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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老师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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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李越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大亮,诺大的庭院分外安静,只有舒缓的的流水声。
他抬头就对上了烛关行近在咫尺的脸。
白日高悬,净透的日光透过窗棂不偏不倚的落在烛关行脸上。
细小的尘埃在其上飞舞、盘旋、落下,宛如在对一尊神像行尘封的节礼。
金色的睫毛在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李越之的眼神粘在上面良久,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
那睫毛微微一颤,李越之梦醒般缩回了手,昨夜出走的记忆瞬间回笼。
烛关行睫毛依旧乖顺的盖在眼下,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李越之松口气,轻轻从他身上挣脱出来,把烛关行身体放平,再穿鞋下了床。
他出了别院,如往常一般,步态自然的进了药房。
合上门把药房里里外外的器具重新规整了一遍,又将已经筛过的药材有摆到院里翻晒。
等这屋里实在没有可忙的地方了,他又坐下来,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的给自己诊脉试药。
丹参、当归、决明子、山茱萸、菟丝子……还有……还有什么!
他的目力时好时坏,眼前的景象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手上速度也就慢下来,脑子得了空,开始不停使唤起来。
他和墙一样高的百眼柜大眼瞪小眼片刻,长出一口气,认命般的把手里的药盘往桌上一丢,大步流星走到桌前坐下,任由他之前强行挤出去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他安静片刻,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认为烛关行只是为了他身体里的凤凰骨才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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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之后,李越之继续装瞎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而烛关行也十分善解人意的早出晚归,在别院基本看不见他的身影。
李越之趁这期间,找了一天下溜下了山。
钧天城内的布局和景象和他几年前来并没有太大而变化,李越之没有通知陈铭,自己轻车熟路的摸进了钧天城。
他从繁华的中央街道一路走到底,向左几拐,来到一片莺莺燕燕成群的花街柳巷,李越之径直向一家叫集樱阁的鎏金大楼走去。
门头揽客的姑娘见他身着朴素,还拄着根盲杖,声音小了些,彼此暗暗对视一眼后,喧闹声又嘈杂了起来。
一个姑娘翩然上前来搀了李越之的手,温声向他道:“这位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李越之微微朝她的方向侧头,半撩开斗笠上的乌纱:“姑娘,我眼睛有些不便。”
他伸出手借两人的衣物遮掩,快速在那姑娘的手心落下个字,然后向她微微一笑道:“还请姑娘为我引路。”
那姑娘脸一红,声音更是温软:“公子客气了,请随我来。”
李越之跟着那姑娘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楼里,上到二层的梳妆阁,里面坐着一排相貌迤逦的女子,有的正对着镜子描眉画鬓,梳云掠月,有的抱着自己的尾巴涂抹香膏,或是梳理着皮毛。
她们见李越之来,并不惊慌失措,对着镜子向他一颔首,等他的背影远去便又继续做起手里的事情。
李越之目不斜视的跟着前方的女子一路走到梳妆阁的尽头。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鹅黄色帷幕垂下,上面金线云织,十分雍容华贵,几乎遮蔽了整面墙。
那姑娘领他走到角落,走下阶梯,伸手摸上了那帷幕,帷幕后机关的齿轮声嗑哒一声轻响。
她伸手一撩开,本该是舞台的帷幕后出现了一扇沉重的古铜色大门,正缓缓开启。
那姑娘了取了壁上的油灯,另一只手递给李越之:“请。”
李越之跟着她一路向下,到了底,又七弯八绕的走过许多甬道,才见了天光。
他们在出来后走到一处木门旁,停下了脚步。
“公子,后面的路您应该晓得,我就送你到这,还请路上小心。”
李越之向她道:“锍音,多谢。”
锍音朝他轻轻一欠身,转身离去。
李越之推开木门,沿着一条用砂石和木板交错铺成的路,穿过密林,到了一处立在开阔砂地上的铺子前。
那铺子下半为金刚石所砌,上半是朴素的木质结构。左侧一扇敞开的厚重木门内,红光隐现,门侧放着一只巨大的铁炉。而右侧的精致木格窗下支着木板,上面陈列着各种药材,屋檐下挂着一束风干的白色桔梗,几只簸箕在阳光下晾晒着金黄色的忍冬花和一些褐色的根茎。
一股混合着炭火、铁屑和清苦药香的气味在阳光下弥漫开来。
李越之取下头上的斗笠,把盲杖立在一旁的树干后,走路时刮擦着脚下的石子,一路慢慢的走过去。
门内的火光映照,地上映照出的影子低矮,恍惚间,竟看出四条腿来。
不一会,一个身着青衣,身前围着条深褐色的作裙的男子从门内走出。
男人名为冬青,看似是隐居在此的一位药师兼铸铁师,实则是集樱阁真正的幕后主人。
李越之远远地叫道:
“老师!”
冬青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李越之地朝他招手,一路小跑着过来。
“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李越之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刹住脚,慢慢的走到他面前。
“老师,你是不是老远就听见我来啦。”李越之难掩话里的欣喜。
冬青微微向左边侧头,听他说完后道:“明知故问,你走路再重点,这方圆十里的地精都被你吵醒了。”
冬青一边说一边接过他手里的斗笠,把它挂在了门旁的小铁钩上。
李越之道:“老师,许久未见,我很挂念您。”
冬青背对着李越之,一听这话,绷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是没忍住上扬。
他背对李越之乐了好一会,捂着嘴佯装咳嗽两声,一回头正欲发表两句感言,正撞上李越之眯着眼睛往他身上凑。
冬青一把捏住李越之的鼻子:“干什么呢?”
“啊!”李越之立马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脑湿,黄守哇!”
冬青把他提溜远了一点才松开手,搓了搓酸痛的手指。
李越之捂着鼻子声情并茂地说:“我刚才看您肩膀颤抖,我以为……”
冬青侧过脸,问他:“什么?”
李越之原汁原味的又向他重复了一遍。
冬青无语片刻,不假辞色的道:“那你凑这么近干嘛,远点不能看吗?在你眼里还有没有师威了?”
他说完一皱眉,掰过李越之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细细看了一会,另一只手捏住了他颈侧。
李越之一动不动的任他揉搓。
冬青边捏边开口道:“你之前说一定要救的那个人,治好了吗?”
李越之轻轻嗯了一声:“还要多谢老……”
冬青按在他颈侧脉门上的手加重了点力气,只听他道:“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当时我也只是给你指了个方向,后面的事情全是你自己做成的……”
他的手又游走到李越之背上的穴位,又继续说道:“而且若你真的想谢我……你最好是先好好对待你自己这条小命,别让我后继无人。”
他放开李越之,李越之如释重负的扭了扭脖子,拉了拉背上的筋骨,松了口气。
冬青无言的叹一声:“你啊……”
李越之一看冬青走心了,立马正色道:“老师,我那治疗的方子是我跟着您的指引去找的,我这一身医术也是您亲手教的,您当年在我危难中肯出山收我为徒,我一辈子铭记在心,我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让您伤心。”
冬青前面还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脖子一梗:“谁说我要伤心了,你个兔崽子胆敢一声不吭就出远门,连封书信都没有,你要是把你放心里,我早气死了。”
李越之心虚的摸摸鼻子,倒不是他没那个心,实在是因为山里没法把书信传出去。
李越之道:“老师,之前我实在有不得已的理由,回到钧天城,我立马就来看望您了。”
冬青:“我知道。”
李越之又道:“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精致的镶金盒子,与他从头到脚的穿着十分不搭调。
李越之笑眯眯的双手奉上:“老爷子,打开看看。”
能和冬青见得上面的人,不是权势滔天的世家大族,就是腰缠万贯的豪贾巨室,他因收礼太多而感到厌倦,一般都由阁里的掌事代劳了。
他摸了摸沉甸甸的盒子,说了句:“有心了,你还记得回来看我就好,这些东西就……”
他的话音随着打开的盒子猛地没了后文。
那盒子里面乖巧地躺着一只完整的雪鹿麝香。
此种药材性味辛温,归心、脾经,具有极强的开窍通闭,活血通络之功。能强行“打通”经络,使耳窍得通。
冬青的喉咙有些发紧,沙哑道:“你是如何得来的?”
雪鹿所在的区域通常极寒无比,常年暴雪,非普通人力或妖力可以企及,加之在暴雪中还能遇见雪鹿并将其活捉的概率实在太小,所以这种药材基本只存在于古籍上,从未有人真正得见。
李越之笑笑,道:“我当时跟着你的指示去雾隐镇的时候,一路上也留意了有关耳疾的古籍,嗨,就有那么巧,真让我找到了。”
冬青抬头看他:“我没问你这个,你是问你,你从哪里找到雪鹿的,你……”你不会冒死上那无人之地,就为了找一个只在医书里出现过的药材吧……
冬青看见李越之悄悄摸了摸鼻子,默默把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自李越之认识冬青时起,冬青的脾气就一直不太好,有谁说了他不爱听的话,或者废话太多扰了他的清净,比起耐心说教,他更愿意武力镇服。
但李越之每次和他说话,他都会侧耳听,李越之列方子遇到问题,他甚至愿意和他争论两句。
或许是因为既没有身世帮衬,也毫无记忆开路的李越之一个人在外风餐露宿处处碰壁太过凄凉。
又或许这个人本来头脑聪明处事圆滑,却偏偏拿出十分的真心,一板一眼的向他求学太过固执。
无论哪一种,都给了他这个明明身在尘世,却远离烟火躲在密林深处的异类一点慰藉。
李越之:“老师,我…。”
冬青叭的一声合上盒子,一言不发的把李越之丢在原地,走进了屋子。
李越之从门口探出个头道:“老师,你不会又要肩膀颤抖了吧。”
屋内传来一身中气十足的呵声:“滚!”
李越之见好就收的缩回身子,慢悠悠走到太阳底下去闻了下那些药材。
极寒的滋味他早忘了,只有阳光下温热清苦的药香漫过肺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向屋里喊道:“老爷子,好了吗?我还有事想问。”
冬青慢吞吞的从屋里走出来,十分严厉地瞪他一眼。
李越之老实的站在原地,没再作妖。
“咳咳,什么事,说来。”冬青声音依旧有些嘶哑。
李越之站直了身体,神清有几分严肃的开了口:“老师在世上阅历无数,可知道当年五行锁的事情?”
冬青闻言一顿,把先前他挂在门口的斗笠一把取下来,戴在自己头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