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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西 侯潘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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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潘妮昨天打电话给我,说江岚最近好像疯了,翻箱倒柜地找个什么东西,问她找什么,她又死憋着嘴不说,硬生生连口气也不喷一下。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箱倒柜,房子从人住的地方被她糟蹋成猪滚泥的地方。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我,于是趁江岚不在的时候,给我拨了个电话。问我东西有没有可能在我这。
我说什么意思,我跟江岚一个搁美国读研深造一个蜗居国内宅天宅地,距离十万八千里,她搞丢的东西莫非还自己长了腿汪洋大海地游过来见我来了?
侯潘妮说那倒没有,但当年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什么她的东西?或许你眼拙手抖地误拿了。
我一下子沉默下来。好不容易扭曲分岔的记忆被人生拉硬扯拽回了原位,解题时灵活的脑筋在此时迟钝无力地转动,想不起该想起的,记忆老是回溯不到那个正确的时间点。——偏偏有些想忘记的一遍又一遍复现,日思夜想做梦都是。
于是我说没有。我说我早忘了。我说身在曹营心不一定在汉,我人在美国攻坚克难,日后亟待回国为国家人民做贡献,干什么老是操劳记挂着你们那边鸡毛蒜皮的往事儿,我又不是骆驼,两头转。
侯潘妮就一边骂我诡辩,一边笑我文盲,说是“陀螺”不是“骆驼”,你在国外待傻了吧。
我无所谓,骆驼不也会转圈。
侯潘妮突然慨叹,絮絮叨叨地说起很多往事,像给人做媒的,总说对方哪哪儿条件优秀,男女双方又如何如何般配。侯潘妮就这样说,说不尽从前我们三个一起生活的好。说完了然后说,陈蓦迟,你变化好大。然后她仿佛是想了想,补了句不该补的屁话,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你看你果不其然,出国读了个大的。
我:……
我说,你这人有意思,我情商这么高的人,都听不出来你到底是没话找话,还是话里藏刀。还有,你名字念错了。不是mu,是mo,四声,咱俩到底谁是文盲。
这是侯潘妮改了八年也没改过来的发音,已经不能仅仅停留在文不文盲的层面,应该是她根本没想把我名字给喊对。
不过没事,我也不太在意,就算全世界都喊错我的名字,只要江岚喊对了就行。
要放在几年前,江岚如果和别人一样也叫不对我的名字,我可能得委屈上天。
……噢,扯远了。
我想起这个事儿呢,不是矫情,也不是闲的。就是人总有那么几个伤春悲秋的时候,古人都是那么怀念一下过去,然后就有了名传千古的吊古文。
昨天挂电话前一刻,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江岚的声音。她声音话调时隔多年依旧没变,隔着遥遥无边的虚拟的电话线,隔着布满尘灰的听筒,飘悠悠地传到我心里。
好听。真好听。
她说的什么来着?她说,你在跟谁打电话?
……
我嗤笑,当然是跟我。
跟你那会恨不得一刀两断好了的陈蓦迟打电话。
电话挂断后,我一边琢磨着侯潘妮口中所说的,江岚一直找不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一边拉开床头抽屉,轻车熟路地拿出一个黑封皮的本子,和一支削得规规矩矩的6B铅笔。
这一次随心而为,我靠在床头,一只腿支起放画本,一只手跃跃欲试,开始瞎画。
不妙的是,这一次依旧没有别的好灵感,脑子里翻来覆去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能让我在年少的时候魂牵梦萦,长到25岁老大不小了还能成天到晚可劲想来想去的人。
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