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灰日记》房弟单

2、深圳的“酒池肉林” 土木人的王

　　2020年7月2日，农历五月十二，大暑前的第七天。深圳北站东广场的出口处，空调外机排出的热风与南中国海吹来的湿汽交织成一张粘稠的网，将摩肩接踵的人群牢牢罩住。林辰背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双肩包，左手拖着一个边角磨出划痕的24寸行李箱，右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表哥发来的定位，红标点在“深圳北站西广场P3停车场”，旁边跟着一行小字：“张哥穿蓝色衬衫，举着中铁建工的牌子，人很热情”。
　　他在人群中艰难挪动，行李箱的万向轮时不时被地面的凹槽卡住，发出“咔哒”的声响。南方的夏天比江城要凶狠得多，江城的热是干爽的、晒得人皮肤发疼的热，而深圳的热是钻空子的，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刚走出车站顶棚的阴影，一股滚烫的热浪就迎面扑来，林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几秒钟后，后背就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纯棉T恤像膏药一样贴在了身上，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眉心。
　　他抬手抹了把汗，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往前扫。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约四十岁的男人正踮着脚挥手，深蓝色的衬衫熨得笔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男人手里举着块硬纸板，白色的底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中铁建工欢迎新员工”，字迹遒劲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小林，这里！”男人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精准地传到林辰耳朵里。
　　林辰眼睛一亮，赶紧提起行李箱加快脚步，绕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家庭，终于走到男人面前。他喘着气，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您好，我是林辰，江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来报道。”
　　男人放下手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实在。“我是人力资源部的张涛，你叫我张哥就行。”张涛的笑容很亲和，眼角有细细的笑纹，“路上累坏了吧？火车没晚点吧？先跟我去酒店，其他新员工都差不多到齐了，就差你一个。”他说着，自然地接过林辰手里的行李箱，掂量了一下，“这里面装的都是换洗衣物？不轻啊。”
　　“还有一些专业书，想着培训的时候能看看。”林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高考那年填报志愿，全家人都劝他学计算机，说毕业后好找工作薪水又高，但他偏偏迷上了土木工程——高中时看《大国工匠》，里面讲青藏铁路建设者在冻土上修铁路的故事，他看得热血沸腾，立志要做一名能修桥铺路的工程师。填报志愿时，他瞒着家人在第一志愿填了江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还是表哥从中斡旋，才缓和了气氛。
　　表哥是林辰的榜样。表哥比他大十岁，也是学土木工程的，毕业后进了中铁建工，从基层施工员做起，现在已经是华南分公司的项目副经理，在深圳买了房安了家。这次林辰能进中铁建工，也是表哥帮忙递的简历，面试前还特意视频了两个小时，给他讲面试技巧和公司的基本情况。
　　“爱学习是好事，”张涛赞许地点点头，“咱们搞工程的，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工地上的学问多着呢。”他领着林辰往停车场走，沿途给她介绍深圳的情况，“你第一次来深圳吧？这城市节奏快，但机会也多，咱们中铁建工在深圳的项目不少，像前海的摩天大楼，还有深圳湾的跨海大桥，都有咱们的人参与建设。”
　　林辰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深圳北站的建筑很有特色，流线型的屋顶像展翅的飞鸟，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路上车水马龙，既有挂着粤B牌照的本地车，也有不少外地牌照的车辆，路边的广告牌上全是科技公司的广告，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奋斗的气息。他掏出手机，对着车站拍了张照片，发给表哥：“哥，我到深圳了，这城市比电视上还气派！”
　　表哥的消息秒回：“先去酒店好好休息，晚上我请你吃海鲜。培训期间别太拘谨，多跟同事交流，尤其是年轻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后面还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林辰脸一红，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今年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别说谈恋爱了，连跟女生单独相处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大学四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专业课成绩门门优秀，却在社团活动中格外内向。表哥总说他太闷，让他多交点朋友，这次培训特意叮嘱他要主动与人交流。
　　张涛的商务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L8，车身上印着“中铁建工”的logo。林辰跟着张涛上车时，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两男两女，正围着聊天。看到他们上车，几个人都停下话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张涛坐到驾驶座上，转头说道，“这位是林辰，江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的高材生。林辰，这几位都是咱们公司的新同事，这位是苏晓，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保研上来的，实打实的学霸。”
　　林辰的目光瞬间被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女生吸引住了。苏晓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皮肤很白，在车厢里显得格外亮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像含着一汪水。听到张涛介绍，她转过头，对着林辰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苏晓。”
　　林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赶紧收回目光，对着苏晓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林辰。”
　　“这位是王浩，同济大学的，跟你一样学的土木工程。”张涛指着苏晓旁边的男生介绍道。王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对着林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后说不定是同事，多多关照。”
　　“这位是李娜，华南理工大学工程管理专业的，”张涛又指向后排的女生。李娜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有活力，她挥了挥手：“嗨，林辰，欢迎加入！”
　　“最后这位是赵宇，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学的是道路桥梁工程。”赵宇个子很高，身材壮实，穿着黑色T恤，他对着林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以后喝酒找我，我酒量还行。”
　　林辰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张涛发动汽车，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车子沿着龙华大道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到绿意盎然的公园，再到热闹非凡的城中村，深圳的多元与包容在这条路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辰，你是江城人？”苏晓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林辰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对，我老家是江城的，在那生活了二十年。你呢？是北京人吗？”
　　“不是，我是苏州人，高考考去的清华。”苏晓笑了笑，“我去过江城，去年暑假跟着导师做项目，在江城待了一个月，那里的热干面特别好吃。”
　　“是吗？你去的哪家店？江城最好吃的热干面在户部巷旁边的小巷子里，叫‘李记热干面’，我从小吃到大，下次你去江城，我带你去吃。”提到家乡的美食，林辰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跟苏晓聊起了江城的景点和特色小吃。
　　旁边的王浩也加入了聊天，他是上海人，跟林辰聊起了两地的差异；李娜和赵宇则在讨论深圳的房价，感慨在大城市立足不易。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林辰原本的紧张感也消失了，他发现这些新同事都很随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商务车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培训地点——大梅沙度假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车子刚驶入酒店停车场，林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酒店临海而建，主体建筑是白色的，搭配着蓝色的屋顶，像一座建在海边的城堡。门口的喷泉水柱高达十几米，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淡淡的花香。
　　“咱们这次培训为期一个月，都住在这家酒店，两人一间房，房卡已经办好了，一会儿我发给大家。”张涛停好车，拿着一个文件夹下车，“酒店设施很齐全，有健身房、游泳池，晚上没事可以去海边散散步。培训内容主要包括理论学习、现场观摩和团队建设，具体的日程表我已经发到你们的邮箱里了，大家回去好好看看。”
　　走进酒店大堂，林辰更是被震撼到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映出人的影子；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把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两旁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百合花，香气清新淡雅。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向他们问好，举止优雅得体。
　　“张哥，咱们培训住这么好的酒店，公司也太豪气了吧？”李娜忍不住感叹，“我之前实习的公司，培训都住快捷酒店，条件差远了。”
　　“咱们中铁建工可是央企，福利待遇肯定不会差。”张涛笑着解释，“不过也别太放松，这一个月的培训很重要，会进行考核，考核成绩直接关系到你们的岗位分配。”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房卡，开始分配房间，“林辰，你跟王浩一间房，302房；苏晓，你跟李娜一间房，304房；赵宇，你跟从西安过来的陈浩一间房，306房。都记好了吗？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辰接过房卡，卡片是金色的，上面印着酒店的logo。他跟王浩一起走进电梯，按下3楼的按钮。王浩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我睡觉不打呼噜，也不熬夜，生活习惯应该还算好，咱们互相包容。”
　　“我也是，我作息很规律。”林辰赶紧说，“我晚上可能会看点专业书，不会影响你休息。”
　　电梯门打开，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302房在走廊的尽头，王浩刷开房门，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房间是套房，宽敞明亮，客厅里摆着柔软的沙发和茶几，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两个独立的卧室分列在客厅两侧，都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客厅的落地窗外就是大海，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海面上有几艘快艇飞驰而过，留下白色的浪花。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桌子，站在阳台上，就能感受到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格外舒服。
　　“这酒店也太豪华了吧！”王浩走进客厅，走到落地窗前，忍不住感叹，“我还以为培训要住宿舍呢，没想到竟然住五星级酒店，这待遇也太好了。”
　　林辰也很惊喜，他走进自己的卧室，里面摆着两张宽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套，看起来干净又舒适。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精致的台灯，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保险箱。他放下双肩包，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对着大海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深圳培训开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配的定位是大梅沙度假区。
　　没过多久，朋友圈就有了很多评论。表哥评论道：“好好享受，以后工地上可没这待遇，晚上出来吃饭，我已经订好餐厅了。”大学室友评论道：“辰哥，你这工作也太好了吧，羡慕嫉妒恨！”还有专业课老师评论道：“好好学，争取留在大城市。”
　　林辰笑着回复了几条评论，然后给表哥发消息：“哥，你什么时候过来？我随时都可以。”
　　“我七点左右到酒店接你，你先休息一下，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表哥回复道。
　　林辰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装修得很精致，洗漱台上摆着名牌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大大的浴缸。他打开热水器，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王浩也在自己的卧室整理东西，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笑着说：“林辰，晚上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我带了游戏本，网速快的话应该能玩。”
　　“不了，晚上我表哥请我吃饭，可能要晚点回来。”林辰抱歉地说，“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没事，你去吧。”王浩摆摆手，“我晚上看看培训资料，提前熟悉一下内容。”
　　林辰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着培训日程表。第一天的培训内容是公司文化和规章制度，第二天开始是施工管理、质量管理、安全管理等专业课程，中间还穿插着现场观摩和团队建设活动，最后几天是考核和岗位分配。日程安排得很紧凑，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晚上六点半，表哥发来消息说已经到酒店门口了。林辰跟王浩打了个招呼，就赶紧下楼。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表哥正靠在车旁抽烟，穿着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视频里年轻。
　　“臭小子，终于见到你了。”表哥看到他，掐灭烟头，走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比毕业照上瘦了点，火车上没好好吃饭吧？”
　　“火车上的饭太难吃了，没怎么吃。”林辰笑着说。
　　表哥拍了拍他的后背，领着他上车：“我带你去吃海鲜，这家餐厅是我常去的，味道特别正宗，保证让你吃个够。”
　　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行驶，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金色。路边的椰子树随风摇曳，远处的沙滩上有很多游客在嬉戏打闹，一派热闹的景象。
　　“怎么样，深圳还不错吧？”表哥一边开车一边问。
　　“特别好，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华。”林辰看着窗外的风景，“张哥说咱们公司在深圳有很多项目，我要是能留在深圳就好了。”
　　“想留在深圳不难，但得靠实力。”表哥认真地说，“咱们公司岗位分配很公平，主要看培训考核成绩和面试表现。你专业基础扎实，这是你的优势，但也别掉以轻心，这次来培训的都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竞争很激烈。”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培训期间要跟同事搞好关系，尤其是领导，多跟他们交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咱们搞工程的，人脉很重要，以后在工地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同事帮忙。”
　　“我知道了哥，我会注意的。”林辰点点头。
　　表哥又跟他讲了很多公司的事情，包括各个部门的职责、项目的运作流程，还有一些职场注意事项。林辰听得很认真，把重要的内容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两人来到餐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餐厅是海鲜大排档，虽然环境不如酒店豪华，但气氛很热闹。表哥点了很多海鲜，有龙虾、鲍鱼、螃蟹、扇贝，还有一份海鲜粥。服务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海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辰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快吃吧，别客气。”表哥给她剥了一只龙虾，放在她碗里，“在学校食堂肯定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海鲜。”
　　林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龙虾肉质鲜嫩，味道鲜美，比他以前吃的冷冻龙虾好吃多了。表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又给林辰倒了一杯果汁，“你还没毕业，不能喝酒，喝点果汁。等你正式入职了，哥再陪你喝。”
　　“哥，我听说搞工程的都很能喝酒，是不是真的？”林辰好奇地问。
　　“也不是绝对的，但能喝点酒确实有好处。”表哥喝了一口啤酒，缓缓说道，“工地上打交道的人多，有甲方、监理、分包商，还有工人，很多事情在酒桌上比在办公室里好谈。有时候一场酒喝下来，就能解决很多问题。当然，也不能光靠喝酒，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但懂点酒桌礼仪，会来事，肯定更受欢迎。”
　　林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以前很少喝酒，大学同学聚会时，他最多也就喝一瓶啤酒，还是在大家的怂恿下。
　　“培训期间肯定会有欢迎晚宴，到时候免不了要喝酒。”表哥叮嘱道，“你别逞强，能喝多少喝多少，但也别太拘谨，跟领导和同事多碰几杯，说点场面话，留个好印象。对了，这次培训有没有女生？”
　　林辰的脸一下子红了，想起苏晓的样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有一个，清华的，叫苏晓，人挺文静的。”
　　“清华的？那可是学霸啊。”表哥眼睛一亮，“长得怎么样？性格好不好？”
　　“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好，很有礼貌。”林辰如实回答。
　　“那你可得抓紧机会。”表哥笑着说，“你都二十二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苏晓是清华的，又是学土木工程的，跟你很配。培训期间多跟她交流，约她出去散散步、吃吃饭，培养培养感情。咱们搞工程的，常年在工地上，找个同行做女朋友，互相理解，以后生活也方便。”
　　林辰的心跳有点快，他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海鲜粥，小声说：“人家是清华的，可能看不上我。”
　　“别这么没自信。”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差啊，江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也是名牌，专业成绩又好，人又老实本分，现在的女生就喜欢你这种靠谱的。大胆一点，主动一点，就算做不成男女朋友，交个朋友也好，以后在公司互相有个照应。”
　　两人边吃边聊，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表哥把林辰送回酒店门口，又叮嘱了他几句，才开车离开。林辰回到房间时，王浩正在客厅看培训资料，看到他回来，笑着说：“回来了？跟你表哥吃的什么好吃的？”
　　“海鲜，味道特别好。”林辰坐到他旁边，“你看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收获？”
　　“收获挺大的，公司的规章制度比我想象中要严格，尤其是安全管理方面，看得我有点紧张。”王浩推了推眼镜，“我以前在工地实习过，知道安全有多重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出事故。”
　　“是啊，咱们搞工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林辰深有感触地说，“我大学时学安全管理这门课，老师给我们看了很多事故案例，太吓人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培训内容，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林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表哥说的话和苏晓的样子。他拿出手机，点开苏晓的微信——白天互相加了微信，还没聊过天。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发了一条消息：“苏晓，今天谢谢你跟我介绍江城的情况，我老家有很多好吃的，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吃。”
　　消息发出去后，林辰的心怦怦直跳，盯着手机屏幕，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过了大约五分钟，苏晓回复了：“不客气，下次有机会一定去。你今天刚到深圳，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培训。”后面跟了个晚安的表情。
　　林辰看着苏晓的回复，心里暖暖的，回复了一句“晚安”，才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站在一座宏伟的大桥上，看着桥下的车辆来来往往，苏晓站在他身边，对着他微笑。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辰的闹钟响了。他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裤——表哥特意叮嘱他，培训期间要穿得正式一点，给老师和领导留下好印象。他走出卧室时，王浩也已经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餐厅里已经有很多新员工了，大家都穿着正式的服装，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林辰刚拿完早餐，就看到苏晓和李娜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早啊，苏晓，李娜。”林辰笑着打招呼。
　　“早啊，林辰。”苏晓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坐吧，这里还有位置。”
　　林辰在苏晓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你们今天起得真早。”
　　“李娜定的闹钟，怕迟到。”苏晓指了指旁边的李娜，“她说第一天培训一定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那必须的。”李娜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奔着留在深圳来的，要是考核成绩不好，被分到偏远地区就惨了。”
　　几人正聊着，张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家都吃好了吗？吃完了跟我去会议室，开班仪式八点半开始，刘总亲自过来讲话。”
　　听到“刘总”两个字，大家都赶紧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刘总是中铁建工华南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从基层做起，经验丰富，在公司里很有威望。表哥说过，刘总很看重年轻人，尤其是有才华、肯吃苦的年轻人，要是能得到刘总的赏识，以后在公司肯定发展得很好。
　　八点半，开班仪式准时开始。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上百人，新员工们都穿着正式的服装，坐得整整齐齐。刘总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精神矍铄地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他走到主席台上，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欢迎各位年轻的朋友加入中铁建工大家庭！”刘总拿起话筒，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你们都是各个高校的优秀毕业生，是公司未来的希望，也是中国基建事业的未来。我代表公司，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
　　刘总等掌声平息后，继续说道：“中铁建工成立于1953年，是新中国最早成立的大型基建企业之一。几十年来，我们参与建设了很多国家重点工程，从青藏铁路到港珠澳大桥，从北京奥运会场馆到深圳前海自贸区，都留下了我们中铁建工人的足迹。我们修过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建过世界上最长的跨海大桥，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为国家的基建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听得林辰热血沸腾。他想起高中时看的《大国工匠》，那些建设者们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你们选择中铁建工，是对我们公司的信任，也是对中国基建事业的热爱。”刘总语气严肃起来，“但我要告诉你们，搞工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需要吃苦耐劳的精神，更需要高度的责任感。工地上的条件很艰苦，夏天顶着烈日工作，冬天冒着寒风施工，有时候还要加班加点，甚至几个月回不了家。但我相信，你们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就一定能克服这些困难，成为一名合格的建工人。”
　　接下来，刘总介绍了公司的发展历程、组织架构、业务范围和未来的发展规划，还分享了自己的职场经历。他从基层施工员做起，在工地上住了五年板房，参与过青藏铁路的建设，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工作，手上冻得全是裂口，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经历让在场的新员工们深受感动，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开班仪式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大家都显得很激动。李娜感慨道：“刘总太伟大了，我以后一定要以他为榜样，好好工作。”
　　“是啊，能参与国家重点工程建设，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苏晓也很有感触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是枯燥的理论培训。老师们都是公司的资深工程师，经验丰富，讲课深入浅出。他们从施工管理的基本流程讲到质量管理的重要性，从安全管理的规章制度讲到成本控制的方法，还结合实际案例，给大家讲解了工地上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和解决方法。
　　林辰一开始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但几天下来，他渐渐觉得有些枯燥——很多内容在大学时都学过，老师讲的案例虽然生动，但理论知识还是显得很乏味。尤其是安全管理这门课，老师讲得很细致，从安全帽的正确佩戴方法到施工现场的安全警示标志，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林辰听得昏昏欲睡。
　　他偷偷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犹豫了一下，给苏晓发了条消息：“苏晓，你觉得这培训内容有意思吗？我怎么觉得有点无聊。”
　　苏晓很快回复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老师讲的很多案例都是实际工地上发生的，比课本上的内容更实用。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以后到了工地上，这些知识都能用得上。”
　　林辰看着苏晓的回复，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起表哥说的话，觉得自己太浮躁了，赶紧收起手机，强迫自己认真听课。他抬头看向苏晓，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黑板，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认真。
　　林辰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认真听老师讲课，把苏晓的话记在了心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课堂上玩手机，而是认真听课，积极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有时候还会在课后向老师请教专业问题，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爱学习的年轻人。
　　培训的第五天晚上，公司安排了欢迎晚宴，地点在酒店的海鲜餐厅。餐厅里灯火辉煌，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龙虾、鲍鱼、螃蟹、扇贝等海鲜，还有各种精致的凉菜和热菜。桌子中央摆放着名牌白酒，以及红酒和饮料。
　　刘总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出席了晚宴。刘总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说：“各位新员工，今晚是欢迎晚宴，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千万别客气！你们都是公司的新鲜血液，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公司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
　　大家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刘总！”
　　晚宴正式开始。林辰坐在张涛旁边，对面就是苏晓和李娜。张涛很照顾他，不停地给她夹菜，还跟他介绍桌上的海鲜：“这是澳洲大龙虾，肉质特别鲜嫩；这是鲍鱼，用蒜蓉蒸的，味道很好，你尝尝。”
　　林辰一一尝了尝，味道确实很好。他以前很少吃海鲜，这次算是开了眼界。
　　“小林，你能喝酒吗？”张涛端起酒杯，笑着问他。
　　林辰犹豫了一下，想起表哥说的话，点了点头：“能喝一点。”
　　“那就好。”张涛给她倒了半杯白酒，“来，咱们先敬刘总一杯，感谢他对咱们新员工的关心。”
　　林辰端起酒杯，跟着张涛走到刘总桌前。刘总看到他，笑着说：“这是江城大学的林辰吧？我记得你，开班仪式上你回答问题很积极，不错。”
　　林辰受宠若惊，赶紧说：“谢谢刘总夸奖，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年轻人谦虚点好。”刘总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好干，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公司会给你们年轻人提供发展的平台。”
　　“谢谢刘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林辰激动地说，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白酒。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烧得他嗓子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笑着跟刘总告别。
　　回到座位上，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有勇气。但也别太逞强，喝不了就说一声。”
　　林辰点了点头，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缓解喉咙的灼痛感。他看向苏晓，发现她正被几个男生围着敬酒。苏晓显然不胜酒力，喝了几杯红酒就满脸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但还是礼貌地跟大家碰杯。
　　“苏晓，你不能喝酒就别喝了，我替你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道，他是从西安过来的陈浩，也是学土木工程的。
　　“不用了，谢谢。”苏晓摆摆手，想拒绝，但另一个男生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苏晓，咱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你不给我面子啊？这杯酒你必须喝。”
　　苏晓很为难，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林辰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站起来，走到苏晓身边，对着那个男生说：“这位哥，苏晓确实不能喝酒，我替她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