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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愿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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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火光霎时间吞噬高楼,气浪将玻璃震成了碎片,那人的声音随着爆炸的火星烙进耳膜:“活着回去,我给你们兜底。”
六年,这句话如同星星之火在每个深夜反复灼烧心底。
……
谭觉予无意识摩挲着指关节,似乎是在回忆着梦里的场景。
“咚。”杯子与桌面的碰撞声传来,三杯牛奶被端上了桌,芳扬在围裙上抹了抹灰:“妈前几天从镇上买来的牛奶,好好补补。”
芳扬,谭觉予的养母,她不同于这个思想封建村子里的人,她热爱生活,尽管在被家里人嫌弃后依然坚信一切都会变好,之后和自己保持着同样观念“男孩女孩都一样”的陈征远成了家。
家里原本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或许是天妒英才,在绘画这方面天赋异禀的姐姐陈晓南因一次意外在六岁那年变成了哑巴。
家里没有钱供她学艺术,勉强供两个人上学。
而作为养女的谭觉予,借着家里人给她留了一笔上学费用的理由,半个月回这个家一次。
这一家人不排斥谭觉予,也格外爱她,谭觉予就这么接受了来自这一农村人家最淳朴的爱意。
谭觉予改名为陈愿,愿望的愿,简洁、安静,更倾向于岁月静好的一个名字。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谭觉予吃完早饭正将书包背在肩上,准备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去市里的高中“上学”。
芳扬像是想到什么,从厨房里拿出来个热乎的鸡蛋塞到了她的手里:“路上慢点,半个月以后早点回来。”
陈征远也目光慈爱地点点头。
谭觉予刚要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哟,这是要去上学啊?正好,先别急着走。”
以舅舅为首,身后跟着舅妈和两个面色不善的表哥,几个人把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舅舅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谭觉予,像是在看一件货物,让谭觉予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对起虚荣的笑,对闻声走过来的陈征远和芳扬说:
“姐夫,姐,我上次说的事,你们考虑得咋样了?你看晓南是个说不清楚话的,嫁过去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但小愿不一样,模样周正,又聪明,那光棍可是说了,只要能成,彩礼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弟弟陈晓扬突然冲上去张口咬住了那五根手指,他吃痛甩开喊道:
“这是你们老陈家的福气,他妈的,芳扬你是个娘们,我们家能养你这么大是你这辈子都还不回来的恩,现在你这个儿子还咬我!”
芳扬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三个孩子拉到身后:“所以我要让他们仨上学出人头地!好好打你们的脸!”
“读书?”舅妈嗤笑一声,尖声叫喊着“姐,你糊涂啊,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啊,最后不还是别人家里的,我劝你,把小愿嫁出去,这现成的钱别扔在水里啊。”
一个表哥也顺势帮腔道:“就是,姑,听说那人在镇上还有关系,嫁过去不亏,别不识好歹了。”
陈征远脸上的皱纹因怒气而更加明显,他猛的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妻女面前,对着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小舅子大喊道:
“滚!都给我滚出去!我陈征远的女儿一个也不卖!以后她们出人头地赚钱比这个彩礼多千倍万倍!别想给我打她们的主意!”
舅舅被吼的一愣,脸上挂不住面子,语气也硬了起来:“陈征远!你别给老子不识好歹!我是为了你们家好!两个赔钱货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
“砰!”
一声闷响堵住了舅舅嘴里剩下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谭觉予。她肩上的书包,因为刚才下意识攥紧拳头,身体紧绷的力道使书包滑落到了地上。那响声正是书包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谭觉予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钳进肉里渗出丝丝鲜血。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赔钱货”三个字和把她们视作货物般的语气,一股来自童年黑暗深处的暴戾几乎要涌出来。
陈晓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上前抓着谭觉予的手摇着头,她不知道谭觉予在被领养前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现在非常不安。
谭觉予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带着疏离的平静。她没看舅舅一家,只是拍拍陈晓南的手,弯腰捡起书包,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对一脸担心的陈征远和芳扬说:“爸,妈,没事。”
随后,她才转向舅舅,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书,我会继续读。人,不嫁,少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谭觉予目光扫过舅舅一家,她是在农村长大的陈愿,但她也是在豪门世家出生的谭觉予,也是在那片黑暗地带活下来的人。
她眼神似乎藏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视线让表哥缩了缩脖子。
“你!”舅舅被她这态度噎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陈征远彻底爆发,他一把抄起墙角的扫帚,不再是威慑,而是直接挥了过去。
“滚!再不滚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扫帚没真打到人,但扬起的灰尘和陈征远前所未有的暴怒,彻底吓住了舅舅一家。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穷死你们算了”,一边狼狈地退出了院子。
陈征远用力地用扫帚清扫着门口的地面,仿佛要将舅舅一家带来的污浊气息全部扫走。
芳扬红着眼圈,紧紧握着谭觉予的手,喃喃道:“我苦命的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谭觉予看着为自己赶走人的养父,泪眼婆娑的养母,看着受惊的姐姐。一股暖流与一股更深的冰冷在她心中交织。
暖的是这家人毫无保留的守护。
冷的是,这个世界的恶意从未远离。而她,注定无法永远停留在这片净土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对芳扬和陈征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爸,妈,谢谢你们。我……不太舒服,今天不去了吧。”
芳扬突然慌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感冒了?”
谭觉予摇摇头:“可能是吧,我回屋躺会儿。”
她没有解释是身体不适还是心累,将这个充满复杂意味的沉默留给了所有人,转身走回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也将门外所有的关切与喧嚣,与她内心翻涌的风暴暂时隔绝。
芳扬看了眼紧闭的门,转身对着陈征远说:“给孩子烧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