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火燎原》Pomegrante

2、梧桐与日光 沈栖迟初入

　　华城的九月，暑期在华宸实验中学赭红色的围墙内盘踞不散。作为本地知名的“贵族学校”，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规整而讲究；崭新的塑胶跑道环绕着绿茵场拔地而起的教学楼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就连路旁梧桐树的修剪都透着一丝不苟的精致。行走其间的身影衣着期中皆是不俗无形中维系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日光灼烈如同打翻了的熔金肆意泼帅在校门口。沈栖迟背着一个简约的白色双肩包 ，站在一颗冠盖如云的梧桐树下。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她洁白的连衣裙上跳跃明明灭灭。她微微仰起脸阳光勾勒出她流畅清瘦的脸部线条，一条乌黑长发被她利落的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鹅蛋脸；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眉眼弯弯自带三分甜美的笑意，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红组合在一起却奇异的散发出一种干净的、略带疏离的静谧感。即便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中她也像一幅被静音了的动态的画自带一方安宁的结界。
　　“喂，小迟迟怎么刚来学校就发呆啦？”一个清亮又带着点蛮横的声音撞碎了她的思绪，秦墨的手臂已经熟稔的揽住了她的肩膀，沈栖迟被她带的晃了一下有些无奈的弯起唇角：“是你出现的太突然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被黄浦江风浸润过的柔和腔调但语调是平稳的。她看着眼前明艳如火的好友秦墨今天穿了一件亮红色的短袖T恤搭配牛仔短裤，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小太阳活力四射与她自己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秦墨用力捏紧沈栖迟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压得更低，语气极快“卧槽，迟迟快看门口他俩可是这一代的风云人物华宸的校草 --陈烬和周延烁”沈栖迟顺着她视线望过去日光最为浓烈的地方，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正斜斜的倚在新生报道处的牌子旁像一道惹人注目的风景线，站在稍前一点的正是秦墨口中的陈烬。他留着时下男生中最常见的微风碎盖头几缕墨黑的发丝随意的垂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眼睛--眼型狭长内外勾翘瞳孔是纯粹的黑。此刻因漫不经心而半眯着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可偶尔目光一转又亮得惊人带着点野性的穿透力；简单的白色篮球背心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汗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露出清晰利溜的下颌线，他指尖闲闲的转着一个篮球，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有关。他像一团火，沈栖迟心里无声的划过这个念头，不是温暖的炉火而是山野间不受控的带着破坏与重生异味的野火炙热又危险，而她习惯了江城精致规整的都市节奏本能的觉得这种不受控的热度有些烫人。在他身侧勾着他肩膀另一个男生则像一阵自由不羁的风。周延硕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嘴角天然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笑。他用手指撞了一下身边的陈烬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我靠啊烬哥你快看那不是秦川他妹妹吗？就那个小辣椒秦墨她居然也来咱们学校了…”他叽叽喳喳的说完目光落到沈栖迟身上，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像是发现了更珍贵的宝藏音量都不自觉的拔高了“等等秦墨旁边那个女生我靠这谁啊？以前从来没有在这片见过，秦墨都压不住她的气场穿着条最简单的蓝色连衣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跟个小仙女似的，完了烬哥这哪是学妹啊，这简直是下凡来整顿咱们学校的。”与此同时秦墨的实时解说也在沈栖迟耳边飞速响起“勾着肩膀的那个叫周延硕人挺幽默也挺好玩的都是体育生；旁边的陈烬打球巨猛是校队的王牌，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又冷又拽，打架超狠没有人敢惹，我听我哥说上个学期那职高来了十几号人在校门口堵着，他一个人拎着棍子就出去了愣是把对面全给震慑住了！而且啊，听说他谈过好多女朋友，换的挺勤的，总之吧，这人就是又帅又野迷妹一大堆但贼难琢磨咱们看看就行啦。” 陈烬的目光就是在周延硕的赞叹与秦墨这番急促的现场介绍中无声地、穿透一切地落在了那个陌生的、安静的身影上。周延硕还在耳边喋喋不休陈烬偏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安静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周延硕立刻收身的效力，那些关于小辣椒小仙女的评价，瞬间瞬间被他屏蔽在外。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蓝色身影太干净了，这种干净让他觉得自己指尖粘着的球场灰尘都有些碍眼，她那双眼睛里是雾是还没踏足过的安静树林，一种没来由的烦躁感和探究欲同时升起来。她太安静了静的和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静的……让他想打破点什么。他的目光在她清雅的脸上停留了或许不足一秒，随即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极轻微的向上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更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些许审视与欣慰的弧度，然后几个相熟的学长围了上来，他指尖的篮球利落的转了个圈被随手夹在臂弯，那挺拔的背影很快便被人潮吞没，周延烁也笑着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又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你说他们刚才看的到底是你还是我？”沈栖迟从她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热，她抬手理了理被秦墨弄乱的马尾语气带着一丝无难的嗔怪：“看你吧，我们墨姐那么漂亮显眼”而且他们不是认识你哥哥吗？”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下意识的攥紧了背包袋子那个叫陈烬的男生看人的眼神太过直接像能把人看穿似的。背包里还放着临走时外婆塞给她的桂花糕那熟悉的味道是它与那座繁华都市最后的牵绊此刻这这签办于眼前暖心而陌生的一切交织，让她心头涌上一丝微妙的恍惚。“走啦走啦，报道去秦墨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头扎进熙攘的人群里。像一条活泼的鱼，迫不及待的要游向新的天地。报道的流程繁琐却有序，在秦墨这个社交达人的带领下一切都很顺利。她们被分在了一班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崭新已经坐了不少新同学，她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那棵巨大的梧桐树。秦墨很快就和前后桌的同学聊开了，沈栖迟则安静的整理着自己的书本偶尔抬头听着秦墨和别人的对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善意的或许也有别的但她并不太在意只是将外婆给的桂花糕小心的放在桌肚里仿佛安置好了一份小小的来自过去的安稳。
　　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年轻女老师姓李，她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强调了班级的纪律，并让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轮到沈栖迟肘她走上讲台，声音依旧清亮柔和：“大家好，我叫沈栖迟从江城回来，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她微微鞠躬，快步走回座位心跳才渐渐的平复。秦墨在桌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下课铃一响秦墨立刻活力四射拉着沈栖迟就朝教室后排走去“迟迟快来见见咱们的自己人”后排呼啦啦站起好几个男生个个身高腿长，颜值不俗脸上都带着爽朗的笑容瞬间将她们围在中心“这是曹延旭和曹俊驰他俩是堂兄弟”指着那两个最惹眼的男生，曹延旭眉眼俊朗带着点酷酷的劲儿，，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曹俊池则和他哥一样笑容有点小拽但眼神明亮“欢迎啊沈同学，一直听秦墨念叨你这回终于见到本尊了”。“这是宋朝野咱们班铁定的体育委员啊！”宋昭野看起来爽朗大方身材挺拔笑着接话别在那瞎封官，迟迟是吧？以后都是自己人。”“这是袁子骁，秦墨指着另一个充满活力的男生跟朝野配合最默契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张谨言”秦墨指向另一个男生他看起来机灵又活跃“跟曹家兄弟俩我们都是一个小区混大的！”“还有段思明”秦墨最后拉过来一个白净清秀的男生我们这里的脾气担当啊跟谨言是铁瓷！段思明温和的笑了笑张谨言顺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人真的默契十足。秦墨叉着腰总结“这几位加上我都是从小打闹上来的死党，以后在这咱们就是一个整体。”沈栖迟被这群风格各异却同样耀眼的男生围住乖巧的问候“你们好我是沈栖迟。”曹俊驰快人快语“你一进来我们就看见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啊，以后哥罩着你！”袁子骁点头附和“就是太文静了跟秦墨这家伙简直是反着来的。”宋昭野笑着说“文静挺好咱们这儿就缺个文静的”“宋昭野，你什么意思？说我吵是吧？”秦墨立刻炸毛抬手就去锤他。宋昭野大笑着灵活躲开袁子骁在一旁起哄，张谨言也跟着加入战局去拉偏架，曹延旭和段思明则在旁边笑看着热闹场面顿时热闹非凡。沈栖迟看着他们毫无隔阂地玩闹，那份初来乍到的拘谨悄然冰释。她忍不住弯起眼睛露出了真心而放松的笑容，闲聊中也能感觉到他们几个除了新认识的段思明看起来像是会读书的。谈起暑假游戏和即将到来的篮球赛事眉飞色舞，一提到学习就默契的开始插科打混，显然是玩字当头的主，但他们的眼神都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讲义气和赤诚。放学铃声响起曹延旭等人约着去球场抢占位置，秦墨则挽着沈栖迟的胳膊 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怎么样我这帮兄弟个个都是人物吧”秦末的语气满是自豪“嗯”沈栖迟重重的点头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他们都很好，特别的鲜活”“迟迟，以后有事情我要是不在你身边就找他们几个”“好”有了秦墨还有这群仿佛自带光芒鲜活又仗义的新朋友，她对华城生活的所有不确定都化为了满满的期待。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给校园里的建筑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白天的酷热渐渐消散，晚风带来了一丝清爽。沈栖迟和秦墨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周围是喧闹的放血人潮那个穿着白色篮球背心，带着野火般气息的身影，曾在她心底投下了那一丝涟漪，此刻已被身边这份坚实而喧闹的友情稳稳的接住抚平。就在她们即将将走出校门时远方篮球场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喝彩声，沈栖迟下意识的抬眼望去隔着夕阳的人群和铁丝网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陈烬他正高高跃起动作舒展而充满力量，夕阳的金光勾勒出它流畅的身形像一副定格的剪映鲜明的烙印在暮色里，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落地的瞬间目光穿透人群遥遥的望了过来？只是一瞬沈栖迟便迅速收回了视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挽紧秦墨的手臂加快脚步融入了离去的人流。
　　那个身影和那道目光，却比方才温暖的夕阳更灼热的留在了她的感知里，她知道属于沈栖迟的华城故事也伴随着友情的喧嚣和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