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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风送帛书干戈定,扇挑青幕一言和 ...

  •   百炼殿出产的高级法器都在地下,地上的仓库则存放些普通的护腕。祁阳现在才入门,肯定用不上什么好材料,长老也没打算搞特殊给她用贵的——寻常体修弟子用什么她也用就行。
      她和尤金宝没说几句话就抵达了仓库。
      女孩对他所谓的“白丁阁”倒也不是说没有兴趣,而是她没有尤金宝读得书多,光练了蛮力,导致她对什么人口衰减唯一的思路就是天灾加上朝廷昏聩、吃相难看。
      这个结论不能说不对,但尤金宝也不好和她聊得更深,更不会和她费尽心思去证明这个白丁阁覆灭的时机到底有多巧。
      不过,观女孩没有计划以云山首徒的姿态来报复自己的反复无常,胖子松了口气。
      两人抵达目的地,瞬间停下话题开始阅览府库陈列的箱子上贴好的名款。
      很快,少年就找到了他需要交付给祁阳的护腕,殷勤地走上去,把箱盖掀开。祁阳轻而易举地从满满一箱子护腕里拿出一副护腕,戴上后发觉它能自动收缩大小,正好合适,也就不再耽搁,径直随尤金宝去百炼殿前。
      刚刚从后门走进前殿,祁、尤二人就见一机关木马因为不适应四肢并用,摔在地上。
      几个长老都笑出了声。有一位揶揄问:“这种笨马真当过坐骑?”
      “不好说,没听过咱们仙魔两界有谁特别喜欢用坐骑,八仙神山的灵驹也不是天天骑的。”
      木马内的怨魂当然能听见他们的笑声,悲伤地嘀咕:“我当了鬼这么多年,四肢不好走不能怪我。”
      祁阳也笑它,远远就喊问:“要不要给你改装一副人足?四肢不好走,双腿行不?”
      几位长老扭头,看小姑娘和小胖子一起过来,又听清了她的话,负手大笑:“要改也不难,就是魂已经附上去了,得忍一忍削足改骨。”
      马儿怨魂霎时间吓得颤颤巍巍,就差没跳起来:“我能走!我能走!”
      祁阳蹦蹦跳跳地走到它面前,打趣道:“我还要送你去果园上任,你这样的脚滑,人家果园的看守花灵会以为我在塞关系户。”
      尤金宝倒是难得见到这种动物怨魂,眼睛睁大。他当即把这个当作了实践的机会,去敲了敲木马的身体各处,又使了一点灵力去探魂体,学究似的说:“它死的时候恐怕很老了,死的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它还极有可能长期被囚或者长期沉睡,魂体施展不开,如此情景,时间长了会忘记奔跑,但多加走动,必然能想起。”
      他帮祁阳鉴定完这个怨魂,又乖乖站到一边,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瞥向女孩。
      祁阳知道他是在争取自己不要计较多次食言的事,倒也笑笑。
      长老们知道尤金宝平日看杂书,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懂,纷纷侧目,却也没说什么其他话。
      一个长老对木马道:“古国俗语常说个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倒争口气啊。”
      怨魂咬牙,试图再站起来,没走两步又歪倒下去,一派弱柳扶风之感。女孩看它这样也不是办法,随手凝灵力画了道风符箓,拍在它身上。
      下一刻,木马就被风吹着推飞出去了。
      “啊啊啊啊——”
      它被迫冲出大殿,留下一个惊慌失措的背影。祁阳眼瞅它四条腿跑出了残影,笑对众位长老作揖告辞:“弟子还要去圣体峰修炼,先走一步。”
      下一刻,女孩也冲了出去,风驰电掣一般跳下山崖,在空中翻了几道,于山道半途横跨在俯冲下山的木马身上。
      现在是弟子们的修炼时间,行人很少。山道间有松鼠、灵雀在跳,被马儿惊开,一时间吓得不见踪迹。
      “你、你真把我当坐骑了啊!”咚咚咚——马儿怨魂的木头蹄子敲在地上分外清脆。
      “你这不是会跑了嘛!”
      “我可是寿终正寝的老马!就算当年跟着主人上战场,现在也老了,人老了爱哭,马老了除了爱哭,还腿软!”
      祁阳却否认它的言辞:“现在你是全新的木马,很年轻。”
      “为什么不给我当个铁马?”
      “欸,我忘了,不过你当个木马还挺好玩。”
      “我不当摇啊摇的玩具!”
      祁阳也想到了这个,恶劣地笑起来,“你要是想换个好身体,我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嘛,你和大黎到底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要叫仙尊这个?”
      “你今早好像叫它了一声小公子,我在走廊听见了。”当时她还正在和自己的道袍系带斗争,所幸她耳朵还不错。
      “我是在叫……他也许不是。小公子才不绝情……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肯定不是……”木马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
      “你不是说小公子在三十七岁就死了?”小孩记得这事。
      “是——是……对哦!我家小公子不是早就死了吗!我的孤魂亲眼看着他死的!”
      祁阳哑然,半是玩笑半是讥讽:“记性这么差,莫非是木头脑袋阻碍了你的发挥?”
      木马生气地嘶鸣几声,又口吐人言:“我是老马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看来你是彻底认错人了。”
      “这……可是……我觉得……”木马犹犹豫豫地,把话含糊在木马蹄咚咚咚的声响里。
      “小公子和大黎长得像不像?”
      “这……我怎么知道……”
      “性格呢?”
      “不像。小公子绝对不是这样的,小公子第一不似他这么说话,第二没他这么偏心,第三没他这么莫名其妙。”
      祁阳惊讶于它对大黎的恶评,不过也并不打算强行纠正,只好奇问:“既然你认错了,你还非要留在这里吗?”
      “这……我留在这里也不坏事吧……”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送去丹鼎峰隶属山岳的果园吗?”她眉眼弯弯,却并不可爱,只让木马觉得她满脑子坏主意。
      “你真想要我帮你偷果子吃?”
      “没,我选的那座山峰距离无事峰特别远,距离丹鼎峰也不近。”
      “你!”木马突然震惊,“你、你这么坏!”
      女孩无所谓地揭露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大黎不想见你,但又没有想好把你送去哪里。”
      “为什么!”
      “呃,不知道,上一个我看他不想见的,还是他自己的肖像。”
      她小时候买过仙人画像贴草庐门口,一本正经地对野道士说:“无为仙人就是这个,听说他很闲,我们住在这个草庐,务必要比他还闲。”
      当时,黎璃就露出那种他不想看见这幅画,但又不知道把它丢去哪里的痛苦表情。
      不过当时的小痞子并不清楚,只觉得画像上枕着剑躺石头小憩的魁梧老汉既威武又懒散,颇为有趣——可惜,大黎没变过老人。
      木马万万没想到黎璃对它又如此成见,扭头大眼瞪小眼地问:“他为何不想见我?!”若真的不相识,何必如此!
      女孩垂眸,低声问:“你不是说你是什么死之君主座下造物?”
      “那是我鬼扯的,死之君主可不就是阎罗陛下吗?”
      “这样啊。”祁阳还以为这家伙背后牵扯什么势力呢,谁知死之君主是这个……等等,不对。
      “阎罗大帝在凡间不是指代万魂之主、阴间帝王吗?你是说错了封号?”
      木马僵住,停下来想了想,讪讪道:“这、这我胡诌的,原来阎罗陛下是万魂之主啊。”
      祁阳噎住,吐槽道:“你不会连看个果园都无法胜任吧。”
      “我是老马,不是笨蛋!我……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笨……”
      女孩无奈,也不再和它说话,只将它送去丹鼎峰管辖的芝兰山一雪瓣果果园里,领了差,也就不管了。
      *
      圣体峰平日就算是修炼武艺,也是安静的。弟子们再累都不敢出声,生怕一个喷嚏把墨峰主给引过来。
      墨奕无事,站在武场,准时等到了来上课的祁阳。
      他今日倒也不算忙。况且,这孩子进去十数日,加上之前历练,已然错过三次课。
      他早就知晓小孩不服他,绝对要和他斗到底,脸僵得厉害。谁知祁阳笑眯眯地坐着仙鹤抵达,下了仙鹤就对他弯腰行礼。
      墨峰主下意识皱眉。他猜不透祁阳又在搞什么鬼。
      “师叔好!”小孩认认真真地拜见了他。
      “……免礼。”墨奕尽量按耐住自己,等她出招。
      “弟子素闻师叔乃天下第一体修,可搬动星辰,镇守一方。还听说师叔年少时战魔修,平边界,战功赫赫,孤身将云山这一代的声名用拳头打出来,不可不谓一世豪杰。”
      墨奕皱眉,不知她要做什么。
      “弟子想要和师叔学真本事,还望师叔不计前嫌。”
      男子愕然,一时间脑子里像是煮汤,冒着泡泡,咕嘟咕嘟又很快地上浮爆炸。半晌后,他问:“嘴抹了蜜……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来算计我?”
      祁阳露出笑:“是有个诡计。”
      “呵,怎么,这次还是阳谋?”墨奕嘴上凶恶,心里莫名觉得舒服多了。
      “我想要尽快成为一方高手。这就是我的盘算。”小孩再度抱拳。
      墨奕怀疑自己在做梦,但小孩痞气又明亮的眼睛让他从这种怀疑中抽离出来,不得不审视这个请求。
      他仍板着脸,冷问:“若是我不收呢?”
      “我不求学师叔的绝学,只求学师叔的皮毛。”
      “你不怕我看见你就烦?”
      “我既然这么讨人嫌,师叔为何今日要答应来教我呢?师叔闭门不见,我也不敢造次。”
      “我为云山的未来尽责。”
      祁阳就知道他这人心口不一的,蓦地不正经起来,浮夸且悲伤地自责说:“师叔原来是把我当作了云山的未来……唉,可是我这三脚猫功夫,也就只能平日里和树精仙鹤耍耍,以后出去和那些刻苦用功的天之骄子竞争,太可怕了——”
      墨奕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眼皮都在跳:“你别在这里猫装耗子,别当我不知道你发狠起来谁都敢斗。”
      祁阳收了方才的表情,再度笑嘻嘻抱拳:“所以师叔要收吗?我要是成了,除了现任无事峰峰主,谁我都敢帮你斗。”
      墨奕被她这痞话给吓得头皮发麻,想要捂她的嘴又不愿上手,只呵斥道:“谁要你去斗谁,满嘴乱来,也不怕被有心人听去了!还以为你在挑拨离间!”
      “师叔不是老早就设置了结界,以免我今天万一和你起冲突、大吵大闹,被有心人传出去,弄出云山首徒和云山当今话事人决裂的消息?”
      “……”墨奕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晓,“你知道就好。”
      “所以师叔为了云山不分裂,是得收我了吧。”祁阳乘胜追击。
      墨奕觉得自己被她给绕进去了。
      武场的玉砖在阳光下也不刺目,只有温润的光亮。他沉默良久,突然道:“体修的真本事只有两个。一为耐揍;二为能打。若是要修得这两样,必须要大决心大毅力,我看你下个山都还要去吃火锅听戏……但你之前能攀那个瀑布,心横得很,或许你把玩心收回来,是能成的。”
      “我给你个机会去试炼,若是你能坚持住,我自此就将你当作我的亲传去教导。”
      云山内外门的主要区别不过是住处而已。但亲传并不是指亲自教导,毕竟云山弟子要见峰主,听峰主讲课在如今还是容易的。
      这个亲传意味着被当作下一任峰主去刻意培养,可能会学到师父自己研发的许多东西,不单单是常规之术。
      祁阳本就算是黎璃的亲传,只是黎璃每天都不务正业,很少教她实用的东西罢了。
      “谢谢师叔不计前嫌!”祁阳喜笑颜开,深鞠躬。她脸上透露出自信与明亮,不像是涉险过了生死禁,倒像是争强好胜的孩子刚刚赢了蹴鞠比试,春风得意。
      “……别嬉皮笑脸。”墨奕咬住后槽牙。
      他当然很烦祁阳搞幺蛾子,也对她这过于刚强的性子穷尽讥嘲,但这小混账是个九岁小孩,牙齿都没换完,他能怎么计较?
      罚她去生死禁完全是因为正在气头上,他比谁都清楚,气头上办事还听凭情绪走,几乎可以说是最糟糕、最恶劣的错误,找补起来勉强得很。
      他不想要把云山变成自己的私刑滥用之地,但处理各种糟心事处理了一百多年,他已经难以恢复原来的耐心了。
      所以,当知晓祁阳从生死禁出来那一刻,他竟然有种压在心头的重石被豁然掀开的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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