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们》是贰非壹

2、庄桥之：兵荒马乱的开学日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 ——张爱玲
　　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学校报道要选在大清晨。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需要休息好才能以更好的状态迎接崭新一天。闹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被整个世界背叛了，心中的怨气已经达到顶峰。闭着眼在床头摸索了半天，终于按掉了那个吵个不停的小怪物。挣扎着瞥来眼时间。
　　“还早，再躺十分钟。”我自顾自安慰自己，心安理得地裹紧被子，放任意识重新沉入温暖的混沌。
　　悲伤的是，我睡过了。等我再度惊醒时，我妈一脸怒气的站在床边。那一刻，我感觉呼吸似乎停滞了。
　　“都几点了，还睡！要报道了！”妈妈盛怒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回荡，我非常怂的胆颤了一下，浓稠的睡意顷刻间全部消散。我已经无暇顾及睡没睡好这个问题了，只管手忙脚乱地起床洗漱，生怕她再度来一波“狮吼功”。
　　等到把作业放入书包，我长舒一口气，终于解除危险了。
　　我妈在一旁看着“记得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东西没带。”
　　我敷衍地点着头，小声提醒“妈妈，我收拾好了，走吧。”
　　在去学校的路上，我困倦的坐在我妈电动车后座上，时不时打打哈欠。左右望去，大多是像我这样的学生，眼神呆滞，整张脸都笼罩着睡意。我在其中与他们并无不同，可以想象到我一定看起来傻傻的，莫名的鼻头一酸，感觉自己正在以极丑的状态悲壮地奔赴战场。
　　带着这种决绝的情绪就毫无准备的来到了新班级门口。门未关，教室里已经来了许多人，闹哄哄一片，可我觉得门似乎没有打开。那一边人声嘈杂，我这边孤寂无声。
　　我抬头望了望门上的班牌，“5班。”我在心中默念。
　　“庄公！”李元意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神，朝班里望去。李元意正欢欣地站在位子旁边，向我招手。
　　“幸好有你。”我嘴角忍不住扬起，朝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正准备进去和她来个大大的拥抱时，我的肩膀好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借过一下同学，谢谢。”音色清润柔和。
　　“好好听的声音。”我突然想到。心也随之泛起微微涟漪。
　　我下意识偏了偏身体，一股温和的气息轻轻吹过额头，染红了我的脸颊。我慌乱的抬起头，一个完美的侧影便瞬间攫住我的呼吸。鼻梁的弧度骄傲而又漂亮，下颌线清晰利落，像工笔细描的线条，收束于一段修长地脖颈。我矜持已久的心脏被打乱。我明了，我已然沉沦，仅一个侧影。自此，再无一人可以这般乱我心弦了。
　　良久，我才缓缓从那抹悸动中抽出身来。
　　“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荡。
　　就这样，我一脸失态的被我妈拉进了教室。
　　“阿姨好!”李元意得体地好我妈打着招呼。我妈瞧见她乖巧礼貌的样子，瞬间联想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妈用力的拍拍我的肩膀。
　　“瞧瞧人家元意，多有礼貌啊，你看看你...”我就这样一脸懵逼被我妈嫌弃起来。唉，只能感叹一句“家花不如野花香”。
　　眼看我妈要一直唠叨下去，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能疯狂朝李元意使眼色。
　　“阿姨，桥之就坐我旁边吧。对了，桥之你赶紧把作业拿出来吧，等下老师应该马上过来收的。”李元意一把拿过我书包，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我妈见状便没再啰嗦下去，拍拍我肩膀，“你和人家坐同桌要好好跟她学习，不要老想着玩了。”说完便朝李元意温柔的笑了笑。
　　“我就先走了。”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有担心，有不舍。
　　我张了张嘴，心中万千话语皆化为沉默。
　　我就这样呆呆地站着，望着妈妈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明明很想她赶紧走，但真正离开了，心却莫名的揪住了，大概是长时间未分别，突然不习惯了吧。
　　转头，李元意已经瘫坐在位置上，显露出放荡不羁的本色。
　　“庄公，我刚表现的怎么样，够给力吧。哈哈哈。”她眉毛高高扬起，眼珠一转，朝我俏皮一笑，丝毫不见刚刚和我妈聊天时的稳重。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撇了撇嘴：“你刚刚的样子震惊到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沉稳礼貌了？”
　　李元意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爸妈到现在都觉得你是一个腼腆害羞的人，你不也在我爸妈面前装。”
　　“呵呵，我本来就是一个腼腆害羞的人，是你把我带歪了。”我故作严肃，但受制于演技，下一秒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元意相当无语的朝我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和一个傻子扯上联系。
　　许是我们聊的很火热，后面一哥们突然伸了伸身体凑过来。
　　“你们好，我叫陈浩宇，你们也可以叫我‘刀哥’。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多多关照哈。”
　　他朝着我们笑了笑，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下，更显牙齿洁白。
　　当时我和李元意都吓了一跳，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我俩明白了彼此眼神的困惑，就有点敷衍的回应了一下。
　　这是我俩第一次与刀哥打照面，经过简短交谈，我俩一致认为这哥们不容小觑。后来事实证明，我俩的猜想无比正确。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们班后来闻名校园，刀哥功不可没。至于刀哥的“功绩”，其实背后也有一个间接的推手。
　　嘿嘿，至于这名推手嘛，就是即将担任我们高中三年的老班——张碎嘴。他本名叫张明，但由于太口无遮拦了，被我们封为“碎嘴”。初见时，他身着烟灰色细条纹衬衫，搭配一条牛仔休闲裤，“雄赳赳，气昂昂”，大步迈向讲台。前一秒还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偶尔从角落传来一两声未能及时刹的窃窃私语。
　　大家都抬起头好奇的看着他。我起初也抬起了头，但奈何他的头过于光滑，阳光反射的光刺的我看不清面容。
　　“知了——知了——”
　　“咳,咳”
　　他站定，清清嗓子，双手撑在讲台边缘，严肃的环视教室一圈，开口道：“各位同学好，我叫张明。”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瘦硬。
　　“今年快五十了，是你们的班主任，也将担任你们班和隔壁6班的数学老师。很高兴，与各位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话语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恍然大悟般的热烈掌声。
　　李元意悄悄靠近我，低声道：“他又是当班主任，又是带两个班数学，我感觉他应该没多少精力管我们。”
　　我细细琢磨一番，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佩服她惊人的推理能力。
　　讲台上，班主任开始讲一些什么开学须知，校纪班规，安全教育。他越讲越激动，我在下面越听越无聊。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我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在充满束缚的少女惆怅的年纪，畅想一个乌托邦式的未来。
　　“嘿，庄公，感觉这个男生好帅啊。”
　　李元意小幅度地撞撞我手肘。我陡然一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再次看见了他。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我就这样，藏身一群旁观者中，用近乎贪慕的目光紧紧追随他。
　　他慢慢走向讲台，步伐沉稳，微风轻轻带过他的衣角，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他似乎有种魔力，在站定讲台的那一刻，时间静止了，万物安静了，世界好像小的只余我们两人，遥遥相望。
　　“大家好！我叫陈嘉昱。”他开口，声线不高，却像浸润了溪水的玉石，舒适温润。
　　“陈嘉昱。”我轻轻念出，轻得像一声叹息，连同呵出的温热气息，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我的性格有些内敛，不是很擅长表达。嗯——很高兴认识大家，还望多多指教。”
　　我静静地，看着讲台上的他，用眼神一点点描摹他的眉眼，鼻子，嘴巴。他看起来干净清冷，白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好看。许是我看他的眼神过于炙热，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朝我扫去。
　　我慌忙低下头。
　　“他是在看我吗？”这个想法在我脑海浮现。我苦笑，自嘲于自己的自以为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话语，都让人浮想联翩，心旌摇曳，下意识将自己代入，却不想或许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他已经下去了，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上去了。
　　李元意也上去了。上台前，她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停在我耳边念叨介绍模版。上台后，她整张脸红的能滴血，只匆匆说了句“大家好，我叫李元意。嗯嗯，那个，请多关照。”便飞一般的跑回座位。
　　我咋舌，这个人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嘲笑的看着逃回来的李元意。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完成脸红、傻站、舌头打结、精简介绍几大相同步骤后，我也溜之大吉。下去时，似乎有一束目光紧紧钉在我身上。
　　李元意就这样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庄公，刚刚你介绍时，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无力地瞪过去。不需要她说，我已经想象到了。
　　当真悲催啊！
　　后面人还在一个个介绍，我已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情。
　　唉，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我的自我介绍，他会不会也觉得我介绍的有点差劲。只希望他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呆呆的趴在桌上，胡思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