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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橘含涩   天空泛 ...

  •   天空泛着灰白,静谧得有些不太寻常。原本安静的课堂,在靠窗同学发现雪花飘落时泛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随着雪越下越大,同学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窗外纷飞的雪景吸引。老师见大家心不在焉,索性停下讲课,陪着学生们一起欣赏这场茫茫大雪。
      “下这么大雪,我没带雨衣,中午可能回不了家了。”林安南轻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担忧。
      同桌的魏巍凑过来:“身上带钱了吗?够不够用?”
      她摇摇头,压低声音:“赏你的雪,别说话。”
      这时,教室里大多数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观赏雪景,唯独林安南捂着小腹,无力地趴在桌上,眉头紧蹙。
      魏巍察觉她的异样,俯身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轻轻推开他:“别离这么近,别人看了会觉得奇怪的。”
      “那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别……”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我是那个……来了。”
      正当魏巍还想追问时,后排的周宝琦脱口而出:“她说她来例假了!”
      霎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三人。
      魏巍强作镇定,低声对她说:“中午别回家了,来回折腾。我带饭过来给你吃。”
      放学后,魏巍一进家门就翻出保温桶开始忙活。
      “儿子,你这是干什么?”魏妈妈问道。
      “下大雪,林安南没带雨衣,身上也没钱,我给她送点饭菜。对了妈,咱们家姜糖还有吗?”
      “在厨房置物架上呢!你不吃饭了?现在就去?要不我去送,你在家吃口热乎的?”
      “不用了,您吃您的,别管我。”
      “哪个安南啊?是你小学同学林安南吗?”
      “不然还能有几个安南?”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魏妈妈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来,儿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你没吃吧?一起吃点儿?”林安南招呼道。
      "我吃过了。对了,我从家里带了姜糖,杯子给我,我去帮你冲一杯。"魏巍接过林安南的杯子。
      窗外,孙老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趁魏巍去水房的间隙,老师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办公室一趟。
      "魏巍,林安南和你是亲戚?"
      "不是。"
      "看你们感情很好,不像刚认识的样子。"
      "我们是小学同学,以前同班。"
      "就算是老同学,也该保持适当的距离。你说呢?"
      "老师您别多想,我就是看她不舒服,帮个忙。"
      "要注意班级影响。你的成绩是能考上一中的,要分清轻重,别在这个年纪感情用事。去吧。"
      "刚才孙老师找你什么事?聊这么久。"林安南接过魏巍递来的姜茶,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说月考的事,让我保持成绩。"
      "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师误会了……"
      "误会什么?"魏巍歪着头,带着调侃的笑意看她。
      她故作镇定地揭开杯盖,转身抿了几口姜茶,用这个动作自然地结束了话题。
      次日清晨,林安南在公交车上不断回想着昨夜的梦境。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他递来的姜茶,他关切的眼神,他在雪天里匆匆的身影——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让她恍惚。这些哪里是梦,分明是曾经真实发生在青春里的片段。
      "我最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些真实的过往,总在梦里重现,而且越来越频繁……"她心烦意乱地戴上耳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而此刻,耳机的另一端,魏巍也恰好点开了同一首旋律:
      早知道爱情是难舍难离
      早已知道爱一个人不应死心塌地
      早已不再相信所谓天长地久的结局
      所以我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寂
      所以我习惯在人来人往中保持清醒
      所以我习惯戴上面具
      不再为谁付出真心
      ……
      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
      浮浮沉沉的在我心里
      每一句歌词都轻轻叩动着两人的心弦,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真实瞬间。几乎同时,他们都想切歌,指尖却在屏幕前停滞——那份诚实的迟疑,不仅让歌声继续在耳边流淌,更让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真实记忆,在这一刻重新涌现起来。
      下车后,林安南整理好心情,重新挂上一贯的林式微笑走进学校。
      “你的早饭,严老师。”
      “真的给我带早饭啊?这下好了,天天有爱心早饭吃了!”
      她礼貌性地笑笑,低头整理着手上的东西。
      待严昱芒去教室上课后,没课的林安南专注地在办公室备课。坐在她对面的周老师——一位年长几岁的女教师——起身接水时半开玩笑地说:
      “林老师,我看严老师对你有想法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是什么想法?”
      “严老师确实很优秀,不过感情的事讲究顺其自然,你说是吧?”
      同事见她这般回应,便没再继续追问。
      下午,提前请了两小时假的严昱芒特地回去换了一身行头。一贯爱穿休闲运动装的他,今天竟透出几分儒雅气质。他身着一件浅灰色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下身搭配深色直筒长裤,简洁的剪裁勾勒出修长的腿型。一双褐色哑光皮鞋也如他本人一般,低调而沉稳。利落的寸头发型更显得精神挺拔。
      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办公室,见林安南不在,顿时一愣,迅速掏出手机打电话:
      “安南,今天我生日,说好一起吃饭的,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我去蛋糕店取订好的蛋糕了。你过来接我吧,定位发你。”
      他一路小跑下楼,步履轻快地走向车子,整个人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严昱芒特意选了一家能俯瞰城市夜景的餐厅。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看着忙碌一天后略显疲惫的林安南,他轻声问: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随便,都可以。”
      用餐间隙,严昱芒心中开始酝酿:有些话终究要说出口的。他已经默默守候了三年,自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催得紧,他不想再拖延。
      “安南……”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林安南抬眼看他,心中已然预感到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吧。”
      他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自助餐厅有蛋糕,你还特意买,小傻瓜。”
      听着严昱芒略带亲昵的腔调,她有些不自在。察觉到她的尴尬,他立即缓和语气: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很感动。你是第一个给我买蛋糕的人。"
      "我?第一个?真的吗?"安南顺着话题接话。
      "家里从没买过蛋糕。每次生日,爸妈都是做一桌我爱吃的菜,用中式方式庆祝。"
      安南点头附和:"我也很少买蛋糕。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直到十八岁才吃到第一个。"话刚出口,她心头一紧,又想起了那个人。
      "是谁买的?"他好奇地问。
      "自己攒钱买的。十八岁嘛,总要隆重一次。"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记忆瞬间涌来——高一那年,肯德基店里,六寸的淡蓝色蛋糕,还有陪在身边的青梅竹马。烛光里,两张年轻的脸庞洋溢着青涩的笑容。
      "安南,你到楼下了。"
      严昱芒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正要下车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瞳孔一震。
      "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我也不年轻了。"
      林安南找到突破口,立即反问:"所以就要赶紧找个人凑合过日子?正好是我,对吗?"
      她清楚严昱芒是个可靠的男人,可她既不愿欺骗对方,也不愿欺骗自己。要么让他知难而退,要么直接告诉他别等了。但每当决绝的话到了嘴边,看到他真挚而期盼的眼神,她又于心不忍。
      夜色渐深,车内陷入漫长的寂静。他依然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轻易挣脱。远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犹豫和他的期待,都凝固在这个未尽的夜里……
      “下班怎么这么晚?家里可没给你留饭啊。楼下那辆白色轿车……是谁送你回来的?”林母的声音从客厅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同事——严昱芒。今晚大家聚餐,我去洗澡了。”她耐着性子回答。
      “怎么偏偏是严老师送你呢?他还送了别的同事吗?”林母穷追不舍。
      “顺路的都送了。”她简短回应。
      “那刚才车在楼下停了那么久,你怎么一直没上来?”
      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追问,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说了些学校工作上的事,人家比我有经验,就请教了几个问题。”
      林母半信半疑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弟弟英年早婚似乎理所当然,而姐姐待字闺中却成了原罪。恨嫁的父母不停地催促她结婚生子,仿佛姐姐不结婚就会危及弟弟的未来。更何况,弟媳的肚子渐渐隆起,再过几个月就要添丁。一生庸碌的林父林母面对儿子林家宝要买房另住的要求,只能将压力转嫁给林安南。
      工作五年,林安南的工资每月上交大半,剩下的还要不时补贴家用。三双轮换的鞋、两支口红、一个挎包,从上班起就没换新过。
      拖着疲惫的身子洗完澡,她躺在床上。微信界面亮起,是严老师发来的消息:
      “晚安。”
      她思忖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严昱芒,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迎接新的感情。虽然知道这样说会伤害你,但一直拖着才是真的耽误。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女孩。”
      “你就是我的女孩。我想说,你拒绝你的,我喜欢我的。可以吗?”
      看着这条回复,她知道未来的感情路注定充满困扰。
      她打开那个珍藏已久的百宝箱,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和几本微微泛黄的日记本。
      每当翻开日记,那些青涩的字迹跃然纸上,将往事勾勒得清晰如昨日——
      第一次月考成绩即将公布。孙老师稳健的脚步声逼近教室,他手中那几张薄薄的纸,牵动着全班同学的心跳。林安南越来越紧张,不自觉地揪住魏巍的衣角,轻轻拽了几下。左手搭在鼻翼下,她低声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的,别紧张。”魏巍轻声回应。
      “同学们请坐好。”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这次月考,我们班的平均分相当不错。特别要表扬魏巍同学,总分不仅是全班第一,更是全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安南望着前排魏巍的背影,由衷地为他高兴,掌心拍得发红。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魏巍微微侧头,两人相视一笑。
      “还有几位同学进步显著。”孙老师继续念着名单,“林安南、宋瑞、周窕然、王子健,入学时排名都在二十名开外。特别是林安南和宋瑞,这次总成绩并列第十。”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安南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放学铃声响起,她正收拾书包,魏巍已经走到她桌前:“等一下,我把你的数学试卷分析完了。”他翻开课本,用红笔圈出几道例题,“这些题型你掌握得还不够扎实,回家多做几遍。明天我再出几道变形题给你练习。”
      “好。”林安南认真记下要求。
      第二天课间,魏巍正给林安南讲解习题,周窕然带着几个女生围了过来。“班长,你也太偏心了吧?”周窕然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不太友善,“你是我们大家的班长,怎么光给林安南一个人讲题?”
      其他女生也跟着起哄。魏巍头也不抬:“讲题也要分先来后到。你们有问题可以下午自习课来找我。”
      周窕然撇撇嘴,目光在林安南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意味深长:“那说好了,明天我可要第一个来找你。”
      这天轮到林安南和宋瑞值日。等他们打扫完教室,夕阳已经西斜。停车场里,林安南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后胎完全瘪了,气门芯不知被谁拔掉了。
      “怎么办……”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到回家晚了又要被父母责问,急得眼眶发红。
      “怎么了?”宋瑞推着车走过来,看见她蹲在自行车旁,“车胎坏了?”
      “嗯……”她声音有些哽咽。
      宋瑞检查了一下:“小事,校门口修车铺就能补。我陪你去。”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没带钱。”
      “我先借你。”宋瑞爽快地摆摆手,见她还在犹豫,又补充道,“明天还我就行。”
      老师傅在昏黄的灯光下补着车胎。林安南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混合着黑灰。宋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擦脸吧,都成小花猫了。”
      他见她总擦不干净脸上的黑灰,便伸手想帮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接过递来的纸巾:“谢谢,我自己来。”
      这个细微的躲避让宋瑞动作一顿。他将手插回口袋,故作轻松地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挑了挑刘海,只有微微发烫的耳根泄露了心事。
      次日课间,林安南在走廊叫住了宋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她伸手递出:“昨天修车的钱,谢谢你。”
      宋瑞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后仰:“这么点小事,真不用还。”
      “要还的。”她执意将钱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
      这时魏巍抱着作业本从教室出来,正好看见两人推推让让的场面。他脚步慢了下来,周窕然恰巧抱着作业本经过:“班长,能问你一道题吗?”
      魏巍看了眼还在说话的林安南和宋瑞,面无表情地接过周窕然的作业本。
      第二天课间,林安南回到座位时,发现周窕然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听魏巍讲题。她轻轻蹙眉,默默站在一旁等待。直到上课铃响,周窕然才回座位。
      整个下午,林安南都侧着身子写作业,故意不理会魏巍。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格外安静。
      “今天怎么不说话?”魏巍先开口。
      “你可以给别人讲题,但别让她们占我的座位。”她闷闷地说,“我每次都只能站着等。”
      魏巍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原来是这样。明天我让她们去走廊,这样行吗?”
      “不用这么麻烦。”她别过脸,“你直接换同桌不是更好?”
      “我给她们讲题不只是因为我是班长,还因为……”
      林安南打断他:“只要别让她们占我座位就行,不用解释。”
      魏巍手中的书包拉链猛地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起身:“好,我明天就去找老师换座位,让你和宋瑞坐。”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安南委屈地嘟囔:“莫名其妙……让我一直站着等,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楼梯间里,暴走地魏巍气的一脚踢向墙根,低声自语:“这个笨南瓜……我是不想给你树敌,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次日清晨,班级门口。
      魏巍正要进门,林安南恰好要出去,两人在门口不期而遇,互相挡住了对方的去路。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她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沉默地擦肩而过。
      数学课上,魏巍时不时看向林安南,连老师讲到哪一页都没注意。
      “魏巍,我说到哪儿了?”数学老师停下讲解。
      他一时语塞。
      “你上课在看哪里?”老师的语气严厉起来,“下课你和宋瑞调换一下座位。”
      “我不调。”魏巍抬起头,“我和林安南坐在一起挺好的。”
      “是挺好,好到我课上到哪里你都没心思听了。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了?下午请你家长来一趟,我要好好谈谈。还有林安南,你的家长也一起来。”
      “老师,这和林安南没关系,别叫她家长了。”
      “这由不得你。坐下!”
      下午,双方的父母都来了。在同学们窃窃私语的注视下,两家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师办公室。
      孙老师请四位家长坐下,语气缓和:“家长朋友们,别紧张。两个孩子都很优秀,只是最近……”他话锋一转,看向魏巍,“魏巍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虽然成绩没有滑坡,但影响很不好。”
      说完,孙老师又将目光转向林安南:“林安南,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魏巍是在早恋吗?我问过魏巍好几次,他都不肯明说。现在,我想听你说真话。”
      她的手心渗出冷汗,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低头抿着嘴,努力组织语言。
      魏巍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孙老师,上课走神的是我。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魏巍父母吃了一惊:“不许这样跟老师说话。”
      “安南,你说话呀?”林安南的父母也催促道,“老师问你话,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轻柔却清晰:
      “难道男女同学走得近就是早恋吗?难道就不能是互相欣赏吗?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只是最近……我和他闹了点不愉快。”
      “魏巍,你呢?”孙老师转向他,“当着林安南和她爸爸妈妈的面,咱们今天把话说开,免得日后同学们对你们的关系说三道四。”
      魏巍深吸一口气,目光犹如初生的牛犊看向林安南:
      “是,我对她不单单是欣赏,还有喜欢。”
      “魏巍,你胡说什么!”魏父厉声喝止。
      “魏巍,别说了……”林安南面对着众人的目光,脸颊发烫,“再说下去,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的话让魏巍欲言又止。
      “我和你妈在工地辛辛苦苦打工,供你和弟弟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林父气得浑身发抖,“在学校和男同学传这些闲话,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着竟当众扇了女儿一巴掌。
      “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林安南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般羞辱,转身冲出办公室,留下满室寂静。
      林安南一路跑到操场的看台上,独自蜷坐在台阶上。父亲羞辱的眼神和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进她空洞的双眼。
      孙老师在校园里寻了一圈,终于在看台上找到了她。他缓缓走近,在她身旁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这件事,或许是你人生中的第一课。”孙老师轻拍她的肩膀,“未来还有更多复杂的事等着你。异性之间的吸引是自然的规律,并不可耻。那是少年时代最纯粹美好的情感,就像……”
      他顿了顿,望向天边的晚霞:“就像烟花,绽放时耀眼夺目,令人心醉。但若储存不当,也会造成伤害。”
      这番温暖的劝解渐渐打开了她的心扉。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仿佛在告别那个对感情懵懂的自己。她望着远方,静默良久。
      孙老师站起身,看着夕阳最后一线光亮没入地平线:“现在的放下,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相遇。老师希望你们今后能在人生的高处相见。”
      待老师离开后,林安南也站起身,轻轻拍去校服上的灰尘。地平线已陷入黑暗,眼角挂泪的她嘴角终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

      夜晚,魏巍回到家,将书包重重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被子里。

      魏母端着一杯水轻叩房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她在儿子脚边坐下,将水杯递过去。魏巍接过水杯正要喝,却欲言又止,最终把杯子放到一旁。

      “妈,”他声音沙哑,“我不该当众说那些话……现在给她带来这么多伤害。她父亲怎么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她自尊心那么强,现在一定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

      魏母轻轻抚过儿子的裤腿,长叹一声:“别太自责。妈妈在你这个年纪,也有过暗恋的人。说实话,我甚至有点佩服你敢当众表白的勇气。”

      魏巍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明天我该怎么面对她?”

      “儿子,告诉妈妈,你对安南是什么样的喜欢?”

      他的眼神渐渐柔软,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像一朵蔷薇,好看的外表下带着尖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又藏着一股韧劲。即便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也始终向着阳生长。”

      “能让我儿子倾心的女孩,一定很特别。”魏母微笑,“我有点好奇,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我不确定。但能肯定的是,她并不讨厌我。从小到大,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遇到难题她会主动问我,开心或难过的事,也总是第一个和我分享。”

      “或许真如她所说,只是把你当作值得欣赏的朋友。这是她对你们关系的定位。”

      “那这件事……会不会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取决于她的态度,你要尊重她所有的决定。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该让她为难,不要给她特殊关照,不能在课上频频看她,更不许私下传纸条给她,回到一个好朋友该呆的位置上。”

      魏巍将脸埋进掌心:“我不想再看到她哭了……可这些,对我而言实在太难了。”

      月光透过窗帘,将少年纠结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一幅青春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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