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你的恋爱协议到期了》此用户很懒

2、第二章：白纸黑字的约定 江景深

　　江景深的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在林芷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却诡异地被一层冰冷的现实牢牢压制着，发不出任何声响。

　　协议恋爱？二十万？

　　荒谬，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侮辱性。可偏偏，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她此刻最脆弱、最无助的软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他是认真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可是……二十万，足以解决父亲的第一次手术和大部分后续费用，能瞬间将母亲从绝望的深渊拉回来。

　　她看着江景深，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戏弄的痕迹。但没有。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只有一片沉静的淡漠，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商业合作方案。

　　“为……为什么是我？”良久，林芷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江景深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得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第一，那天的急救证明你临危不乱，心理素质尚可，不容易在场合中露怯。第二，你背景简单，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省去很多麻烦。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清秀却难掩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长得……还算顺眼，带回家不至于让家人怀疑我的审美。”

　　他的理由理智得近乎冷酷，每一条都基于权衡和计算，彻底粉碎了林芷清脑海中任何关于“他或许对我有点特别”的荒谬猜想。这只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我需要一个‘女朋友’来应对家族不必要的关注和催婚。”江景深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一年为期，时间一到，协议终止，你我两清，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这四个字像冰锥，刺得林芷清一个激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双手，以及脚下光可鉴人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父亲的呻吟，母亲的哭泣，催款单上冰冷的数字……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提出的，看似荒诞却极具诱惑力的解决方案，在她脑海中激烈地交战。

　　尊严很重要。可当至亲的生命和健康受到威胁时，尊严又值几斤几两？

　　她想起父亲用粗糙的手掌摩挲她的画作时，那骄傲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母亲在电话那头强装镇定却难掩无助的哽咽……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屈辱、无奈和破釜沉舟的勇气，从心底涌起。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江景深那双深邃的眼眸，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好。我同意。”

　　江景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做出决定。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明天下午两点，地址我会发到你手机。带上你的身份证。”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个会议时间。“这里不适合谈细节。”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融入了宴会的人群，那抹挺拔的灰色身影很快被衣香鬓影所淹没，仿佛刚才那场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对话，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林芷清独自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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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林芷清按照收到的地址，找到了一间位于市中心高级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

　　站在光洁如镜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跳跃上升，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昨晚她几乎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决定是否正确。然而，每当犹豫时，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没有退路。

　　“林小姐吗？江先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助理将她引到了一间安静的会议室。

　　江景深已经到了。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昨夜的正式，多了几分清俊随性，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丝毫未减。

　　他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一端，面前放着一份文件。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

　　会议桌很长，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鸿沟。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的律师坐在旁边，显然是江景深安排的。

　　“林小姐，这是江先生委托我们草拟的《生活辅助协议》，请您过目。”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林芷清面前。

　　《生活辅助协议》。名字起得倒是冠冕堂皇。林芷清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

　　条款细致得令人咋舌。

　　第一条：协议期限。自签署之日起，为期十二个月。期满自动终止，除非双方另行书面同意续约。

　　第二条：甲方（江景深）义务。

　　1. 在本协议签署后三日内，向乙方（林芷清）一次性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作为协议期间的全部报酬。
　　2. 在协议期间，为乙方提供公寓住所（主卧归乙方使用，甲方使用次卧，公共区域共同使用）。
　　3. 承担协议期间因履行“伴侣”职责而产生的所有必要开销（如衣物、饰品、餐饮、交通等）。

　　第三条：乙方（林芷清）义务。

　　1. 在甲方家人、亲友及必要社交场合，以甲方女友身份出现，并表现出符合该身份的亲密与默契。具体表现包括但不限于：适度的肢体接触（如牵手、挽臂）、恰当的言语互动、共同出席家庭聚会等。
　　2. 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协议的存在及具体内容。
　　3. 协议期间，乙方需配合甲方，居住在甲方提供的公寓内，以保证“同居”状态的可信度。
　　4. 乙方需维护个人及甲方形象，不得做出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及其家族声誉的行为。

　　第四条：双方共同约定。

　　1. 本协议仅限于名义上的恋爱关系，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情感及社交关系。
　　2. 双方需保持明确的界限，不得假戏真做，产生超出协议范围的情感纠葛。
　　3. 协议期满后，双方应和平解约，不得以任何形式纠缠对方。
　　4. 若因一方违约（如泄露协议、行为失当等）导致协议提前终止或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需承担相应责任并赔偿损失。

　　林芷清一条条看下去，心情如同坐过山车。条款细致、严谨，同时也冰冷无情，将“交易”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两条加粗的约定，像两条不可逾越的警戒线，明确地划分出彼此的疆域。

　　“有什么问题吗？”江景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芷清抬起头，看向他。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我……我需要确保，这二十万是税后，并且支付后，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追回。”她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她不能再让家里承担任何风险。

　　江景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提出这个，但很快点头：“可以。律师会补充条款。”

　　“还有，”林芷清顿了顿，手指蜷缩了一下，“协议期间，我希望……我能继续我的学业和兼职，只要不影响履行协议义务。”

　　她不想完全失去自我，成为依附于这场交易的傀儡。

　　这次，江景深看了她几秒，才淡淡开口：“可以。但你的行程需要提前知会我，以免在需要你出现时找不到人。”

　　“没问题。”林芷清松了口气。

　　律师根据沟通修改了条款，重新打印了协议。

　　看着眼前这份决定着她未来一年命运的文件，林芷清拿起笔的手微微颤抖。笔尖落在签名处，仿佛有千斤重。她仿佛能听到心底某个角落，关于爱情、关于尊严的某种理想主义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但想到父亲，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用力地，在乙方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芷清。

　　字迹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江景深也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钱会在今天下班前转到你的账户。”他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站起身，“明天是周六，方便搬家吗？”

　　“……方便。”林芷清低声道。

　　“地址和门锁密码稍后发你。我明天上午有台手术，你自己过去。”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带任何私人感情，“有什么问题，微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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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上午，林芷清站在自己租住的单间里，环顾这个承载了她无数奋斗和梦想的小小空间。画架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习作，墙上贴着她喜欢的画片，窗台上的小盆栽生机勃勃。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即将变得遥远。

　　她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大画袋，里面装着她的必备衣物、绘画工具和一些舍不得丢弃的小物件。大部分东西，她都打包好，暂时寄存在了闺蜜夏悠悠那里。

　　“清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那个江医生……靠谱吗？万一他是变态怎么办？”夏悠悠帮她搬东西时，忧心忡忡地问。

　　“他是我见过的最顶级的医院的心外科医生，身份做不了假。而且……”林芷清想起那份条款严谨的协议和江景深那冷漠的眼神，“他看起来，对‘我’这个人本身，毫无兴趣。这反而更安全。”

　　夏悠悠叹了口气，紧紧抱住她：“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告别好友，林芷清拖着行李箱，按照地址，来到了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个高端公寓小区——“云顶府”。

　　绿树成荫，环境幽静，安保极其严格。在核实了她的身份和预存的指纹信息后，保安才礼貌地放行。

　　公寓在顶层，视野极佳。她用密码打开厚重的防盗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怔住。

　　很大，很豪华，也很……冷。

　　整个公寓是极简的现代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线条利落，材质高级，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却仿佛带不来一丝温度。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设计精美的样板间，或者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缺乏生活的气息和人情味。

　　她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客厅宽敞得可以跳舞，开放式厨房的厨具崭新得像是刚从橱窗里拿出来。她推开主卧的门，里面同样是冷色调，一张宽敞的大床，衣柜空空如也。次卧的门紧闭着，那应该是江景深的房间。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主卧，然后开始一点点整理自己带来的寥寥无几的物品。当她将几本艺术书籍和那套珍爱的画笔放在空荡荡的书桌上时，一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油然而生。

　　她的色彩，似乎无法融入这个黑白灰的世界。

　　整理完，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不真实感将她紧紧包裹。她就这么，把自己“卖”给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同居”生活。

　　傍晚时分，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滴滴”声。

　　林芷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江景深回来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带松开了些，脸上带着一丝手术后的疲惫。

　　他看到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林芷清，似乎并不意外。

　　“搬过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意。

　　“嗯。”林芷清点头。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叫外卖。”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着，甚至没有问她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没有。”林芷清低声回答。

　　点完餐，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江景深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视线扫过客厅，似乎终于注意到了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比如，沙发上随意放着的一个她带来的浅色卡通抱枕。

　　他的目光在那个抱枕上停留了一秒，没有说什么，然后看向林芷清，语气公事公办：

　　“既然住进来了，有些基本规则需要明确。”
　　“第一，公共区域保持整洁，个人物品不要随意摆放。”
　　“第二，我工作时间不固定，早晚都可能出入，希望互不打扰。”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如协议所说，保持界限。非必要，不进入彼此卧室。”

　　“我明白。”林芷清低声应道。

　　外卖很快送到，是精致的日料。两人坐在长长的餐桌两头，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明天晚上，跟我回趟老宅。”江景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芷清夹寿司的手一顿，心脏再次收紧。这么快？就要开始“演戏”了吗？

　　“见我奶奶。”他补充道，“她比较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你需要做的很简单，少说话，多微笑，表现得……温顺一点就好。”

　　温顺。林芷清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这大概是他认为的，长辈会喜欢的女孩类型。

　　“好。”她垂下眼睫，应道。

　　吃完饭，江景深便拿着水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林芷清默默地收拾好外卖餐盒，将厨房恢复原状。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闯入者。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关上了门。一道门板，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二十万的短信提醒。这笔能救父亲于水火的“巨款”，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心。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其中十五万转给了母亲。

　　电话几乎立刻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清清！钱……钱收到了！天啊，你怎么这么快就筹到这么多钱？你……你没做什么傻事吧？”母亲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林芷清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用尽可能轻松愉快的语气回答：“妈，您别瞎想！我接了一个很大的私单，是一个商业壁画项目，报酬很高，而且甲方提前支付了酬劳。您就安心给爸爸治病，我这边一切都好！”

　　她编织着一个善意的谎言，心里却充满了苦涩。

　　挂了电话，她躺倒在冰冷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

　　协议已经签订，钱已到账，她也住进了这个华丽的“牢笼”。这场为期一年的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明天，将是第一场考验。

　　而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