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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竟然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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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漾回到家,换好拖鞋,将帆布包里季舒塞给她的小蛋糕放到餐桌,走向正在拖地的宋光盛。
电视机里播放着刚才的车祸:“华盛集团AI制药项目总负责人陈奇于今日遭遇重大车祸,经抢救……至今昏迷不醒……”
“爸,我们聊聊。”
宋光盛对许久未见的大女儿犯怵,拿拖把的手不自在摸摸后脑勺,点头说行。
宋家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没有书房,二人进了宋光盛的次卧聊事情。
关好门,宋漾下意识打量房中环境,简单的蓝格子床单,轻薄的被子是宋浅上高中时淘汰的,棉絮已经不均和结团。
书桌上除了原本的笔筒台灯和闹钟,什么新物件也没添加,倒是房门后的角落放着一瓶没喝完的二锅头。
“漾漾坐,爸昨天才洗了床单,干净的。”
宋漾顺从地坐下,拿出手机,里面是一张偏暗色调的图片,红色广告招牌上是黄色大字:老余麻将馆。
“东叔那边的六万块尽快要回来,我相信爸的能力。”
宋漾说这话完全没带情绪,宋光盛脸皮子一抽,张口想说可能还得拖不少时间,对上大女儿淡色眸子,他又苦哈哈闭上了嘴。
“这是小区外那两排商铺中的一家,我今晚回来时拍的照片,正在着急转租,爸没学历没技术,不好找工作,不如试试盘下麻将馆。”
宋漾不给宋光盛反驳和退缩的机会,从二手麻将机三万元能盘下六台,到九千的月租金,再到一万以内办饮品零食经营许可。
条理清晰,井然有序。
听得宋光盛吞了口唾沫,望着侃侃而谈,账目算的极为清晰的大女儿,生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大女儿的骄傲,又有自己失职错过大女儿成长的挫败和迷茫。
“大伯母和麻将馆的老板沾亲,你明天请大伯母来家里吃顿饭,请她帮帮忙,租金兴许能签月付。”
宋漾安排好一切,眼神怀疑地问不靠谱父亲:“能听懂吗?”
宋光盛羞赧,说能。
宋漾和宋光盛没什么好说的,安排完这些,离开他的房间,贴心带上门。
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看那本摊开的考研英语书,走了神。
上一世没有家人,这一世有了,虽然还是没能弥补缺失母亲的遗憾,但胜在父亲和妹妹听话,大概率能够避开宋光盛再度锒铛入狱惨死其中,宋浅纵身大海生死不知的悲惨结局。
不,是一定能避开。
第二天中午,宋光盛果真请了大伯母来家里吃饭,大伯母叫王慧,丈夫去世十多年了,带着一个儿子生活。
她利索又干练,拎着一大袋水果,一大袋牛肉,风风火火塞进冰箱。
“你瞅瞅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漾漾和浅浅都在长身体,能缺营养吗?你这个当爸爸的什么也不操心……”
大伯母边整理冰箱,边数落宋光盛,宋光盛站旁边不敢反驳,就等着跟自己这大嫂说麻将馆的事。
大伯母熟练地切了一盘水果,塞到宋漾手里,拉着宋光盛进了厨房,说是做菜。
宋漾看一眼二人,知晓大伯母就算再不喜欢宋光盛这个小叔子,也能看在宋家两姐妹的面子上,听他放几声屁。
她舒心地站到阳台,边吃水果边晒太阳。
厨房里,王慧眼神怀疑地看宋光盛,问:“你真想盘麻将馆?你知道盘下来要多少钱不?盘下来你能经营?”
急于证明自己的中年男人焦躁摸一把寸头:“我当然知道!”
他颠三倒四把昨晚宋漾的话重复一遍,听得王慧稍稍放下心。
王慧从厨房探头看阳台上的单薄背影,又缩回去跟宋光盛说:“得亏你还有点良心,那老板是我妹夫他表叔儿子开的,我给你说说去,钱不够跟我借,别以为是俩女儿你就轻松,女儿不也得攒嫁妆!”
宋光盛对嫁女儿这事儿嗤之以鼻,他看不上陆勋那小子——
又蠢又不知天高地厚。
要不是浅浅喜欢,他早将陆勋砸出家门了。
刚出狱的小老头心里惶恐,外表再五大三粗,也担心被女儿们抛弃。
二人聊完这事,王慧帮忙做了午饭,没吃饭就走了。
“你大伯母这人就喜欢白勤快,要是放在古代,肯定是地主最喜欢的长工。”宋光盛啃着排骨骂做饭人。
宋漾沉默,大伯母分明是不喜欢宋光盛,和他同桌吃不下饭。
她放下筷子,吩咐:“这盘素芹炒牛肉还没动,你给大伯母端去,再拿两袋你挖的马齿苋。”
当初陆勋花六百买的早餐,给宋光盛剩下了八百多的伙食费,自然是不够一个月开支。
宋光盛不知怎么想的,拎着篮子,蹭小区里老头老太太的老头乐,去了外环的地里挖野菜,尤其是马齿苋和荠菜。
京市有钱人多,爱吃健康蔬菜尤其是野菜的不少。
他专门坐地铁到市中心的CBD大楼下摆摊,一袋野菜15元,倒真有人买,家里还有几袋子他昨天挖的马齿苋。
宋光盛应下宋漾的话,端着菜拎着马齿苋去隔壁一号楼。
等了一天,麻将馆的事终于落实,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向林晓东要回那六万块。
“今晚别做饭了,你东叔说有时间,让我带你们去吃顿饭。”
宋光盛不好意思讨债,又不得不讨债,生怕兄弟情破灭。
“我就说你们东叔不是忘本的人,他现在是经理,忙得很,六万块都是小钱,他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跟爸闹翻。”
中年男人有一颗贫瘠的大脑,说不出未来,也聊不了当下,只能无数次且变着花样回忆激荡的从前。
宋漾和宋浅低着头,一个刷手机看单词,一个剥虾仁备菜。
碰巧入户门打开,智能锁发出声音,陆勋抱着黄色外卖服和头盔,耷拉着脸走进来。
他一抬头,对上三双眼睛,一双一如既往的淡漠,两双震惊。
这一刻,他仿佛被剥光衣服,赤裸裸站在三人面前,接受他们的审视。
宋浅小跑向他,手上有生虾仁的汁水和腥味,俏嫩脸蛋满是激动和崇拜:“陆勋,你找到工作啦!”
男友找到工作,意味着姐姐可以少为家里的开支操心,姐姐有更多时间养好身体!
陆勋沉到谷底的心脏像是饱胀的气球,她没有轻视他。
她还是那个天真、满心满眼爱他的女孩,无论他是陆少,还是外卖员。
“嗯,明天正式上班。”
高大男生把玩娇俏女生的手指,二人依偎在一起,说起今天发生的趣事,一起嘀咕京大某院导师的八卦。
宋光盛拽过那盆生虾,挑虾线剥虾仁,跟宋漾嘀咕:“别学你妹,她就是网上那种恋爱脑。”
“嗯。”
宋漾背单词,抽空搭理宋光盛一句。
心情复杂的老父亲看看陷入爱河的二女儿,又看看沉醉学海的大女儿。
一个患有极端恋爱癌,一个是算盘珠子小冰坨转世。
唉!
晚上八点整,宋漾带着三人乘地铁到南三环的一家老地方家常菜饭店。
向服务员报了林晓东的名字和包厢号,被带到二楼的288包厢。
红色木头旋转大圆桌上摆了两个赠送的凉菜,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笑着朝宋光盛握手,热情邀请众人坐下。
“宋哥这些年没怎么变,不像我,天天招待客户,肚子都喝大了!”
好一通回忆往昔、诉说不易后,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宋哥,你在里面太久,不清楚社会发展有多快,像我这种男人啊,又得养车又得养房,还得养娃养老婆养父母,手里这钱……唉!”
宋光盛脸皮抖了抖,心虚望向宋漾。
宋漾头也不抬,正慢条斯理吃凉菜大拉皮,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个话题。
“东子,实话跟你说吧,我家里也不容易,漾漾她妈去世的早,我又才出来,还没找到正经工作,家里全靠我大嫂帮衬,这六万块你尽快还我!”
话说完的宋光盛就像拉出了积攒许久的干硬宿便,通畅得全身毛孔大张。
听到这话的林晓东反倒是吞吃不可说之物,脸色难看。
“宋哥,这钱我肯定还你,我们几十年的兄弟了。可今个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拖家带口过来,这是逼我呢。”
林晓东倒打一耙,说宋光盛带一家子过来是要道德绑架,是不信任他,好一通颠倒黑白,让人瞠目。
屋里吵吵闹闹,两个男人掰扯起钱来没完没了。
宋漾嫌烦,借口出去透口气,宋浅担心,忙追了出去,她留下陆勋,语气里全是依赖,让他看着点,别打起来。
陆勋应了,目送女友和宋漾出包厢门,抡着拳头砸桌上。
“磨磨唧唧!还钱!”
陆大少爷不明白,六万块钱而已,一件衬衫的钱,至于拖延近两周不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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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包厢地上是碗碟碎瓷片和菜汤,桌椅板凳乱七八糟斜躺。
三个男人鼻青脸肿,呼哧呼哧喘粗气,像是上世纪的灶台风箱。
宋漾木着脸,领陆勋和宋光盛去小诊所买碘伏。
宋浅和林晓东被扣在店里跟老板商量赔偿碗碟和桌椅。
小诊所总共两间诊室,里面一间打针输液,外面一间问诊拿药。
买完药,宋漾指挥二人坐里屋椅子上,她拆了棉签和生理盐水,先细致地给二人消了毒。
宋光盛耸着肩低着头,道歉说自己瞎了眼,竟然跟这种人做好兄弟。
宋漾仍旧理智,给宋光盛涂抹棕色碘伏:“人心易变,不能以当年的眼光看待现在。”
她没有一丝抱怨,倒是叫旁边的陆勋又紧了紧眉。
她身上有他讨厌的一切气质,从她吃饭的优雅姿态,到如今冷漠理智的态度。
像极了他从小到大周边的人们,像刻意被训练仪态的千金,像纵横商界只要结果的管理者。
尤其是,他那个被称为商界第一人的小舅舅,永远挂在长辈们口中,以此对他耳提面命,永无止境地要求他向小舅舅看齐。
可长辈们不知道,光环耀眼永远冷静的小舅舅私底下其实是个疯子。
宋漾起身,握着棉签和碘伏走向陆勋,垂眸给他受伤的额头和手臂涂抹。
伤处的刺痛感和碘伏的清凉极致拉扯,陆勋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漾给自己涂抹得特别敷衍,涂抹的时间也不如宋光盛长。
“好了。”
涂完药,宋漾坐到一旁,找出一颗糖。
拨开塑料糖纸,抵在唇边,将糖块卷入口腔。
再将塑料糖纸扔进垃圾桶,这一套流程,熟练至极。
她舌尖抵着糖块,推到后槽牙处,磨动牙尖,极为克制又不明显发泄着对今晚一切的不耐烦。
“爸。”
宋光盛一抖,舔着脸问大女儿怎么了,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买个汉堡吃。
“不吃,被你气饱了。”
宋光盛:(○o○)
陆勋:(○o○)
二人震惊,她竟然会生气耶!
宋漾领上好碘伏的二人回老地方菜馆,与宋浅汇合,说起有办法尽快让林晓东还钱的事,只是这个办法有失颜面。
“真能让他还钱?”宋光盛一咬牙,“我哪里还有脸!你说什么法子吧!”
宋漾指尖轻点宋光盛和陆勋。
二人脊骨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