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中客》木揲瑾

2、邻居

　　我住院了，抑郁症……妈妈还是没来，爸爸来了几次：“阿兰……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2003 10月25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可我还是觉得冷，裹着厚外套缩在沙发上，手脚依旧是冰的。

　　医生说要多晒太阳，我试着搬了椅子到阳台，薄荷是昨天新搬来的病友谢哥哥送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翠绿得刺眼。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想伸手摸摸，却没力气抬手——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软绵绵的肉，撑不起任何动作，
　　奶盖跳上沙发蹭我的手，它的毛软软的，带着温度。我勉强抬手顺了顺它的背，它呼噜呼噜地叫着，把脑袋埋进我的掌心。只有它不会怪我没用吧，不会怪我整天躺着，不会怪我连饭都不想吃。

　　中午煮了点面条，吃了两口就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抗抑郁药放在餐桌一角，白色的药片像小石子，硌得我心口发慌。我又没吃，总觉得吃了也没用，该难过的还是会难过，该空洞的还是会空洞。
　　下午睡了很久，做了个模糊的梦，梦里一片漆黑，我拼命跑，却总也跑不出去，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吓得我一身冷汗。醒来时天已经暗了，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奶盖轻轻的呼噜声。

　　起身给薄荷浇了点水，手指碰到冰凉的自来水，才稍微清醒了点。叶片上的水珠掉下来，砸在花盆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谢先生说很好养活，可我还是怕它会死，就像怕自己撑不下去一样。

　　晚饭没吃，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夜景。铂悦府的灯很多，星星点点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可那些光都照不进我心里。心里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没有风，没有水，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和冷。

　　希望明天能好一点吧，哪怕只是能多吃一口饭，哪怕只是能多晒一会儿太阳。
　　2003 10月27日
　　又过了三天，这三天好像都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薄荷还活着，叶片比之前更舒展了点，我每天都会给它浇点水，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总觉得这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奶盖还是每天陪着我，我躺着的时候它就趴在我身边，我起身的时候它就跟着我走，像个小尾巴。

　　今天试着吃了半片抗抑郁药，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好久都散不去。吃完后头晕乎乎的，倒头睡了一下午，没有做梦，睡得很沉，醒来时居然觉得稍微轻松了点，不像之前那么喘不过气。

　　傍晚的时候想出去走走，换了衣服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开门。怕遇到朋友，怕他们问我怎么总是一个人，怕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异样。我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越想越紧，最后只能又回到沙发上坐着。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了，晚上煮了速冻饺子，吃了三个，比之前多吃了一个，算是进步吧。奶盖在旁边看着我，喵喵叫着，我给它剥了一根猫条，它吃得很快，吃完又蹭我的手，今天没有那么想哭，也没有那么觉得活着没意思。可能是药物起作用了，也可能是薄荷还活着给了我一点安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虽然很微弱，但至少不是完全的荒芜了。

　　把药放在床头，提醒自己明天要按时吃。希望能一点点好起来，希望能有勇气打开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并没有人希望我出去

　　2003 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