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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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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一生中终会有那么一次雪会飘落在我们的梦中。
——奥尔罕·帕慕克《雪》
秦郁凉仍有些冰凉的手指缓慢抚摸着她的脸颊到脖颈,“你爱我吗?”泪水徐徐滑落,谢冬雪神色凄凄语气却漠然。
“我爱你。”秦郁凉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声音轻而缓,卸去了经年的冷硬,沾染了活人气。
“我妈说如果不回唐城就剥夺我的继承权。”谢冬雪机械性的陈述着来自生身母亲的威逼利诱,“我名下有一套房一辆车,折现了浑身上下都不超过一百万。”
“秦郁凉,你不是爱我吗?那就拿出同等的价码。”她已经放弃了斡旋,棋子就是棋子,无论在谁手中。而事到如今哪怕掀翻棋盘,她也不得好活。
自由太昂贵,一百万可远远不够。
“我名下共有六处房产,这里有两套住宅,成都一套,海南一套以及两个商铺,所有房产证都加上你的名字。”秦郁凉淡然,她继承家业等的就是这一刻“从今往后我名下现金流和你对半分,拿到控股权后给你秦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我知道这些不够看,但是我年轻,而且秦氏还有潜力。”
“拟好协议下周一给我。”谢冬雪微眯起眼睛,手指虚虚的描摹过秦郁凉因消瘦而愈发锋利的下颌。
“好。”秦郁凉声音虽然四平八稳,但大抵是不习惯类似挑逗的碰触,眉心微微隆起,整个人都有些僵直。
“吻我。”谢冬雪两指勾住那人的领口向下拽去,领扣不堪重负的崩开去。她的手因着惯性往下坠去,触到了一片温热柔软。
秦郁凉仍是面不改色,仿若那只在她胸前作乱的手不存在,只低头清浅的吻了吻她的唇瓣。
她实在是虚弱亏空的厉害,好容易攒出来的一点力气也在回家的奔波和刚刚的对话里耗尽了。
好在谢冬雪温存片刻后很快放过了她,只是窝在她怀里看电视。
秦郁凉有些失神,她想谢冬雪就是谢冬雪,在满足后永远都不会过问任何。
她从不在乎谢家为何倾覆,王斓又在打什么算盘。
她做的只有享受的活下去。
谢冬雪人如其名,似一捧冬雪。洁白轻盈,可若是把她捧在手里,不多时就会被冻的生疼。
盛夏客厅空调开的太足,秦郁凉身上没有毯子,不多时那个脆弱的脏器又开始不安分。胃里的抽痛强行驱散片刻困顿,随后秦郁凉的意识骤然抽离。
恍惚之间她想,果然不管是人是物,只要漂亮都分外伤人。
“醒醒!”
“秦郁凉!”
谢冬雪的呼唤强迫秦郁凉意识回笼,撕裂的疼痛贯穿脑子,耳朵里满是尖锐的嗡鸣。心脏疯了一样的砸在胸腔里,震的肋骨生疼。
她费力的眨眨眼,半天才聚焦看清谢冬雪放大的脸。“我没事,就是睡着了。”秦郁凉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不那么暗哑低弱。
“你那是烧的昏过去了。”谢冬雪定定的看着她。
秦郁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卧室床上,“你抱我上来的?”
“不然呢?”谢冬雪没好气的反问,“瘦的一把骨头,硌死了。”
“那我要是胖了,你又抱不动了。”秦郁凉哑然失笑。
谢冬雪撇撇嘴,“你要长命百岁,别让我有一天要跪着求我妈认回我这个女儿。”
“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这一天。你一直享有我的财产继承权。”那人虽然瞌着眼皮嘴角含笑,但听得出来这不是玩笑话。
谢冬雪不由得怔愣住,竟真有人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你心里到底还有我吗?!”尖叫声响彻空旷的平层,褚凌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辛恬看着她,“放过自己吧,也放过我。”声音是歇斯底里过后的疲惫沙哑。
“放过你?放过你我怎么办!”女人那张精致的脸上五官近乎扭曲,怨恨已经吞噬曾经那点不足为道的爱意。
“褚凌,我们各自冷静冷静吧。”辛恬拿过墙上的挎包,绕过褚凌和她身旁的一地狼籍夺门离开。
身后的女人听见那声关门的动静,颓然靠着墙壁滑落。
不欢而散,夺门而出,不了了之,几乎已经成为她们这些年谈话的代名词。
辛恬吹着夏日里闷热的夜风,思考何去何从。
她就要二十七岁了,和褚凌的爱情回忆起来就像年少时一场白日梦。多有荒诞不经,放肆颓唐,可流年逝水执念这东西真的会愈发淡薄。更何况一场爱情,还不足以代表人生。
曾经家庭迫使她远走,些许自由就得以慰藉少女濒死的精神。
辛恬回到北地后,时常想抛弃一切,重新回到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成都。
睡裙被汗水打湿,头发丝丝缕缕的粘在耳侧。头顶的路灯昏黄,身边不断有蚊子嗡鸣。
秦郁凉生于这里,她却不然。
无论是成都,还是脚下这座小城都不是她的归宿。
她是个天涯客,远行人,或者说她在流浪。
十多岁的时候辛恬觉得褚凌是一种归宿。那是种未经打磨的天真,美好的令人回忆起来都觉得玷污。
“去他爹的!”辛恬啐了句脏话,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她厌恶这样的人生,高开乱走,年少时所有让她光芒万丈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蒙尘的珠子。
她不再犹豫,买了一张明天上午飞成都的机票。
辛恬迫切需要喘息的空间,重整旗鼓,没有人能把她逼入死局。
她和秦郁凉不同,永远不会把生命寄托于一个人身上。
暖融融的风吹起来,粉色的发丝摇摇晃晃,辛恬恍然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活下来。
像个人一样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