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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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砚是看好时机出手的。他自知武功内力较那些老东西还差些火候，故而在剑圣击伤伊玛目后才出手补上一掌将其击晕，吸引了一众目光后，沉着地自我介绍。九天只认无名的身份不认人，见他明说是隐元会众长老推举，也并未提出异议。王玄砚就此得到明面上的九天身份。
抓了伊玛目，九天这一次会议也就该结束了，王玄砚做出后辈姿态，等其余人走得差不多，才向方乾辞行。可出了门却看到故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站在那，指着他只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王玄砚很快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师兄！师兄！你等等我！”他没有停留，当做没听见似的越走越远，直到故人之声渐渐消失，隐约飘来一句“……你等着……”
回到沧海集，王玄砚确认故人没有跟上来，这才在内心松了口气。
自从离开无相楼，王玄砚从来没有回去过，他不知道师父有没有醒，不知道师父如今过得如何。直到今天遇见故人，王玄砚这才惊觉，他已经将自己放逐了十三年。
是的，放逐。王玄砚说要去查却月楼，去查隐元会，去查自己的身世，去为无相楼消除隐患。他确实去查了。然而随着经历得越来越多，他将想回去见师父的念头深深地埋进心底，将身份越来越复杂的自己逐出那个曾经让他无比眷恋的地方。现在，他是新任无名，是由隐元会长老推举的接班人，是从唐简手里接过隐大人令的人，唯独不能是无相楼讲古仙的大弟子。九天若不消失，无名之名终会查到无相楼头上。
王玄砚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很快清空思绪神色如常，在海边见到唐简的手下。
“你见到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王玄砚没什么表情：“唐前辈要查的事还没有明确结果。”
“我不是来问这件事的。”那个人说完死死盯着王玄砚，却没从王玄砚脸上看见任何神色变化，“败给你了，这是主人要我给你的。这么些年下来，你怎么还是一副跟我不熟的样子。”
“我十天后离开。”王玄砚接过信封换身便走。
来人又被王玄砚气得不行，见他走出十步远，抬手瞄着王玄砚的头丢出一块碎银子。
一只傀儡在王玄砚身后三步接住碎银，而王玄砚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玄砚暂时住在海边一间小屋，是隐元会盘下用作情报交换的据点。他到侠客岛也有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注意着事态发展，每日也会有很多不同的情报汇总过来，可以说是一刻不得闲。
然而此时的王玄砚没有理会堆叠的信件，而是坐在床边拿起枕边的一只包袱仔细拆开。布巾下，是一只约摸小臂长的黑色傀儡，被仔细雕成猫脸，关节灵活，有些微掉漆。
“这是猫将军，你不喜欢那些精致的人脸傀儡，不如就用这个，可还中意？”
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王玄砚对这个师父亲手制作的傀儡爱不释手。离开无相楼后，未免暴露师承，他便将猫将军一直小心的保存在身边，作为疲倦时的避风港。
今日见到故人，让王玄砚忽然很想见师父一面，不用说什么，只要远远地看一眼，也足堪慰藉。
屋内光线渐渐暗淡，王玄砚终于恋恋不舍地将猫将军收好。只要自己尽快处理完九天的事，就可以回去见师父了。王玄砚这样想着，淡淡地挂上一丝笑意，只不过无人得见。
天地港一艘客船靠岸，乘客陆续下船，其中一男一女在渡口站住了脚步，四处打量着似在寻人。
“师父！师姐！”远处的人边跑边喊，满脸惊讶。
“小徒弟，这么大人还这样跳脱。”顾尘见人跑过来，不禁带着些感叹的语气。
“你们真的来啦！”跑来的人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惊讶道，“我以为师父不能出门呢。”
“师父本来不让的，师叔非要来。”林若谷也是第一次出远门，说的话像抱怨，语气却很是轻快。
顾尘道：“许久不见，既然离得近，我也不放心你们，就过来看看。”
听见顾尘的话，另外两人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深意。
“你们”，显然，顾尘想看的不止是小师妹。林若谷很意外，王玄砚也在这里？难道师叔是特意为了师弟来的？
“师父你不知道！师兄可过分了！见着我扭头就走当不认识！”
“那真是很过分。”顾尘哄小孩似的顺着接了一句，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阿砚还在岛上吗？师父帮你教训他。”
“没听子游提过，应该还没走。不过我也不知道师兄在哪，他神出鬼没的。”
“那就在岛上转转吧。”顾尘随口说道，“若谷，你跟着小徒弟去逛逛，我去听听故事。”
“师父想听故事就去红尘酒家，往前走一段就是了！”
顾尘应下，又对忧心忡忡的林若谷说道：“我没事，也不会与人生死相斗，不必担心我。”
林若谷终究还是听了师叔的话，留下顾尘一个人行动了。
顾尘自从伤了心脉后就不再喝酒了，不喝酒自然也不会去酒肆，于是独自一人的顾尘选择去岛上最热闹的地方。
王玄砚在山海楼留了一上午，不是以客人的身份。从他得到的情报来看，若要了解东海局势，山海楼无疑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只是一上午过去，并没有十分有价值的东西。
离开山海楼，王玄砚去了沧海集的茶馆，坐在角落的桌边稍作休息。才坐下不久，王玄砚便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看自己，然而环顾一圈，却并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然而自小养成的本能却让他十分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
王玄砚起身离开，既然有人窥伺，必会跟上自己。
会是谁呢？九天的人？无名的人？或是……
忽然，王玄砚被人自身后拍了一下肩。王玄砚在转身前便劈掌而出，转身后，却愣在原地，劈出的掌风让罪魁祸首身上的丝线晃动一二，没有任何伤害。
师、父……
王玄砚看着熟悉的黑衣傀儡，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震惊地看着不远处一身绿袍的顾尘。
他不再是孩子了，只是还喜欢穿黑戴兜帽，贴身的衣衫隐约看出肌肉线条，手上已经没有当年丝线缠绕留下的红痕。顾尘第一次对自己错过的十三年有了清晰的认知。
“怎么，不认识我了？”顾尘召回傀儡笑着开口。
王玄砚是想逃的。无关暴露过去，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周围是否有人。只是单纯的，当人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时，逃避是本能。
然而顾尘的一句话却让王玄砚意识到，即使自己放逐了自己十三年，却始终有什么是从来都没改变过的。王玄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放逐的十三年多么荒唐。
“师父。弟子，王玄砚。”话一出口，王玄砚感到堵在心口上的巨石消失，他又是当年那个跟在师父身边的少年了。
“没别的想说了？”顾尘似笑非笑，逗弄着这个曾经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徒弟。
“师父……为何又开始用它了？”王玄砚看向黑衣傀儡，想起一件旧事。
那时王玄砚入门不久，突然发现顾尘手中的傀儡变成了看不大出面部的神女，曾经好奇地问过一次。那时顾尘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和你有点像，不是吗？”顾尘操纵着傀儡悬在王玄砚身边，“错了，简直一模一样。呵呵。”
同样的话再次出现，王玄砚只觉死水般的心里泛起一道涟漪，指尖轻微地颤抖，让他庆幸此时没有操控傀儡。
“怎么不见猫将军？”顾尘注意到王玄砚指尖微动，想起他刚才动手并未动用傀儡，一时担心起来。当年他做这傀儡时加了机括，只为保徒弟平安，若是触发傀儡便废了。
顾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希望机括生效了。
王玄砚暂时拿不出猫将军，手足无措下说道：“弟子没带出门，请师父随弟子回去一看。”
顾尘欣然应允，将黑衣傀儡召回收好，看着王玄砚等他引路。
王玄砚无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带顾尘去了小屋。
“你这屋子倒是精致。”顾尘打量一番。
王玄砚直到这时才有些回神，自责大意，也没留心是否有其他人注意到。懊恼归懊恼，还是乖乖拿出猫将军递给顾尘。
“你保养得不错，看来没怎么用过，不喜欢吗？”顾尘哪会看不出王玄砚的爱惜，只是这傀儡可不是送给他当摆设的。
“喜欢！”王玄砚脱口而出。
顾尘将傀儡递过去道：“逗你的。阿砚，你长大了。”
王玄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猫将军，一边收拾一边道：“师父还与从前一样。”
顾尘自嘲道：“哪还一样，已经有白发了。”
“师父在弟子眼中永远不会改变。”
“比以前会说话了。”顾尘很自然地去揉王玄砚的头顶，“你师姐也来了，想见她吗？”
“不了。侠客岛上势力杂乱，我不能让他们窥伺。”王玄砚想着回来路上是否被人注意，或许让下属调查一二才更稳妥。
“来时路很干净。”顾尘像是知道王玄砚在想什么，“阿砚，累吗？”
王玄砚怔住。怎么会不累呢？应付天下千千万的情报，还要应付那些精明的老家伙，要调查，要拼杀，要立身，要……这十三年如何走过来，从来不敢去回忆。只是保护自己想要守住的东西，这点累算什么？
然而直到此时，顾尘的一句问话让王玄砚突然控制不住情绪。他很累，非常累，他需要休息，可他不能休息。
王玄砚是不会哭的，然而崩溃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他伸手抱顾尘的腰，将头放在师父肩上，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寻求主人的抚慰般。
顾尘想，自己的旧疾又犯了，不然心口怎么会这样痛。
“累了就回来，回家来。”顾尘伸手拍拍王玄砚的背，“那时，若是师父更强一些，没让月姬带走你就好了。”
“那不是师父的错。”王玄砚的声音闷闷的。
“那么无相楼的一切也不需要你来背负。”顾尘将王玄砚推开一些柔声道，“你不需要为了隐藏无相楼做那么多，你的师伯师姐都希望你能回去看看。”
“师父呢？”王玄砚盯着地面轻声问。他知道答案，但他迫切地想听顾尘亲口说。
“为师……我自然也希望你常能回去。”
王玄砚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他混乱的心绪被顾尘一句话轻易抚平。经过十三年，他终于确定，自己的师父，顾尘，就是他此生唯一的避风港，是他永远可以回去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