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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驯雀不成反为枭 ...

  •   驯雀不成反为枭。
      人人都说我是靳伯珩养在身边最漂亮的一只雀。
      他每晚看着我喝下加料的牛奶,吃光那份别有居心的便当。
      纵容我挥霍、发脾气,冷眼看我笨拙地布局。
      直到我带着他的核心密件消失,整个地下世界开始震动。
      他发出通缉令:“抓回来,要活的。”
      游艇上,他举杯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轻笑:“闻枭,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下一秒,狙击镜反光在他眉心闪烁。
      耳机里传来我冰冷的声音:“靳先生,你教我的第一课——永远别背对敌人的瞄准镜。”
      ---
      人人都说,闻枭是靳伯珩养在身边最漂亮的一只雀。
      这话搁在三个月前,闻枭自己恐怕都会嗤之以鼻,然后把说这话的人揍得满地找牙,再用靳伯珩给的黑卡甩对方脸上,堵住那令人作呕的怜悯或嘲讽。他年轻,漂亮,像一团燃烧着过剩精力的火焰,同时也暴躁,易怒,除了挥霍靳伯珩仿佛无穷无尽的钱和宣泄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坏脾气,似乎真的一无是处。
      靳伯珩对他,却是出了名的予取予求。
      偌大的半山别墅里,佣人们噤若寒蝉,看着那位年轻的闻先生打碎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只因为心情不好;看着他开着限量版跑车出去兜一圈,回来时车头撞得面目全非,只为了听个响;看着他指着靳先生的鼻子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而靳先生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唇角甚至含着一丝纵容的笑。
      这纵容,包括了那杯每晚雷打不动,由靳伯珩亲手递到他面前的温牛奶。
      也包括那份每天清晨,由靳伯珩盯着他吃完的、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便当。
      闻枭每次接过牛奶,指尖会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会抬起那双漂亮的、总是燃着桀骜或怒火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靳伯珩,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便当也是,他吃得又快又急,像完成任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然后推开盘子,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靳伯珩看着他纤细却绷紧的背影,镜片后的目光深沉似海,里面翻涌着一种冷眼旁观的、了然的趣味。他知道牛奶里的东西会让闻枭四肢渐渐发软,精神松懈,像被无形的手抚顺了羽毛的雀鸟。他知道便当里添加的微量成分,会潜移默化,让这具年轻的身体更容易被掌控。
      他也知道,他这只漂亮的小雀儿,正自以为隐秘地、笨拙地布局反抗。
      比如,假装被牛奶放倒后,偷偷抠着喉咙吐掉一部分;比如,把便当倒进马桶冲掉,然后谎称吃光了;比如,偷偷联系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试图寻找能对抗他的“盟友”。
      靳伯珩觉得很有趣。像看一出编排拙劣但演员卖力的独角戏。他看着小爱人那些漏洞百出的动作,看着他强装镇定下的惊慌与恨意,耐心地等待着。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头小兽在笼子里徒劳的冲撞。他笃定,等闻枭撞得头破血流,耗尽所有力气,最终会明白谁才是主宰,会彻底收起利爪,温顺地、绝望地蜷缩进他的怀里,被他彻底驯服。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直到那一天,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空荡荡的卧室。床铺冰凉,那个总是蜷缩在床角,或者带着一身起床气摔打东西的年轻人,不见了踪影。
      一同消失的,还有靳伯珩书房暗格里,那个需要三重密码、一道虹膜锁才能开启的保险柜里,那份记录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足以颠覆整个地下世界权力格局的加密文件。
      靳伯珩站在空寂的卧室中央,指尖拂过冰冷的床单,脸上那层温情的假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然后,寸寸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属于猎食者的本质。
      他缓缓走到保险柜前,柜门虚掩着,里面空空如也。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半晌,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发出通缉令——”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命令,“抓他回来。我要活的。”
      整个地下世界,因为这道通缉令,瞬间风起云涌,暗流激荡。无数双眼睛盯上了闻枭,盯上了那份传说中的密件。价格高得令人疯狂,条件却苛刻得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必须活捉。
      靳伯珩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他像个最顶尖的棋手,推算着闻枭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所有能投靠的势力。他碾碎了几个闻枭曾暗中接触过的小帮派,手段狠戾,不留活口,像是在清除不洁的痕迹,也像是在宣泄某种被触怒的权威。
      然而,闻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一艘私人豪华游艇,正破开夜幕下平静的海面,驶向公海。甲板上灯火通明,悠扬的小提琴声飘荡在咸湿的海风里。
      靳伯珩一身白色休闲西装,站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望着远处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海平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对着空旷无人的大海,举了举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空间的笃定,轻轻笑了笑,自语道:“闻枭,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那语气,仿佛闻枭的消失只是一场闹别扭的离家出走,而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等待顽劣宠物倦怠归巢的主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激光斑点,如同来自幽冥的注视,突兀地、精准地,定格在了他微蹙的眉心正中。
      那光点极小,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靳伯珩举着酒杯的动作骤然僵住。他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游刃有余的轻笑瞬间冻结,碎裂,消失无踪。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急剧收缩。
      几乎是同时,他藏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敲打在他的鼓膜上,也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世界。
      “靳先生,你教我的第一课——”
      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残忍的、教学般的精准。
      “永远别背对敌人的瞄准镜。”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海风依旧吹拂,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靳伯珩周身瞬间凝结的冰冷。威士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带来一丝黏腻的寒意。那点停留在他眉心的红,像一枚被烙印上去的、代表着审判与终结的朱砂痣,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想象出,在远处某个黑暗的、无法确定的制高点上,闻枭此刻的样子。一定是趴伏着,身体稳定得像一块磐石,呼吸轻缓,一只眼睛紧贴着狙击镜的目镜,长长的睫毛或许会偶尔眨动一下,扫过冰冷的金属。那只握枪的手,曾经被他攥在掌心,细腻温热,此刻却稳稳地托着能夺走他生命的凶器,指腹轻轻搭在扳机上,只需要微不可查的一点压力……
      他教出来的。全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格斗,枪械,情报分析,甚至是如何利用外貌和情绪去迷惑对手……他一点点剥开这块璞玉的外壳,打磨他,塑造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美丽的凶器,却没想到,这把刀第一个对准的,是自己。
      “你是怎么做到的?”靳伯珩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发紧,像绷得过分的弦。他依旧维持着举杯的姿势,没有轻举妄动,每一个肌肉纤维都在叫嚣着危险,也都在恪守着顶级掠食者面对致命威胁时的本能——不动,是最好的应对。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仿佛那边的人在斟酌,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回答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牛奶?”靳伯珩继续问,这是他最深的困惑。那药是他亲自下的,分量经过精确计算,足以让一头壮牛昏睡,闻枭怎么可能在日复一日的服用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和行动力?“你每次……都吐掉了?”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闻枭喝完牛奶后,总是很快回到卧室,或者去洗手间。他以为那是药效发作前的困倦。现在想来,那段时间,足够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用最简单也最痛苦的方式,把大部分掺了药的牛奶呕吐出来。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漂亮的年轻人,趴在冰冷的马桶边,手指抠进喉咙,身体因为剧烈的干呕而颤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样子。
      还有那份便当。他是不是也根本没有吃?那些他以为被消耗掉的、用来削弱意志的药剂,究竟有多少真正进入了闻枭的身体?
      “那份文件,”靳伯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愚弄的、冰冷的怒意,“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它来的?”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反抗过程中的偶然发现。是蓄谋已久。他想起闻枭刚来到他身边时,那双眼睛里除了桀骜不驯,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更深,更沉,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涌动着他不曾察觉的暗流。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短促,冰冷,充满了嘲讽。
      “靳伯珩,”闻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总是这样,自信到可笑。你以为你掌控一切,包括我。”
      那红点依旧稳稳地停在他的眉心,像死神的凝视。
      “你把我当成一只雀,关在你黄金的笼子里,喂食掺了毒药的甜蜜,欣赏我徒劳的挣扎。”闻枭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或者一个等你驯服的宠物。”
      “但你忘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淬炼过的寒意,“雀鸟的爪子虽然纤细,也是能抓伤人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告般说道: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雀。”
      “我是枭。”
      夜行,凶猛,习惯于在黑暗中潜伏,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枭。
      靳伯珩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骤然收缩。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玩一场驯服金丝雀的游戏,却不知,他亲手带回家的,是一只等待着啄食他心脏的夜枭。
      “回来。”靳伯珩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命令又掺杂了别样情绪的急迫,“闻枭,把东西带回来,之前的一切,我可以不计较。”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不计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计较能掩盖的?背叛,窃密,还有此刻正瞄准他眉心的狙击枪。
      耳机里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久到靳伯珩几乎以为闻枭已经离开了,或者这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然后,他听到了扳机被缓缓扣动的、极其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那声音通过耳机放大,清晰地响在他的耳畔,像丧钟敲响。
      靳伯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住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在那红点的注视下开始隐隐发烫。
      时间仿佛停滞了。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那扳机扣动的声音,在最后那微不可察的临界点上,停住了。
      闻枭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第二课,靳先生。”
      “永远不要,在你的敌人面前,暴露你的底牌和……软弱。”
      “你的‘不计较’,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那枚停留在靳伯珩眉心的红点,倏地消失了。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毫无征兆。
      海风重新变得清晰,远处隐约的乐声再次传入耳中,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对峙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但额间那残留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错觉,以及耳边回荡的冰冷话语,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靳伯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举着的酒杯,手背上青筋隐现。他转过身,面向刚才红点大概射来的方向。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更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轮廓。
      闻枭就在那片黑暗里的某个地方。
      他跑了。带着那份足以让他靳伯珩万劫不复的密件。
      而他,这个自诩为猎手的人,刚刚在自家猎物的枪口下,捡回了一条命。不,或许不是捡回,而是对方……暂时没想要他的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怒、挫败、以及某种扭曲兴奋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游戏并没有结束。
      只是,猎手与猎物的位置,已经悄然互换。
      他望着那片吞噬了闻枭身影的黑暗,镜片后的眼睛里,所有的温情、纵容、乃至轻蔑,都已被剥蚀干净,只剩下最原始、最冰冷的狩猎光芒。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低低地、一字一顿地,仿佛立下誓言:
      “闻枭……”
      “我们,慢慢玩。”
      海面之下,暗潮汹涌,仿佛预示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追逐与反噬,将更加血腥,更加残酷。
      而遥远的某处,闻枭利落地收起狙击枪,将它拆卸装箱。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却再无一丝波澜的眼睛。他看向游艇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新游戏开始了。
      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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