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 151 章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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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近乎溃散的神魂瞧着实在辛苦，纵然可悲可叹与徐怀瑾无关，偏生着一张同师尊像了八九分的脸，连看多看一眼，都觉得神色凄惶的仿若要变成自己，沉痛到不如一并死去。
徐怀瑾想动手的，偏偏整个人游魂似的飘在上头什么也动不了，既控制不住一具已经死了的身体，又不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同女子并肩作战，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遍体鳞伤。
心神巨震，肆意暴涨的灵力被神识反噬回来，猛地喷出一口血。徐怀瑾被孟瑜拢在怀里头，眼瞧着神魂强弩之末虚化又凝实，什么也做不了。
徐怀瑾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心头悲哀不知怎的潮水似的涌出来，近乎将人逼疯。尽管师尊此刻抱她在怀里。可她仍旧……仍旧没法子视而不见。
徐怀瑾察觉到自己同前人大约是有些牵连，却更觉如梦似幻，假的，假的，是旁人非要破她心防不可。
求你了。
她怎么会在我走后过得这么糟糕。
徐怀瑾不是冲动的人，却不住跟着红了眼眶，攥破了手掌心。听不得劝阻，孟瑜小心翼翼地抱她在怀里，温言细语的劝。
方才水乳交融的心上人跟着一起哭，热泪成了解药，是独独奏效于徐怀瑾的定身术，短暂获取几番清明。
徐怀瑾甚至没法子在渺白的神识空间里转上几转。
孟瑜怕她再喷出一口血，只好整个人几乎箍在她身上，强行把她抱紧了。
徐怀瑾开始神情癫狂，疯了一样的要往前冲，眼神中的懊痛几乎要将人生生砸晕，“滚开啊，你们都滚开，离她远一点，我还要救她。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要，我求求你，让我救救她，你让我救救她，哪怕死，哪怕沉沦在梦境里永世不得出，我也认了，只要让我救救她，我求求你，让我救救她……”
天幕之上，本就是前世过往。不过是神识气海凝出的幻境。不仅不会被改变。而且一碰就散。攻击只会回弹到徐怀瑾自己的神识上头，连喷出的血也是气急攻心之下，身体剧烈受损，才从神魂上显现出一二。
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徐怀瑾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水镜里的孟瑜终于被她母亲的传承强行送到从前大殿之中安稳一隅，暂时安全下来。
寒玉床上打坐调息，床泛着丝丝寒气，平时有灵力作为对抗，还不觉察。
孟瑜此刻坐上去脸白了，嘴唇却青紫，似乎连伤口都被冻住了，连吐气都带着丝丝白气，这伤不但不好，反倒有恶化的可能，可这大殿之中，除过徐谨从前住的地方，也就这么一张床。
旁人的床她不曾睡过，从小便也是这方便练功的寒玉玉床，也就习惯了这样冷硬的地方。
徐怀瑾还想着，她起码换个地儿睡，两张床，她睡张暖和的，不也成了。年年历练回来，徐谨都会晒的，总比这玩意儿强。
可孟瑜就是折磨自己似的，非在寒玉床上么平躺着，连个枕头都没有，千年玄冰做器，倒是补足了用出去的冰寒之气，却让经脉变得更加清脆易折，对孟瑜的身体绝对弊大于利。
到了此刻，孟瑜决计不能这个结果，更不敢踏入有半分人气儿的屋子。她压根没想着这人会死，总是叽叽喳喳的往自己房间跑。料想床也不好睡，不然怎么被冻的得牙齿都在颤，还非要跟她睡同一张。
最不习惯的就是这大殿之中的安静，安静到好像一丁点人气儿都没有似的，只有她孟瑜一个人的声音，她寡言少语，里头便如同冰窖一般，冷冷阴阴的安静。
一般受了伤，人会叽叽喳喳的坐在耳朵边上骂，急匆匆的包扎。一会儿怪害她受伤了的人，一会儿怪仇敌，就是不肯怪孟瑜自己。讲着讲着生气了，就大逆不道的刮她的鼻梁，敲她的额头，怪她不肯替自己着想。
不听，“我是师尊还是你是师尊？没大没小。”
必须立刻用寒冰之气冻住一片神魂，才能护得住她。
孟瑜从未做过这样逆天而行之事，生老病死，人各有命，顺应自然法则是女娲后人天生就晓得要尊敬的天道规则之力。
第一次生出这种要强留住某个人，哪怕逆天而行，天打雷劈也在所不惜的情绪，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又很快点了点头，即便懵懂却晓得她要什么，非要徐瑾不可。
随着寒冰之气被强行引入身体，孟瑜的脸色越来越白，可拢在胸口残留衣衫上的神魂，却愈发凝实着，混成了一个白白软软的小光球。凝出的霎时间贴上孟瑜流着血的胸口。
随着个小球贴上去，它的颜色又重新变得暗淡了，孟瑜伤口止了血。
孟瑜没想到，好不容易临时出来的神魂，刚出来就干了这么多大事儿，方才还活泛着，这会儿颜色清浅了，整个光球也蔫巴巴的，扶在胸口上起不来似的硬贴着。
分明此刻连神魂都算不得了，一小片开了灵智的神识，却还是下意识的护着她。
只是徐怀瑾没想到，天幕之上的人还可以更疯，若要为一人重铸神魂、再造躯体，要的便是全天下最珍奇的天材地宝。人既以神魂修复其身，神魂碎片必也散落在血肉之中，尽可提取。
倘若她非放入熔炉之中，提炼的是自己的神魂呢？倘若她不与她的神魂，被她尽数剥离出来，连带着血液、□□一并重新。割的遍体鳞伤，只求一人神魄完整，好在轮回转世呢？
鳞片尽数剥离下来，漂亮的长尾巴变成了丑陋的肉条，化作白皙大腿，便也血肉模糊。神魂早就濒临溃散，到了此刻，也仅求着母族留下的强大神魂之力硬撑着，才勉强凝实。
纵使负伤无数不肯回头一顾，却眼瞧着白亮亮的小光团一点点扩大了，下意识贴上伤口止血。又被人强行用坚冰封住，握在掌心里。
向来温和冷漠的人这会儿也有了好脾性，“你呀你，可快别给我添乱了。”
大概是实在太疼，伏在冰床上，即使失去鳞片，血肉也被凝固住，孟瑜的神色忽然开始不么清醒，莫名生出一股怨气。
然后又忍不住回味，可她在回味什么呢。
好像是回味哪怕只剩下这样小小一片光团，她的魂力仍旧温润清雅，这么热乎乎的，只要存在，非孟瑜好不可。
怎么会呢？她死之前总不晓得哪一部分神魂能被人提出来留住了，总不晓得哪一片神魂出来都非喜欢孟瑜不可。
她怎么就不肯乖乖听话呢？乖乖听话，弄的神神魂黯淡了又要往出提，非眼睁睁看着我割肉放血才高兴。
不对，情况怎么能是这样呢？徐瑾应该好生生被我护在身后，什么都不用想。她要是骂谁，我便暗地里使些小绊子，叫她们对凡人刻意搓磨使唤。
不对，这回总归不一样，她就是不对。平日里花钱买来的药也就罢了，神魂献祭消融，是伤本源的东西真没了神魂，便消散于天地之间。当真连转世投胎都不得了。
只要冰壳加固的够及时，别让它冲出来，大约应当也没事的。
想到这儿，孟云忽然愣住了。自己竟然会对这样好的人生出些仇怨吗？
以前觉察不出味道的东西，此刻反刍起来竟然是甜的。
从前活着几百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以前若是在外除妖受了伤，等着它自行愈合便好了，总归女娲后人修复能力超强，便是致命之伤，要好，也不过三年五载之事，修真无岁月。
若是碰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险境也简单，些人跑掉就是。至于她孟瑜若是当真被人弄得半死不活，这些年也白活了，真使什么阴招天道自有雷来劈。功德圆满之人，天道绝不知叫她受什么委屈。有个词儿不是么说的，现世报，就等些人遭报应。
她习惯了些人碰到危险要跑，受了伤自己好。可后来又渐渐习惯了有人跟她同生共死，同进共退；有人替她撒上药粉很细致的包好，气得胡言乱语的骂，那么点学问全用来骂人了。
想一想也觉得怨气深重，“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想方设法替你修补神魂，还在这招我。”
“魂魄残缺，哪里能投个好胎，就气我吧。”
五色丝线，自豢养长白冰蚕起，被人细细纺成，以天材地宝染作五色，又用血液做引，以凌云犀角混护心鳞作料所燃。
自此休戚与共，命运相连，甘以魂力本源为引，渡此一人往生。
女人的肉身尽数毁了干净，白发干枯，尽管想方设法以当初徐瑾的编法编成辫子垂落下来，瞧着却仍旧枯草似的垂落着，硬生生撑了十年。
……
水镜之中终于显出另一个人的模样，圆乎乎的脸，手上糖果成堆，笑嘻嘻的去逗水里的鱼，“姐姐，这个我要！就这条最肥，回去烤了肯定很好吃！”
徐荣月这个妹控无奈了一瞬，“这是锦鲤，不好吃的。最漂亮的就是鳞片。”
“我就要嘛，看着就丰腴，烤了不好吃的，大不了分给旁人，反正灵气充裕，不信你问问这个小姐姐想不想要。”
徐荣月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好好好，行行行。
空旷大殿之中，寒玉城之上，女人终于闭上眼睛，投胎往生。
这是我。
徐怀瑾蹲坐在处想着，想着想着便开始笑，笑着笑，眼角便融出血泪来。说不出该作何感想，实在是太好了呀。
怎么会这样呢？即使从小称得上幸运遇到好人，也绝对不会在命里有这么多好了。
哪里称得上是劫难，光是想，便烫的心脏一阵酸软，肉色发白，熟了似的。
我这样的人啊，我这样的人，她竟然肯爱我。
我以为我的命已经够坏的了，怎么敢想有一个人，远在我出生之前，便想方设法用自己的心头血肉为我笼住神魂，愿意用自己下辈子所有的运道换我出生在更好的人生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第 1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