焰在老赵头眼睛里闪烁跳跃。
扶着灶台直起腰,喉头滚动了两下:“老婆子,去,快去把老二他们叫起来。”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赵老太跟老赵头过了一辈子,比老赵头更了解他,低声抱怨两句。
倒腾着腿就去叫赵强一家。
“家里粮食够,康儿的病也得治了,要是来年能开耕种地,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老赵头的目光随着赵老太的身影移到院里。
天快亮了,太阳要出来了。
“阿爷,下次我要是看到烟叶子,给你买点回来。”
老赵头把赵兰兰泡过脚的水倒进澡盆,重新加好水:
“买那玩意做什么,不当吃,不当穿的,别浪费钱,把脚伸进来。”
“没事了,你看都没起泡,不用泡了。”
赵兰兰把脚板掰到膝盖上面,指着被烫的地方让老赵头看。
“别胡闹,女孩子家家的脚不能随便给人看。”老赵头不擅长给孙女说教,干巴巴道,“这是规矩。”
“那些大娘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还赤脚呢。”
赵兰兰不以为然。
老赵头一时语塞。
按说庄户人家确实没这些讲究,多个劳力多份收成。
但自家不是好过起来了吗?
放眼整个镇子,谁也没有自家这么多余粮。
待来年,赵兰兰的亲事不用愁。
“干活是干活,泥巴都糊住了。”
“你是我阿爷,又不是外人。”
老赵头添把柴的功夫,赵兰兰已经麻利穿好鞋。
“还没好呢,再泡会。”
“可不能把脚露出来。”赵兰兰现学现卖:“这是规矩。”
老赵头:……孙女嘴皮子变利索了。
“什么规矩?聊什么呢?”
赵强右手提溜着赵永健的衣领,赵永健眯着眼睛,腿跟着迈步,没睡醒。
赵永康和李秀跟在后面。
快到门槛的时候,赵永康急声提醒:“小心些,抬脚。”
没用。
赵永健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扑。
幸亏赵强使劲提着:“你小子是不是变重了?快谢谢你哥,不然你得摔个狗吃屎。”
“谢谢阿哥~”
赵永健掀开仿佛被黏住的眼皮,跟赵永康道谢后,又靠回赵强身上准备继续睡。
转头看见了赵兰兰,两眼倏地睁大:“大姐,你回来啦。”
“哟,大侄女回来了。”
赵强解开锅盖,带着香甜的蒸汽一下子弥漫在空气里,
“阿爹,这么快煮上吃的了?今早不用去干活吗?”
老赵头拿着烧火棍,仿若未闻。
赵永康一进屋,习惯性地找晒不着的地方躲着:“姐,回来了。”
“呐,给你的。”
赵兰兰从袋子里掏出药,三盒药都拆掉原包装,用油纸包好,一看到赵永康,就递过去。
赵永康双手直摇:“不用,不用给我买东西。”
“你定会喜欢的。”赵兰兰举着药,笑得神秘。
赵永健好奇凑近药包,不像肉,看不出名堂:
“大姐,是什么呀?为何我阿哥会喜欢?”
赵兰兰转头看向老赵头,眨眨眼睛:阿爷,你说吧。
老赵头这次却假装没看见,低头忙着寻柴火。
“公爹,熟……熟了,不用再添柴了。”
李秀进门的时候,就发现红薯已经煮好。
但老赵头积威甚重,她一时不敢阻止,眼睁睁锅里水越烧越少。
李秀蒙头干活,揭开锅盖,用筷条把红薯一个一个插到碗里,放旁边晾凉。
心里盼着婆婆快些过来。
老赵头觉得今天有点背时,尽是一些丢人脸面的事。
灶房果然不是男人应该来的地方,气场不对付。
老赵头战术性清清嗓:“咳,大兰子,你自己说。”
长辈不可靠,只能靠自己。
“康弟,”赵兰兰继续递药,强调道,“这是你的药。”
赵永康隔着一段的距离,没听真切:“什么?”
赵永健却把鼻子凑近使劲嗅。
他坚信,大姐带回来的必是好东西。
他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大声地复述刚听到的话:
“阿哥,大姐说这是你的药。”
这下赵永康听清楚了。
屋子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当真?!”
原本吊儿郎当坐在门槛上的赵强反映最快。
大步走到赵兰兰面前,双眼紧紧地盯着小小的药包,随后用手又指了指:
“大兰子,好侄女,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找到医治阿康的药了?”
赵老太回屋拿鸡蛋,一到院子就看到赵强气势汹汹地往灶房冲,不一会还听到他杀猪一样的叫声(老太太对儿子有“滤镜”)。
赵老太着急忙慌地跑进屋,看到赵强瞪着赵兰兰,还对着赵兰兰比划。
大喝一声:“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