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豪赌》废废仍然爱captain龙

1、一场豪赌 性冷淡是如

　　不像别的年轻人，罗杰没有什么浪漫的幻想，他对时髦的姑娘们与周末舞会没有兴趣。在同伴都或多或少初尝过爱情的滋味后，罗杰还是毫不关心，每天只是将精神放在如何成功上，同伴们都觉得他是一个性冷淡的异类。他一度也认为自己此生将与爱情无缘，但他既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所有兴趣爱好，也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拥有爱情的权利。他只是从未对任何人产生兴趣，而对自己喜欢的一切，罗杰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无论是学校里的考试，还是街头的一场滑板比试，输是二十多岁的罗杰最不喜欢的一件事。

　　罗杰的父母倒是对此没意见，他们会充分尊重儿子的选择，以至于他的房间里还保留着儿时的船舶模型和创作了一半的微型景观雕刻。他的父亲对他说过最多的话是：“永远不要忘了成为一个有趣但真诚的人。”这样的人生理念可以说是罗杰的信条。

　　二十三岁时，他刚刚结束了大学生涯，和多数年轻毕业生一样，他没有急着找工作。一年时间里，他穿越了美国大半的国土，驾驶着各种各样租来的车，在不同州的高速公路边的汽车旅馆休息，或者干脆在老旧广告牌的廉价灯管下和衣而眠。他从不放弃在每一间非□□地带的酒馆里和人们下赌注，如果输掉了很多钱，那他接下来几天就当全天的酒馆服务生，顺便帮旅客们加汽油和洗车，他偷偷地观察牌桌上的动静，像只鹰一样分析着，然后在最后一天用赚来的钱赢个痛快。他赢到一定数量就停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端起啤酒杯只喝那么小小的一口，然后出门启动汽车，在夜里往高速上飞奔而去。

　　没有人认识他，也许有少许人记得他，但他们终究会忘了他，就像忘了酒桌上的一句笑话一样。

　　某天夜里，他又来到了一处酒馆，那是位于美国西南部的农场上，方圆数公里荒无人烟，只有老牛和猎狗发出的叫声。

　　罗杰就这样混进嘈杂人群，烟斗里飘出的烟把室内搞得像是龙卷风过境般混乱。在旁观了半小时后，他用胳膊碰了碰那位半秃头的红脖子老哥，对方因为接连的失败而愤怒得青筋暴起。

　　“让我来试试，老兄，如果我输了，连带你的全算在我头上；如果我赢了，全归我，怎么样？”

　　“你他妈最好给我赢……”红脖子气急败坏地喊。

　　罗杰微微一笑，用极绅士且温柔的目光将红脖子送下了桌，但上了牌桌，他的神情就骤然变得凝重而严肃。他的汗开始分布在额头和鼻尖。一刻钟过后，他在咒骂声中被扔出了酒馆 ，红脖子生气地在他脸上揍了一拳：“我去你丫的……我就知道你这杂种赢不了……误我的事。”

　　罗杰苦笑，他捂着半边脸，南部的人们或许是因为不怎么能见到其他人类而和动物呆在一起的时间又格外长，脾气似乎略微暴躁。

　　这时候，一个东西朝他砸来，余光里感觉那东西还不小，他急忙一躲，以为是脏盘子一类的东西。

　　“嘿，接着。”一个声音从酒馆门口的方向响起。

　　罗杰定睛一看，一个卷毛小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又旧又油的围裙，腿上的牛仔裤看上去真应该换一条新的。罗杰再低头，原来是一个手帕，现下正躺在泥土里。

　　“喂，我说，为什么你要给我手帕却不能好好叫住我再给？它现在被扔在地上，我还有什么必要用它擦脸？”

　　“它……不是用来给你擦脸的。”

　　罗杰懵住了，他没太能理解对方的意图。

　　“把它洗干净，然后把后厨玻璃擦一遍，领取你的报酬，重新回到牌桌上。”

　　罗杰完全呆掉了，他一手提着那脏兮兮的手帕，一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他看见对面是一张带着些主意与平静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与他身上油腻的围裙很不搭。那张脸的主人转身进了屋，罗杰在狐疑中跟着进去。

　　他擦玻璃时一直时不时往外看，可是他直到重新回到牌桌上时也没再看到那张年轻的脸，他的五美元报酬是另外一个服务生结给他的。他没法集中注意力，只在低级牌桌上玩了几把，赢了双倍后就下来了，他开始在酒馆里穿行。

　　毫无结果，可罗杰不想这么放弃，他靠在木质楼梯旁，期间有几对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搂着女人上楼，棋牌室里的声音大得让人头疼。

　　“你在这干嘛？”

　　那个声音让不知不觉陷入烦躁中的罗杰为之一振，他抬头，看见年轻的男人已经脱掉了围裙，上身穿着条纹衬衫，微微歪着头看他。

　　“好吧，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你给我钱，还让我回到牌桌上？”

　　“首先，我不是这的老板，我只是个打工的，其次，你的报酬事实上，是属于我工资里的五美元，你真的应该拿着它去多赢几把。”年轻人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喙的轻微的命令。

　　“为什么？”

　　他迎着罗杰的眼神，依旧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因为你是我在这见过的最有本事赢，却没机会赢的人。我只是喜欢你的眼神。”

　　罗杰那时不会知道，“我只是喜欢你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是他那时被这说话不清不楚甚至故弄玄虚的年轻人所吸引。他看着对方的皮肤与金黄的头发，断定对方的年龄和自己相差不大。

　　后面的几天，他住在这里，白天打工，然后尽可能多得与这位年轻人聊天。他得知，对方的名字叫理查德?布莱恩特，在这所农场酒馆里打半年工，过两天就要到期了，而他也在进行着自己的空缺年。他说自己不想这么早工作，如果不是经济所迫，他渴望一直流浪在纽约的底下乐队中，然后被吵死在一堆架子鼓和电吉他中间。

　　“简直了。”罗杰心想。

　　在半年工合约到期之际，罗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邀约，然后他把副驾驶座上的空红牛饮料罐都扔掉，拍了拍座位，让理查德坐在他的副驾驶。他们在农场燃烧玉米杆的浓烟里向加利福尼亚州驶去。

　　罗杰很高兴有个同龄人陪在自己身边，一路上他们可聊的有很多，从宇宙弦理论到泡沫经济，从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到圣马力诺围场内的撞车。在夕霞映面时，罗杰会将两边的车窗都摇下来，他瞥着身边人的卷发在风里飞舞，而身边的人舒服地将眼睛眯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罗杰有时候会想象那蓬松的卷毛摸上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经验以外的事。

　　罗杰发现，理查德从不建议他冒险，他不建议任何危险的超车行为，也不会给要开车的罗杰任何一丁点酒喝。理查德平淡地说，自己已经受够了忍受任何人因出格举动而付出的代价。他原本有一个哥哥，在舞会上喝了酒再开车，一头撞向了一棵大树，无人路过因此被困在车里，到了第二天才被发现，那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理查德从那时开始变得郁郁寡欢，他坦白自己从此不再相信上帝，因为哥哥出事前一天他们全家才去做过祷告。

　　罗杰沉默了。“我再也不喜欢任何冒险了，聪明的人总是三思而后行。”理查德说，“所以，别再问我为什么给你五美元了，很明显，与其忍受一帮大吵大闹的粗人把理智捐了当赌注，我还不如花一点钱为一个聪明的赌徒投资，看看这笔钱是怎么在他手底下滚雪球一样变多。”他朝罗杰眨眨眼睛，嘴角勾出一丝骄傲的笑意。

　　在R&B的旋律里，他们终于驶上加利福尼亚的滨海公路，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理查德提议，他们在海边待上两周，过完万圣节再离开。

　　理查德对很多小众的东西，比如酿酒工艺很有了解。他在买小吃的空挡里与老板的几句闲聊就能让老板对他刮目相看，甘愿从老窖里拿出十年陈酿，倒出一杯让理查德品尝。罗杰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觉得同样是少年老成，但现在谈笑风生的理查德与酒馆夜里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不一样，但都是一种自己相信着什么，也能让别人轻易就相信的样子。理查德身上有一种沉静的阅历十足的气质，虽然时常模样懒散，但总有一股生命力，让人很难不相信他的判断力与选择。

　　万圣节那天，海边升起了烟花，戴着面具穿着斗篷的孩子们在海边围着篝火转圈跳舞。戴着吸血鬼面具的和穿着天使翅膀的人们此时正共同坐在沙滩上，抬头看着满天接连不断砰砰炸开的烟花。

　　罗杰和理查德没有凑这个热闹去租一套万圣节服装，而是旁观着热闹和欢笑像烟花一样绽放在各个地方，和天上的相得益彰。他们倒是买了一袋子糖，笑着回应喊着“trick or treat”的孩子们，一路沿着沙滩走下去，背后留下两人长长的脚印。理查德很会逗小孩，三言两语就能让小孩子抱住他的腿不放，罗杰抱着两瓶啤酒，笑着看理查德如何成功地捉弄这些小孩。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风吹在身上变得冷，罗杰把剩余的一点点啤酒倒进海里，他看到理查德冷得瑟瑟发抖，“我们回旅馆吧。”他说。

　　他们开始在街道上跑了起来，即使夜半，也没有人会对他们侧目。人们摘下面具，走在街头，顶着夸张的妆容在路灯下交谈。奔跑使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继而转向张嘴呼吸，薄汗趴在他们的刘海上。理查德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两个人对视，默契地攥住对方的手。

　　人类因奔跑而让生命有了不凡的意义。罗杰回忆起十年级历史老师在讲述远古人类进化时说过的一句话，此时，他感到一种新奇的感觉，过往的任何一次奔跑也没让他感到如此的新鲜。酒劲攀上了神经，白色的路灯断续地出现在头顶，呼吸有了濒死的急促。

　　他们跑回旅店时，两个人气喘吁吁像冬日里的猎狗，他们锤着墙爬向二楼，再一脚踹开房间门，瘫坐在黑暗中，片刻后开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理查德第二天醒得不算迟，他将早餐端上楼时罗杰还在呼呼大睡，等罗杰醒时，他已经翻完了三本八十年代专辑册。

　　而后，他们再一路北上。理查德在车上想睡觉时会要求将音乐声调小一些，罗杰总是应允。但是当罗杰犯困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理查德喊醒，理由是乘客有义务保持司机清醒，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理查德会顶着一脸惺忪，嘴里嘟囔着“清醒，清醒”，然后用手拍罗杰的脸，罗杰边笑边摇着脑袋说自己已经清醒到不会再让任何人在他脸上做马杀鸡。

　　理查德在身边的日子里，罗杰觉得生活变得有意思多了。清晨，在他习惯试图解开一些报纸上的密码题或字谜时，理查德总是趴在桌上读着报纸的剩余部分。罗杰皱着眉头无意识地嘟囔时，看见了理查德完全像一只可爱的犬类一样趴在自己对面。一直不愿意过分关注其他人的罗杰，发现自己的注意力经常不知不觉被理查德吸引，他那放松的样子，他咧开嘴笑时会弯的眼睛，他擦嘴后用拇指和食指搓搓纸巾的动作，他用松香认真对待每一根小提琴弦，他在夜晚遇到偷胎贼时毫不迟疑的勇敢，他藏在长长睫毛下湖绿色眼睛里的谦逊与坦诚。罗杰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破解字谜时的那股探索欲，那种长时间凝视直到完全战胜的欲望。这股好胜的温暖席卷了罗杰全身，他完全没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己的“爱情”，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对方。

　　他们直到圣诞前几天分别时才确认了关系，没有情话，取而代之的是理查德轻轻的吻，落在彼此的唇上。车窗玻璃起了雾，车里的暖气很足。罗杰第一次接吻，他很欣喜爱人的嘴唇如此之柔软，他留恋不舍，于是又迅速补了一吻。

　　圣诞夜，一通长长的视频通话跨越了几百公里，交换了纽约飘窗前与华盛顿门廊外的雪。壁炉里的柴火烧得他们面颊红润，结束时他们互道圣诞快乐与晚安。

　　罗杰的父母对于那通长长的的通话的态度是相视一笑，他们在等待着儿子准备来年搬出家里的决定。

　　来年春天，罗杰搬出了位于华盛顿的家，租的车里装满了行李箱，他一路向北行驶到纽约，迎接他的是热气腾腾的城市，高耸的大厦与理查德暖烘烘的拥抱。两人在纽约找到了工作，理查德也搬出了家，罗杰用自己的汽车将他的物品运到了两人合租的一所距市中心很远的别墅里。

　　罗杰二十二岁的时候，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爱情是什么模样，他从父母那里目睹到了流水般绵长的爱，却没有信心从他们那里继承它。现在的一切将使过去的自己感到不可置信，也曾令未来的自己感到无比满足。

　　一个宁静的晴天的早餐后，他看着眼前的爱人趴在桌上，正像酿熟的小麦酒一样，在阳光下散发出足以把岁月延长的诱人香气，而他的睫羽在颤动时是那样的富有活力。他俯下身去，在爱人金黄的卷发上落下一吻，仿佛是在亲吻阳光。

　　爱滋养着人。

　　爱是他会时常忘记去感恩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在感受爱上缺席。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将会感激在老杰克农场马厩酒馆里的那场窘迫的豪赌。皱巴巴的三十五美金，他最终落得身上一个子也没有，被扔出酒馆，但他偷偷带出来了一样东西，被揍了一拳的脸上露出二十三岁的得意笑容——他从那时开始拥有了爱情。

作者有话说

　　其实已经完结了，就是一篇短小的小说，只是我不知道咋标“已完结”呢我还是太喜欢纯爱了，就这个纯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