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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落英散光何所似,绮罗晶珠尤逊彩 山川绵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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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绵连,云兴霞蔚,九彩神光即将照射。居于地下的人为了在今天得到神光的眷顾,迁徙数十里爬上地面,接受星光的洗礼。
“妈妈,为什么今天我们要上来——”生来就会说话的婴儿趴在母亲怀里。
她能听见全族的人都在向地上迁徙。
“有两位殿下今天将要化归,我们也许会有能看见光的眼睛了……”
“殿下?化归?”孩子听不懂。
“兽神有两个孩子,我们把兽神神龙称为陛下,祂的两个孩子不就是殿下吗?”
“哦……那化归呢?”
“两位殿下将献祭自身,将至高无上的神躯化作万千兽域的一份子,这就叫化归。大殿下会将银色的眼睛赐给星空,使得寰宇璀璨,将身躯赐给被腐蚀的神帝树,使得神树自生不衰,永护兽族;小殿下则会将龙鳞赐予万千兽域,使得亿万陆地永不坠烂,将鲜血洒给银河,使得星海有序流转,天地之气生生不息。”
“好可怜……”小孩在母亲怀里喃喃。
“这就是神的归宿啊,陛下撕裂寰宇,创造兽域,给万千种族栖身之所,身为陛下遗骸衍生出来的九爪龙——祂们生来就是要化归的。”母亲苦涩地笑笑,“两位殿下将要造福整个兽域,乃至于留在大陆的人族,妖兽从此就不必依赖大陆的资源了。”
父亲也道:“不止是我们这些追随陛下的地下人族,还有那些要被赶尽杀绝的睨兽,它们也会因为殿下的化归得到眼睛……神的化归就是这么伟大。”
“我们会和睨兽拥有一样的眼睛吗?”
“睨兽和我们天赋不一样,看见星光以后会得到的也不一样吧。”
小孩趴在母亲怀里,不再问询。她被抱着,随族长、族人们一起沿着蜿蜒崎岖的洞穴上了陆地。
漆黑的寰宇原本连一丝光都没有,妖兽们自从搬来这里,就必须要忍受无光的生活。
陛下曾经赐予神帝树以火,但只是给了万千兽域不冰封的热量——祂来不及给予光,就化归了。
如果没有两位小殿下的诞生,兽族迟早要忍受不了黑暗,重新试图突破星海,闯入人间。
今夜,是万兽欢呼之夜,也是万兽悲鸣之夜。
蕙儿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寰宇光辉的那日,母亲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不停地流泪,不断地重复:“这就是创世的神力啊——”
小孩不清楚什么神力,她只记得自己得到了星光的瞥视。
然后,她看见了很多东西。
陨落的两个神被一个周身明光的人接住……有什么被缔结了,将会在很久以后显现。
再后来,蕙儿就睡着了。
母亲、父亲、族长……在哪里呢?她不记得。她被新的母亲抱养,她来到了妈妈常说的人族聚居之地……这里居然没有妖兽,只有许多生活在地表、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前尘往事在死亡那一刻重新浮现,以至于原本慌乱地跟在丁桂兰妈妈身后的蕙儿逐渐冷静下来。
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没有灵魂了,地府也摸不着她,可是,她依旧存在,虚无地存在。
好似有什么东西的介入,导致了她没有被血海侵蚀湮灭,反倒是以一种奇怪的载体存在了下来。
对了,在死掉之前,她重新见到了光。
那位不认识的小哥哥周围有一只萤火虫似的东西,那个东西是把宛若烟雾溃散的她给拉回来了一丁点。
现在,萤火虫的持有者紧紧地攥着她,试图将她从这种溃散的状态拉回人间。
*
祁阳不清楚弘刚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具有□□,但却不具备灵魂,这是什么情况?
她说不清楚自己心田里的东西是些什么,又怎么可能解释得了弘刚现在的这种情况。
没有灵魂,那么就弘刚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这完全不符合常识。
莫非他不是人族?那他是什么?也不是妖兽啊……
就在丁桂兰和华芸都不知怎么办,女孩亦是毫无头绪之际,一堆像是煤球一样的东西飘到了这片树林。
它们仔细地感知着最后一缕没有被湮灭的自己,渐渐将目光投向祁阳。
“这是什么?”华芸最先注意到这个怪东西的靠近。
丁桂兰望见这些黑煤球组成的脸,瞬间站起来,脱口而出:“蕙儿!”
小孩子脸一样的煤球们听见这一声,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好像是个倏然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它们飞速地飘到丁桂兰身边,将她环绕起来,发觉丁桂兰有些害怕,又退开些。
“妈妈,天黑了,要回去。”煤球们开口。
丁桂兰听见蕙儿的声音,又有几分飘渺,又喜又惊。她想要去摸这些黑色的光点,粗糙的手指却意外地穿了过去。
女人蓦地落泪。祁阳若有所思地望着这群奇怪的家伙,又感知着自己手心不断挣扎的家伙现在竟然想要逃跑,不禁蹙眉。
“回去……”煤球们还在重复。
丁桂兰心想着蕙儿虽然不人不鬼的,但还会说话,不管怎样,都是好事,声泪俱下,允诺道:“娘带你走,娘和你回去——”
煤球们正是欣喜,就见祁阳小孩倏然抬手,对它们笑道:“蕙儿的心在这里,你们是些什么东西?”
她的指缝间迸发出白色的光晕,而黑色的小球儿们在感知到她掌心里有什么的瞬间就突然震颤、崩坏、膨胀。
它们在眨眼间从指甲盖这么大变成了一股股浓稠的墨浆,极其难以观察的黑色獠牙从腹囊中钻出,却朝着祁阳的手咬来。
“小心!”远处跟过来的禾一慌忙喊道。
跟过来恰好找到了祁阳、正是欣喜的骆河也猛地在二十步开外凝结冰盾,一把投掷过来,想要挡在祁阳面前,却见黑色的流光穿透了自己的冰盾,朝着祁阳扑来。
丁桂兰也在一瞬间想要往祁阳身上扑,但是,来不及了!
墨浆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浑身是血的祁阳吞入了腹中,并且,快速地压缩、坍塌,想要把敌人干掉。
众人惊骇地望着祁阳就这么消失了,一时间更是无措,甚至拔出了刀剑往怪物身上招呼,但根本触碰不到!
怪物并不在意他们的攻击,只看着因为想要保护祁阳却扑空在地的丁桂兰,重新张开黑色大口——它们扑向丁桂兰,将她裹挟着飞起来,就要朝着天空外撞。
没有人的心是无边无际的,它们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它们肯定可以出去。
“吐出来——蕙儿——不可以!一定不可以!”丁桂兰无法挣扎,奋力地捶打这些黑色的墨水,“求求你放过她,她是好人啊——”
但她的行动就像是用拳头打雾气一样,毫无用处。
*
祁阳在无光的世界里打转,却并不难受。
她的掌心是瑟瑟发抖、不断依偎着自己掌心的零星白光;她周遭是无穷无尽的黑,没有天地,也没有方向,虚无而单调。
这些黑气在不断地试图侵蚀这个白光,可惜,都被女孩周身的梨花花瓣给挡住了。
女孩从进入心田就注意到了另一个人气息一直跟着丁桂兰。这个人应该就是蕙儿。
至于这些诡异的黑煤球,祁阳只能感觉到它们和弘刚身上的黑光类似……
“你说你娘在外面哭,你想要出去?”女孩没有丝毫慌乱,“放心,我只是想要带你印证我方才的突发奇想。不会花很久的。”
掌心的微光愿意相信她,贴着她的手臂,从她的胳膊一路飞到她的脖子边,紧紧贴着她的耳根。
“你想说的是我能不能救你?”女孩挑眉——她奇异地听见了它的声音,“对了,原本我是没思路的,你一离开我的心田你就没法感知。”
“但看见弘刚以后,我有个奇怪的想法。”
微光怀疑她在卖关子,钻到了她的耳蜗边追问。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它们和你不打架了,也许你们就会变成弘刚那样,嗯,就像是太极图里,用黑包裹着白。弘刚能出去现实世界,你如果变成他那样,也许能出去。”
弘刚是个现成的例子。
“你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当然没有办法,所以才故意不躲,带你进来找找办法。”
……
“你说这样可能我会死在里面?你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