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萍 行吧，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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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主逃逸了。
北方十八线小县城，基础设施是个毋庸置疑的痛点——此地说要重新装路灯像诵经文一样说了七七四十九遍也没装，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五十遍。
此时的赵薮高三，未满十八，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的那条人迹罕至灯光昏黄的街上被车撞了，正值晚上九点多，赵薮躺了十几分钟都没人来。
赵薮在十几分钟内还苟延残喘了一会，可惜很快就吹灯拔蜡了。
当最后一口气打在扑在自己面上的卷子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妹妹赵童说来例假喝完布洛芬就是这个感觉吧？
他静静地在地上躺着，心说终于在晚上十点之前能睡觉了。
醒来后，他发现沥青地面上血迹未干，但是现场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的一人……一鬼！
他本以为是自己没死透，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情况，结果一偏头就发现一个人站到了他身边——那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左右，及膝长发垂下身快要落到他脸上，比赵薮看起来更像鬼。
赵薮这只冤死鬼哆嗦了一下。
赵薮在死后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道德水准，不敢表现出被吓到的模样，毕竟没有女生愿意给别人留下“可怕”的第一印象。
虽然赵薮佯装出一副冷静模样，可那女人没有领会精神，咧着嘴笑出来了。
赵薮想：“这人是鬼吧？”
那女人是尖脸，鼻梁硬挺，一双眉目都很细，低下头，五官都被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唯有那一张涂了大红色的长嘴，像是饿久的兽垂涎欲滴。
“嗨咯，终于醒了啊你……”
随后，她蹲下来，身上红布扎染黑色图案的粗麻长裙拖到地上，也不在乎那地上的污血，伸出一只手往赵薮眉间点了一下：“行了，坐起来吧。”
赵薮觉得自己大脑都飘起来了。
因她离自己近了，赵薮能看到她清晰的面孔，还看到她指尖残着几粒金光。她看着赵薮懵逼的双眼，安抚道：“没事，别紧张，第一次当鬼没经验很正常。”
“？”
这话听起来像是她当了好几次一样。
赵薮目前承受的震惊太多，嘴巴跟不上脑子，只狐疑地看着对方。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我慢慢跟你说。”
说罢，她左手一转，凭空从空气里掏出个簿子。
那簿子是传统样式，却是塑料般的质感，感觉写字上去不小心碰到能抹一手墨。
她翻开簿子的第一页，展现给他：“你看，你的名字哦。”
红色的字，赵薮明白了，这女的是什么黑白无常，来收他的。
赵薮终于捋直了舌头，说了鬼生第一句话：“所以，你是……哪个无常？来带我走的吗?”
女人右手指尖往他那个看似能蹭一手的名字上划过，却看那名字像渠中的水一般规规矩矩地停在纸面上，墨水岿然不动。
她颇为遗憾地说：“抱歉啊生僻字，你认错了，我哪个无常也不是，我是个代班的。不过确实是来带你走的。但是我们是有流程的。”
“什么流程？”
“你知道我为什么划不动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女人脖子上挂着一根黑绳，绳子除了穿着红色小圆球，最下面挂着一块又紫又绿还方方正正同玉玺一半的玉，其上刻着四个简体字：“抓到你了”。
女人摩挲了一下胸前的玉，那玉顿时颤抖，在周身幽浮出隐隐约约的紫光，随即将二人圈入一片雪白天地，中间有一副姹紫嫣红的水汽画，各种颜色一圈一圈彼此交融，抽象至极。
那女人又轻轻一点玉佩，色彩团开始转动各自归位，氤氲模糊的水汽渐渐形成清晰的画面——是赵薮刚死时的样子。
他脸上盖着一张卷子，一直像老人咳嗽叫唤的自行车也彻底哑了火躺在距离他有些许距离的地方。
女人又点一下玉佩，画面随之播放——
那是段第一视角的录像。赵薮想，要是没猜错的话，就是拿那块玉录的。
一片黑暗混沌中传来一阵悠扬的叫魂声，荡在无边无际的白中，听得赵薮不存在的汗毛立起来了——
“赵薮——”
叫魂声止，赵薮看见整个画面急速抖动，一道白光窜出，最后定格在一片黑暗中，四周有几盏零星昏黄的灯光。
女人暂停画面开始讲解：“我叫你的名字就相当是定位了，能直接从地府到你身边去。”
赵薮学习不好，但是对歪门邪道总有极大的爱好，敏锐地从画面里铺捉到了什么：“所以地府是全黑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画面开始是黑的啊。”
女人摆手道：“嗨呀，不是不是，刚开始黑是因为我家里没灯。现在生活质量都上来了，每家都装上灯了，不过都是小年轻用的，那些人还没过惯没灯的日子呢。我这种老东西不用，黑灯瞎火过惯了。”
说是灯，其实是空的薄纸壳子里装上一烛白色鬼火，跟人间led没什么区别。
最开始不知道是哪个鬼跟家里人托梦说怕黑，家里人就给烧了一箱子“纸电灯”，最后被接收到供养阁派邮差送货上门了。
女人摇摇头，老气横秋道：“哎呦，你们真是赶上好日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快递包邮还上门，我们那时候哪有你们这种条件啊。”
说完，她继续放录像：
“哈喽恭喜恭喜，恭喜您开始阴间生活！我代黑无常6688号带您去地府。”
“亲亲咱们这边需要走一遍流程哈，我们这边有个问题，麻烦您回答一下。”
说罢，她举起玉佩，将位置摆正，不知道是用什么姿势拍着赵薮的正脸。
“好滴，请问您有什么未完成的事吗？如果有，我们会协助您的呦！”
赵薮眼睛闭紧，看起来像是睡死了，怎么答她？
这自诩年事已高的女人倒还是很起劲地在说：“哈喽，亲亲你在吗？”
“不想动嘴点头摇头也行呦。”
赵薮大概是觉得太吵，侧头偏了一下。
画面就此戛然而止。不过两秒，彩团又拧在一起，毫无规则的水汽弥漫在白花花的空间中。
赵薮不知道自己是脚着地了还是飘着，反正他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此时看完，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给我放这个是什么意思？”
“被玉网判定是摇头了啊！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划不动了吧？我他妈得陪你把未完成的事情干完才能回去！”
玉网是这些无常的工作系统，每个人领的玉佩都能连上。
可是玉网就是智障，赵薮就这样被卡在了阴阳两隔之间。
女人一改先前像干了五十年客服的礼貌语气，无奈又带着点恼火道：“我说你真是心大，我死的时候怕的不行，你怎么还能睡过去呢？你最好有事情没干完，不然我还得向上面提交重新判定申请，麻烦死了。”“我也不是正式人员，提交还得联系别人，又得绕一个大圈子。”
赵薮没想到死后给别人找了麻烦，无比抱歉：“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又得加班！”
赵薮觑着女人的脸，不敢吱声，眉头微微皱起，卷起的眼睫毛忽扇，眼下红痣像一滴血泪。
女人被赵薮一脸委屈看着，心里鬼火霎时间灭了一半。
女人变出两把椅子，招呼赵薮坐下：“行了，你没有事情也给我想出来一个，这个破网不好糊弄。”
赵薮乖乖坐下，身体跟当代大多数高中生一样，总有些个脖子前倾、脊柱不直的毛病，在那坐姿端正的女人旁边像一滩烂泥。
赵薮小声开口：“……我确实有……”
“怎么？”
“就是……嗯……”
女人无奈扶额：“咱能快点不？这是有多少事情要干啊？”
“一个是我还有个妹妹，另一个就是我还有个……”
赵薮又不说话了。鬼差是个急脾气，坐不住要跳脚了：“你说不说？”
“我有个……喜欢的人。”
女人又端坐回去了。
看他这么羞涩，女人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十岁，回到了那个春光纷飞的午后……
女人闻到了八卦味道，那些脾气全都灰飞烟灭：“我们这行有规定，不能问太多。但是……”
“但是给我讲讲吧，行吗？”
“人间的书我带不回去，上面也没人给我烧，地下都是老套路了，给我讲讲吧？”
赵薮的眼被她好奇的目光撞开，四处躲闪：“不行……”
女人追着他的目光，喟叹：“不行我怎么帮你呢？”
赵薮犹豫片刻，最后犹犹豫豫地开口：“解决了我妹妹的事情才谈这个好吗？”
女人一双细眼像飞檐般翘起，嘴巴又咧起来，又回复了客服语气：“行吧，说定了呦~我叫元萍，有需要喊我名字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元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