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 149 章 徐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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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瑾开始听这场故事，走马观花似的共感着，一并疼痛沉沦。
她靠在孟瑜身上，她曾经求了许多年，从未妄想得到的仙人，就这么深意的抚着她的长发，同她神魂相接，生怕伤着她似的，一下一下动得很轻。
两个人亲密无间，终于想起前世便签下的同生共死的契。
徐怀瑾同那个人同频共振，很奇异的感觉，瞧见她记下一个个字，极尽欢喜。
[我同师尊到了新的地方，师尊在拜祖先，我也拜，我诚心诚意的感谢她，感谢她送师尊到我身边。
大殿很大，空旷，面前早已不是挂画了，是塑得极像的金身。那样宏伟、宽大，似乎流动着金光似的生命的力量。]
[我只看得见师尊，我想同她在一处，其实我更想拜她，可师尊不让。说这是不敬师长，我想那又怎样呢？
渡我的是师尊。我拜的神仙便也只是师尊]
[她为什么会担心我害怕呢？连刚开蒙的孩子都晓得女娲是人身蛇尾，既能返祖，应该是极厉害的神仙才是。
那样恼然的捂住我的眼睛，可我摸到了，摸到它的尾巴，冰凉凉，滑溜溜的。有些不安的蜷缩在脚边。]
[我很喜欢。]
[我见到师尊的原身了，有很长的尾巴，很漂亮的鳞片，如果我能伸手摸一摸就好了。]
[师尊给我煮了长寿面，一整根，其实凡间的长寿面，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一碗面而已，苞谷面居多，白面已经算吃的不错了。
可那是她亲手捏的，细细长长的一整条，那样认认真真地盯着我，叮嘱我不要咬断，叮嘱我喜乐平安，第1次，不那么熟练的将指尖烫出一片焦黑，也要为我放一场仅属于我的焰火。]
[讲真的，其实我的人生里，大约只过过两次生辰，第一次该是满月，第2次是百天，她们收了礼，所以给我办。]
[我这样的生命也值得被庆祝吗？可是她就是为我庆祝了。
那样亮着一双眼，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夜雾宵之新聚，微幽兰之芳蔼。灰扑扑的灶膛边上，唯一一抹明亮。]
[师尊带着我去给旁人赐福，有小姑娘扯着我的袖子，问我长大也会变成跟我一样的仙人吗？
我说会。但是我只能骗骗她，我说的是假的，但我真心希望她未来过得好，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善意的谎言。]
[没办法，我不是真的神仙。她倒是真的有仙缘，我伸手测了，是最亲近生灵的水系]
[我记得师尊手把手牵着我引气入体，那样温暖的灵力在我的经脉里拂过那样一潭死水的地方，竟也霎时间活过来似的，身上只留下师尊身上菩提香，我总是求神仙下凡渡我，我的神仙真的来了，她要我超凡脱俗，力气蓬勃]
[我是假神仙，师尊才是真仙人，那样的力量源泉一样的人，却会在祭坛下白了嘴唇，整个人倚在我怀里，几乎将胳膊挂在我身上。
师尊的腰好细，细到我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脖颈好白。就那么骤然虚弱下来似的，窝在我怀里，让我用外裳裹进去掩盖起来]
[像卷起一堆堆雪，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很怕。
我太恶心了，我怎么能对她产生这样的欲望呢？我的目光连落在她的胸前背后都觉得害怕。]
[这是一种亵渎，我不会再这样想了]
[我想去死，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羞，我想着她，想着她有了别的法子，我终于不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可为什么偏偏我想着的人是她。]
[灵气入体，总是像泥牛入海似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踏上仙途呢？为什么分明如此简单的事情，只有我做不成？]
[又是祭坛，又是割破了掌心流下的血。
掌心流不出，便划破了腕子，好多，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的血也有用就好了，替师尊流就好了，她每一次都白了唇角]
[明明只要不管她们就好了，修仙界这么多人，但凡踏入仙途，引气入体，筑了基，再往后，到了凡间，都被称作仙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的师尊一直在流血？何处生了灾难。便猝然奔赴，带去生机，却也剥离自己的生机。]
我好恨。
放过她好不好？
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替她呢。凭什么？凭什么天底下的修士只有我一个人没法子筑基？
极品洗髓丹吃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疼到死去活来似的。师尊舍得与我，却不舍得瞧见我被超出我身体所限的灵压威逼着七窍流血的样子，次次守着我，以灵气梳理……
我这样的人大概是天生运气差，百次洗髓竟连个最低劣的杂灵根都洗不出来。
没用，没用，没用，我怎么能这么没用呢？
在凡间，我念书时不逊于他们任何人。若不是抽了时间干活，我能做得更好。
拜托了，一个法子而已，我只求一个法子，可不可以有一次是我护在师尊身前。
……
原来修为低的修士连同神魂一并献祭，也能迸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师尊割掉了自己的一片肉，那里生出一片宏伟的灵脉，灵石矿。
这里的人们再也不必担心没有钱花了，总归能安居乐业，可我瞧得见她们眼里的贪婪。
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捏碎了，好疼。
如果那一片肉是从我胳膊上割下去的就好了，我看得见师尊额角暴起的青筋，修为愈发高，身体屏障便愈难破坏。
亲手破开自己的屏障，一刀割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的精血、生命都比旁人珍贵的多，可以同样毫不犹豫的就这么泼洒出去。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帮她布置祭坛，好像亲手送着她去死，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眼睁睁看着她的血肉力量流失，却也一定要听她的。
我同她沏了茶，一样的柚子蜜茶，她又夸我泡得好，她太平和，也太仁善，我真怕她有一日被人抓去切了，变成一座座丰厚的山峦。
我又想着她了。
很凉。
……
那些人竟然真敢这么做？！需要你的时候，一口一个神仙哄着，不需要的时候就成了妖精，成了必须分而食之的资源！
要拿我师尊的血肉铸你们的灵石山，我偏不叫你们如愿！
好疼，真的好疼啊，像是血肉在溶解一样……
还是我疼吧。
我皮糙肉厚的，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疼也没那么疼，师尊早该在仙山上接着做她的神祇，不再管凡间事的。
“诸天神佛，群灵之主。肃穆鉴临，列曹分部。
俯察精诚，护我所爱。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神魂俱付，不求长生。满庭祥光，神其尚飨。”
恍惚间看见神魂化作暖热的白光，孟瑜拔掉的鳞片重新长好，修为节节攀升。
得偿所愿。
徐谨连魂飞魄散的时候，唇角都是带着笑的，第1次，她终于能帮得上师尊什么了。
“孟瑜，不要为我伤心，你要好好过。”
“一个人的一生，再圆满也不过这样了。”
信徒能见仙人一面，是极大的殊荣，更别提跟在她身后侍奉左右，为她而死，神魂化作温养她的每一片力量，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孟瑜没有抱到她的尸体，因为她死得极其惨烈，血肉为祭，化作一片片白光，重新变成了温热流淌在孟瑜经脉里的灵力。
内修沉静，外形克制。
从未失态的人，竟也在此刻恍然间泪流满面。
徐谨自念完那颂词之后，就恍然间开始笑，肉身消融，魂体飘在天空上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周边人退避三舍，身体被暖融融的光笼起来。
天边乌云密布，黑云翻涌。突破总是要遭雷劫，要天底下最纯粹之人，从未伤她人半分。以功德之力护体，才能安然无恙。可是那云后来踌躇了半晌，打了几声，反倒劈了旁侧围着她们的人。
孟瑜问心有愧，天雷锻体，总不至于丁点不伤，一次不来，而且看身旁人畏惧的神情，和身边灵压节节增长的态势，她此次突破的修为境况只会更恐怖，近乎半步成圣。
[一个没有灵根的天元而已。]
[怎么值得师尊为我掉眼泪？]
身体强度也仿若被什么东西淬炼过似的，渡劫期修士全力一击。也只是燃起些浅黑的飞灰。
肉身献祭虽强，却不至强到此等程度。徐谨本来也该是大气运者，若是在人间，总该封侯拜相的。
被一群修士夹在中间的凡人，看着尤其渺小，浑身上下都是伤，唇齿间溢出血来，被一群人打斗的威压震的七窍流血，连带着耳孔里都缓慢往外渗着，可硬是不曾说出孟瑜一丝一毫的弱点，才这么僵持至今。
浑身上下犹如血人一般。
孟瑜却忽然不合时宜的想到，她从前最喜欢一件白衣裳，如今在她身上挂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明明只是一件形制相似的衣裳而已，那样可怜的孩子，如此可爱的两个眼睛，让人瞧着便恨不得把整间店都买给她。
孟瑜看见徐谨摸她此刻落了鳞片，并不怎么好看的尾巴，很痛心似的泛出一缕缕白光。
被人掠走的珍宝，神魂将归，终于在结束生命之前，回到了孟瑜身边。
徐谨摸过的地方翻出一些暖和的一样，血肉迅速愈合着，似乎连屏障都比旁处要坚硬一些。
可魂体越来越淡，孟瑜甚至无暇去瞧她越来越亮的眼睛。
肉身坏了，也寻天材地宝为她再铸。可神魂散了，这世间便什么也不剩了。
唯独脱离躯壳那一瞬间，近似化神，了结前世今生。
为什么这么做？
是要我替你照拂家人吗？可你分明同她们每一个都不那么亲厚。
徐瑾注意到孟瑜的目光，被她拢在掌心里，看见她修为上涨后神会稳定下来，才逐渐安分的被她拢在一块儿，白光随着微风微微颤抖着，化作一片微阴的云。
孟瑜望见那片云，神情恍惚间，修为陡增，喃喃道。
“纵容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洗髓百次，几乎是逼着你去死。”
“是我截了你的青云路，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到了这样的穷途末路，还是死命跟着我？”
“为我神魂俱散，竟然算是得偿所愿么。”
……
“天命有误，你哪里是我的劫难，分明是我成了你的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