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心水

2、谋划

　　明黄的刺凤官袍，沉甸甸的珍珠头冠，玛瑙点绿珠的抹额，上分两瓣，长三寸，下分五瓣，各长一寸，中缀绿珠宝石，在琉璃灯淡淡的光芒下，转出华光千万。

　　绿衣替星沉正了正头冠，又施了点脂粉道：“王，礼部侍郎递了折子，已在外侯了多时了。”
　　瞟一眼铜镜内正襟危坐的自己，星沉唇边露出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一个顶着学习周公吐铺前来试探的人？呵，叫他进来吧。”
　　绿衣朝后一回身，方道一语：“请王大人进殿面王。”殿前的太监们便各个吊着嗓子，沉着气道：“请王大人，进——殿——”
　　一声一声，惊起鸥鸟无数。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入了殿门，王大人以首抢地，行了君臣之礼，照着祖制，低头望地，奏道：“王，臣今天是为库银一事而来。”
　　“哦？”星沉正声道，“爱卿但说无妨。”
　　“王——今年八月十五，王习政已满三年，该是由摄政王主持官礼，进行亲政仪式。女皇亲政，事体颇大，必当细细考虑。”
　　“这样——”星沉瞟一眼阶下以首伏地的王大人，冲着身边懂得绿衣做个好笑的眼神，依旧平平道，“有爱卿操办，朕，自是放心的下。”
　　“王——”王大人没想到她轻轻巧巧的一句便推了责任，不免急道，“库银虽然充沛，但祖上规定，安乐之年用度不得超过限量，然，庄大人却说王应该修缮宫殿，这——”
　　哼，星沉冷眼看着阶下之人，心内冷笑，礼部管礼，而大内又管着宫殿修缮，这原是两个极为划算的肥缺，没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还未亲政，便已闹到了宫殿来了：“王大人，照祖制规定，女皇未亲政前，所有朝政由摄政王一干辅政大臣商议决定。不知——”
　　“回王的话，摄政王说了，这事儿干系着王的生活，管礼，最好由王自己决定。”
　　果真，星沉唇边掠起一抹冷笑，原来早就问过主事人了。五年之前，忽现才子，武试、文试的桂冠皆为风浚天一人所摘，三年前，女皇仙逝，临终指定其为摄政王，扶植新女王，从此权倾朝野，普天之下，只知摄政王，不知有女皇。而如今，眼看该归政于王，这样的人岂肯甘心？日日向她示威发难，尽找些鸡毛摔皮却又不讨好的事儿给她。
　　“王大人，这事儿，呆会在朝堂上与庄大人切磋切磋，再询问一下摄政王吧。”

　　哼，果真是个没用的女人！王大人心中冷笑数声，脸上却显出一派恭敬之色：“臣遵旨告退——”

　　“绿衣，看见了？”待王大人退下后，星沉屏退了周围侍卫，淡笑道。
　　“哼！欺人太甚！”绿衣正待回答，却不料被缁衣抢了个先，“星姐姐！你退什么退，摆明了是什么摄政王搞的鬼嘛！你怎么就不回击一下呢！”
　　“住嘴！”绿衣断然喝道，“什么姐姐妹妹的，你当这是大山里头么？由得你没大没小？！”看看一脸委屈的缁衣，绿衣叹气道：“你这脾气几时总得改改！做事也不经大脑。考虑问题也是单凭一时喜好。“

　　“好了，缁衣喜欢叫就叫着吧，每天王来王去的，你们不嫌烦，我还听着发厌呢。”星沉浅浅一笑道，“那日师傅说胯下之辱的时候，缁衣不在一侧，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话说韩信年幼丧母，偏偏性子刚烈，喜欢佩着长剑行于大街之上。一日却被一个泼皮拦住，要求他要不杀他，要不就从他□□爬过。韩信一恼之下原待将泼皮一击而杀，然，想到自己大业为酬，生生地忍了愤怒，从泼皮□□而过。并时时以此为警示，鞭笞自己，终成大业。”

　　“哦！”缁衣抚掌笑道，“想必姐姐这几年来的装忍守拙便是学那韩信对不对？忍一时之忿以图大业？”
　　绿衣见她那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免有些忍俊不禁，亦笑道：“知道了？这宫里宫外的复杂着呢，以后看事做事可记得要长着个心眼了！”
　　“未必，”星沉浅笑道，“也许缁衣说的不错，我们是该反击一下了。”
　　“什么？”绿衣闻言大惊，“王，小心一时意气导致一生之悔啊！”

　　“非也，非也，”星沉摇手道，“摄政王起岂是常人？我们想到的，他也想得到，他想到的，我们未必想到。所谓是咬人的狗不叫，这等道理摄政王难道会不知道？忍的确不错，但，忍得太过却会给人已善耐，心机深沉，深浅不知的感觉，反而容易招来祸害。\\\"
　　“我们忍了三年，而最近摄政王又苦苦相逼，这忍的工夫已经够火候了。太早出手，容易被人怀疑装事，太晚出手，既容易令人心生警惕，又容易使自己的实际力量外泻。此时出手，非但不易招疑，反而更容易给人造成我们的实力虽不弱，却也不强的错觉。原是再好不过了。既然摄政王这般费着心思打探，我们自然不必再忍，而该演一出戏。”
　　“一出狗急跳墙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