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黎明》叶寻木

1、好运设计 你像我一个

　　“让一下。”
　　男生急切地喊着，下一秒却将白玖玖推倒在地。

　　白玖玖怀里的花束也借着那力道向空中盘旋而去，簌簌飞舞之下，依然散乱一地。
　　男生却连一个道歉也没有，依然向前跑去。

　　细雨纷纷落落，在空气里凌乱、不清。

　　白玖玖因为胃痛，此刻被撞得头晕眼花，耳边似有轰鸣声，世界悄然寂静，仿佛陷入了古老的荒芜里，那时的天空灰暗而扭曲，冷雨日夜不停，地面是坏死的枯木和野草……

　　“起不来了吗？”有人温柔地询问。
　　古老的世界快速塌缩，眼前“砰”的一声炸出绚烂的白光。
　　白玖玖顺着眼前笔直的黑色校裤抬头看，一张清冷而又温柔的脸，宛如雨中白莲突然从叶间浮现，垂下的单眼皮慵懒而又随意。

　　白玖玖想起，坐公交车时这个人正好坐在她的后方，因为长得特别，白玖玖便有点印象。
　　此刻他手里撑着灰白碎花伞，遮挡在白玖玖头顶上空，而伞正是白玖玖慌忙下车时，遗落在车上的。

　　少年伸出一只手，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白玖玖愕然，竟然有同龄的陌生人会如此善意地帮她。
　　她看着自己刚刚擦破皮，沾满泥水的手，笑了笑：“谢谢，我可以自己起。”

　　“可是，”少年蹲下来，将干净的手心握进白玖玖手心里，“为什么不能让我帮你呢？”

　　少年的掌心温热有力，稳稳地将白玖玖从地上拉起来，白玖玖因擦破而疼痛的手心忽然变得轻盈极了，好像手里有风。
　　少年松开白玖玖手心，将伞递到她手里，“也许你可以说我拾金不昧。”
　　“我的伞不值钱的。”白玖玖微笑说。

　　少年将身上的校服脱下，递给白玖玖，“你衣服脏了，随便遮一下吧。”
　　“啊……”白玖玖有些怔怔的，从来没想过对方会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少年却直接走到她身旁，将衣服披在她身上，“校服是早上新换的，我还没有穿脏。”
　　“不是，我不是嫌弃的意思。”白玖玖想要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嗯，我知道。”少年微笑，去捡地上散落的木槿花。

　　白玖玖将衣服穿好，衣服上有清新的雨后山林的味道，对她的味觉很友好。
　　穿好后她也低头去捡地上的花，一边捡，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少年捡起一束花，笑起来，笑容如罂粟盛开，“并不。”

　　“那……”白玖玖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少年却毫不掩饰地开口：“你很像我一个妹妹，不过，她过世了。”
　　“这样啊，”不知道为什么，白玖玖觉得这样的答案比任何答案都让她愿意接受，“她过世了，你一定很难受吧。
　　“当然，所以看到你很亲切。”少年看着她眼睛说。

　　白玖玖忽然感觉这世上有人和她一样，在经历着同样的心情。
　　就在刚刚的公交车上，她看见车上抱着木槿花的阿婆，她灰白色卷曲的头发，脸上细细泛起的皱纹，和孙子打电话时的神态，让她突然就想到了过世的外婆。
　　而她因为车子转弯撞到头时，阿婆还过来安慰她，问她有没有事，她差点就在她怀里痛哭，想说有事，可是她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一直对外婆说的都是没事，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一直这样啊……

　　白玖玖捡到一束花旁，看到旁边有一张掉落的卡片，白玖玖捡起来看，是一张学生卡。
　　上面写着长锦中学，初三二班，何之穆，卡片上贴的一寸照能够看出卡片主人帅气潇洒的风姿，五官深邃，面部线条清晰利落。
　　白玖玖虽然没看清刚刚撞倒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子，可她直觉这个学生卡就是刚刚那个人的，便将它塞进了衣服兜里。

　　少年将捡好的花交给白玖玖，“木槿，很美的花，沾了雨反而别有韵味。”
　　“谢谢，校服洗干净该怎么还你？”猜测他也许要走了，白玖玖便问道。
　　“你在哪个学校哪个班？”少年问。

　　“长锦中学，我刚转学过来，还不知道在哪个班。”
　　“刚好，我也在这个学校，”少年微笑道，“方便的话加个微信，你有需要也可以找我帮忙。”
　　“好。”

　　白玖玖看见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是cx330。
　　“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沈从星问。
　　“白玖玖，白云的白，王字旁，长久的久。”
　　“也许你可以说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的玖。”少年语气温柔。
　　“我是想说的，可是我怕……”白玖玖低头犹豫。
　　“怕我没文化？”少年接道。
　　“不是。”白玖玖摇头。
　　“没关系的，没文化的人你就叫他自己去查字典，嗯？小玖。”

　　白玖玖错愕，她还没有准备要和一个陌生人开启一个亲密的称呼。
　　“我叫沈从星，从前的从，星空的星。”沈从星打着字漫不经心地道。
　　刚说完，白玖玖就在手机微信界面收到了这三个字。
　　“从前的星空吗？”白玖玖低着头轻声问。

　　“是从前沉没的星空。”沈从星的眼里仿佛有深海一般的宁静。
　　白玖玖疑惑。
　　“沈，有沉没的意思，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告诉你，不然你应该自己去查字典。”沈从星摸了摸白玖玖的头。
　　因为沈从星摸头的动作，白玖玖不禁后退了一步。

　　“抱歉，是我冒犯了，因为我习惯了这样摸小妹妹的头。”沈从星解释。
　　“没关系。”白玖玖有些歉疚，可是她身体本能地拒绝外人亲昵的触碰。

　　“要去学校吗？”沈从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问。
　　白玖玖看着手里的木槿花，摇了摇头，她还要把花还给阿婆。
　　“也好，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就先不陪你了。”沈从星仍是微笑，可是微笑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寂寞。

　　蒙蒙细雨飘飘荡荡，白玖玖撑着伞望着沈从星远走的背影，仿佛是朦胧烟雨里的一幅水墨画，清清淡淡，又那么浓墨重彩。
　　湿透的木槿花贴着白玖玖的胸口，她却浑然不觉，直至沈从星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缓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前方的马路旁围了一群人，一辆电瓶车倒在路边，还有交警在场，似乎刚刚那里发生了一场事故。
　　白玖玖挤进人群，看见交警正在对三个人训话，其中一个便是阿婆，阿婆旁边站着的少年正是何之穆，另一个是一个中年大叔。
　　白玖玖看见何之穆额头上有鲜血冒出，帅气的脸庞和露出短袖的手臂也全是擦伤，白玖玖因为被撞倒而生出的埋怨一下就释然了。

　　交警叔叔看着何之穆脸上和中年大叔脸上的伤，也不禁关心起来：“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雨天开车小心点，撞到人可不是小事，你这男生也挺有勇气，敢跑过来救人，不过老人不在身边你们要多拿个人陪她，再发生这种事，可就是两个家庭的不幸了。”

　　何之穆即使满脸伤，笑起来却依旧魅力不减，那伤痕反衬得他比花还艳，“当然，我一定会照顾好阿婆，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阿婆……
　　白玖玖突然反应过来，何之穆就是公交车上和阿婆打电话的人，阿婆口中的小穆，和阿婆有着亲密关系的人。

　　此时的阿婆却在检查何之穆身上的伤，“怎么这么严重，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没这么严重，一点擦伤而已。”何之穆看着阿婆的样子明媚又开朗，白玖玖双眼有些微微的刺痛。

　　雨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白玖玖眨了眨眼，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静静的，像荒草丛生的原野。
　　直到何之穆和阿婆笑着从她旁边经过，她才察觉时光的流逝。
　　明明她只是来给阿婆送花而已啊……

　　“阿婆……”白玖玖对着前面走着的人轻声唤道。
　　阿婆回过头来看她，一脸慈祥，“姑娘，你是在叫我吗？你有什么事吗？”
　　白玖玖轻轻微笑，走上前将花递给阿婆，“阿婆，你的花。”

　　“姑娘，你记错了吧，”阿婆似乎忘记了花，也忘记了白玖玖，“虽然我很喜欢木槿花，但是我今天还没有买过花。”
　　白玖玖心里怔怔的，拿着花的手有些僵硬。

　　而那些原本围观的人也还没有完全走完，留下一些人还在看着他们，似乎要等这场故事的主人公完全走远才肯离开。
　　其中有几个学生穿着和何之穆一样的校服，他们已经认出了何之穆，对于这样长得帅的人，无论校内还是校外都很受关注。

　　“哎呀，你瞧我真糊涂，”阿婆似乎又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轻拍了一下手掌，“我知道了，一定是给小穆的吧。”
　　“不是，阿婆这是你……”白玖玖急着解释。
　　阿婆却直接将白玖玖递花的手移到何之穆的方向，“来，小穆在这。”
　　何之穆低垂着眼打量白玖玖手里的花，笑意不明，“花给我吧。”

　　人群里传来尖叫，“啊啊啊……学校第一男神何之穆，竟然接受女生送的花。”
　　“不是吧，他这么容易追吗？你就应该早点下手啊。”
　　“没有啊，我听高年级的学姐说，他很难追的。”
　　“那追他的人一定很多吧。”
　　“当然，但是基本没人敢下手，基本全校都默认他和艺媛学姐才是最适配的一对。”
　　“那我就不明白了，这个女生怎么敢给何之穆送花的，都怪你太怂了。”
　　“哦，你不怂，你的清冷男神都没人追，怎么不见你追？”
　　“没人敢啊，他对谁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白玖玖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整个人不自觉地绷紧，胃里的疼痛丝丝缕缕地在身体各处散发。
　　也许她可以把花收回来，说明自己不是给他的，可是看着阿婆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看到她失望的样子，也许阿婆买花回来是要给孙子的也说不定。
　　想到此，白玖玖轻轻微笑，将花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