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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提议 爱育动念辞 ...

  •   詹爱育今年十岁,鹅蛋脸,蛾眉贝齿,十指芊芊,指甲有两寸,便于劈线。

      身穿白色对襟衫,朱红缠枝纹眉子,蜜合色百褶裙。扎的双丫髻,头上一对玉色缠花和一支金头银脚梅花簪,小巧别致。

      左手一对玎珰镯,青白玉的,细腻温润,是她今年的生辰礼。

      右手一对绞丝银镯,已经盘包浆了,是母亲小时候戴的。

      此刻的她心情实在不美丽,不自觉就发呆了。

      一提到绣花她就头疼,比起这个,她宁愿去厨房炒菜。就是烟熏火燎,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倒不是绣不出来,实在是觉得绣这个投入的时间和收获的结果大相径庭、相差甚远。

      一位顶尖的绣娘,绣一朵双面异色牡丹花,一日四个时辰,都要近半个月的时间!不过一两银子!

      绣一件衣服,不是满绣的,都要一个月,还不值什么钱。

      自己绣的就更不值钱了。

      况且女子学这些,不过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女子为家里做衣服是理所应当的,换了钱自己也花不了多少。

      在家里钱多少还能落自己手里一点,出了门子,婆家要你掏多少就得掏多少。

      有些不要脸面的人家只靠娘子刺绣度日,老的少的还要人家照顾,女方也只敢说自己只是贴补家用,不敢说这个家是靠自己的。

      毕竟,要给爷们留脸面。谁让爷们要脸呢!

      敢情女子就不需要了!

      青云巷就有这样的人家!

      陈家就是如此,陈旺的老婆槐花,多能干的女人。

      他嫁的那户人家,就剩套房子了,男人也不正干,整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躺着吃,吃两口眯一会儿,偏他胃口大,一日也能吃四斤干饭。

      乖乖,多大的胃口!她爹也才吃一斤半。

      槐花苦呀,家里的重担都落她头上。

      公公是能挣钱,那都是给儿子的,跟个外人有毛关系。老头子把钱攥的死死的,只有儿子有什么想吃的时候他才愿意漏几个子——还要对儿媳吹胡子瞪眼的。

      你个没出息的,跟我儿子吃我的用我的,哪天我死了你们怎么办?吃屎也找不到地方!西北风也不够喝的!要我看,你早些回娘家吧!还省些饭钱!

      这么刻薄的话他也只敢对儿媳说,这个男人,恶毒的很。儿媳妇也没个过错,也为家里生了两个孩子。他明知道儿媳妇一口吃的捞不上也要说话恶心人。欺负的就是媳妇家里没什么人。

      也或许没把儿媳妇当人。

      家里平时一概支出都是槐花出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个不要钱。这时候老头子只管端碗扒饭,吃个干净。婆婆是个受气包,被男人打了好些年,偏偏儿媳上门了,她抖搂起婆婆威风了!

      槐花不到寅时就起来,给公公做饭,他在码头搬搬扛扛,起的早。他起的早,就得有人比他起的跟早。以前是他媳妇,现在是他儿媳妇。他见不得家里的女人闲着。

      做好饭后,槐花就用冷水洗手,拿个湿布放在一边,感觉手上要出汗了就拿它擦一下,避免污了线,借着灯油绣帕子。

      绣到卯时,再做一顿饭。

      为什么分两顿?因为公公这人小气。

      他早上要吃猪油煎鸡蛋、吃点猪肉牛肉之类的荤菜,一个素炒,还要三个杂面馒头。他就是要吃带油水的,还不让自己和儿子以外的人吃。女人,不过是家里的牲口!

      要是儿媳敢动筷子,他可不介意动手打人。什么名声?他儿子的亲事都定了他要什么名声?孩子都两个了,打也打不跑了。

      真跑了,儿子打死她也不妨事!况且,出逃的女子,可是通买卖的!嗌,哪天喝酒时听人说的!

      回来他就学给儿子听了。

      槐花就这么饿到第二顿。

      婆婆和她吃了点稀饭,两个孩子多了半块饼子。

      男人没起,他且有得睡呢!一天到晚,吃吃喝喝睡睡,偶尔起来,撒一大泡尿屙一堆米田共。

      吃了饭,她就去挑水了。

      她力气小,一次只能挑半桶,挑水的地方还远,一上午不知道往返多少次才能把两口缸装满。母亲心疼她,就让她来家里打水。因为吃的少,好几次晕倒在路边,几户邻居都帮过她,施舍她点吃的。

      这户人家,造孽,好多人这么念叨。

      妈妈在家也替她骂过几回,因她可怜,就央了人说和,让她来家里浆洗衣服,一个月也有三四百个大子。

      钱她留不住,母亲就趁她来干活的时候,多让她吃点东西。炒米、汤面,她从不挑,有什么吃什么。每次都说谢谢太太的恩德,太太心善,看顾我这个苦命人!

      槐花是个好姑娘。家里贪陈家给的聘礼,又因为她是前面出的,只给了两件裹身衣服就让她出门了。

      陈家大怒,他们是看姑娘长得好有手艺求亲的,你家好歹也该陪个箱子出门!哪有灰溜溜嫁女儿的!

      婚礼当天就闹个没完,一群人跟着看笑话。李家不想事情闹大,就把槐花娘留下的槐木箱子拿出来一个算是打发姑娘。

      陈家也觉得不好看,又爱面子,勉强娶了媳妇。

      陈旺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为了口吃的能给人磕头。小时候没少跟在巷子里孩子后头要吃的。遇到比他瘦小的,直接就抢;比他壮的,流着口水讨要。

      陈旺陈旺,你磕一个我就给你吃的!

      磕完他的,再磕我的,糖葫芦分你一个。

      你还真磕呀,跟条狗似的。

      小狗小狗,陈旺是小狗。

      不害臊,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啊你!

      陈旺不觉得丢人,他只想吃东西。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好吃。吃的,给我吃的就行。

      一吃到饭就像是狗碰见了屎,婚宴上也是如此。轮到他敬酒,他充耳不闻,只大口大口嚼着饭菜,谁也不能让他起来。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让你丢我的脸,让你丢我的脸。

      他爹气的咬牙切齿,拿出发现小时候他给人下跪时的力气揍人。

      一场婚宴办的异常丢人,再好的席面也抵不过席面上的笑话令人记忆犹新。

      爱育虽没亲眼见过,妈妈的描述已然把她拉到那个画面里。

      从那之后,槐花就从家里的火坑跳到外面的狼窝。白天干家里的活,晚上干绣活还要被公公家嫌弃费油。堪比让拉磨的驴自带干粮!

      每天是吃也吃不饱饿也饿不死,处在生死之间,赖活。

      打完水之后回家喂鸡,劈柴,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哄孩子。婆婆还要立规矩,狗屁的规矩,都快要活不起了。

      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爱育愤愤不平,换成自己,早一包耗子药下去了。

      问就是老婆子眼睛鼻子不好使,蒸白面馒头时瞒着儿媳当盐下了。谁让她防着儿媳偷吃不让她进去蒸呢!

      要是这个可信度不高,就找些不易识别的草药混点东西放进去,反正自己和孩子也捞不着吃!

      仵作来了我就哭,只当是个没主见怕事的妇人!把事情揭过去。

      “爱育,你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仇效良看着女儿,有些愠怒。

      “大姐,你都走神半天了,娘叫了两遍你都没应!”詹景行噘着嘴,“你的心跑哪去了?”

      “姐姐,你想什么呢?好玩吗?给我说说!”克念撒娇。

      “啊……我能想什么,左不过是今天吃什么。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水,夜里老起夜,没睡好,起来嘴干,吃什么都没味道。早上只吃了小半碗粥,现在又饿又困!娘,我不是有意走心的。刺绣对我来讲太难了!儿又精力不济,难免犯错,但也该罚!娘,您打我吧!”爱育以退为进,说得母亲都心软了。

      “就你借口多,别人都没恁多事。一会儿渴了一会儿困了一会儿累了一会儿没吃好。再讲了,你花样都能画好,怎么能绣不好呢!照着样子描摹还能有差!别想躲懒!”仇母朝女儿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

      “娘,刺绣多难。又费眼睛又费时间还费料子。”爱育鼓嘴,活像只河豚。

      詹景行和詹克念闻言点头称是,在这方面大家出人意料的统一观念。

      她俩是双胞胎,八岁,都是瓜子脸,一样的新月眉,大眼睛,只是嘴型不同。一个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始终笑着;一个嘴角微微下垂,如同始终难过。两个孩子都穿藕色对襟衫,乳白色百褶绣虫草裙,脖颈上一个缠枝纹银项圈,手上一对光面银镯,还没有留指甲。

      “娘,您这么好的女工,我可没本事学下来。光劈线我就学了一年多,毁了多少线呢娘!”爱育坐不住了,倾身仰脸看着母亲。

      “你个没耐心的小东西。家里还能心疼那点东西不是!”仇母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就把闺女打发了。

      “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爱育眼一挤,小脸都缩一块去了。

      “你什么意思?”仇母正眼看她,心中满是无奈。这个孩子,空有长相,没有脑子。只想享福,就怕吃苦!

      “娘,反正我不想学刺绣了。”爱育大声嚷嚷。

      仇母一万个不愿意,“喊什么喊,我看你的心是读书读野了。你是能当举人还是能当秀才啊!天天听你爹的吟诗作对,日后靠这个吃饭?你也不想想,有几个有钱的文人?大都是些酸儒!饭也吃不上,大诗人杜甫,怎么死的,饿死的!你呢,是能当上谢道韫还是能成为李清照呢!她们才称得上才女呢!你,不过识几个字罢了。就是她们这么有本事的人,不也没靠这个吃上饭吗?”

      仇母当然不是反对孩子读书,她自己也是知文识字的。可是正经吃饭本事是要有的。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做生意,也不能四书五经靠科举。这世界留给女子的路不多,刺绣是一条,苦是苦了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娘,你莫把我瞧扁了!我可不只识几个字,我还会写诗呢!再说了,我以后给人抄书,一本也能挣个二三十文呢!”

      仇母都气笑了,“你一天能抄多少呀?一本?两本?三本?够你自己吃的吗?”

      “娘,我才吃多少东西!大不了我以后再少吃点就是。”爱育下了决心,大不了以后我就少吃不吃了。

      “你是要当美人灯啊,风一吹你就跑了,咱们一家齐上阵也拽不回你!别人还以为我们一家放风筝呢!”仇母没好气的讲,“本来你吃的就少,还说这种傻话!你是脑子给驴踢了还是门缝夹住了,我看脑子圆圆的也不尖啊!是不是进水了,你可别吃芝麻糊了,再给冲开了从耳朵留出来。”

      “不是您说不够我吃的吗!我少吃点。”爱育一本正经,小脸上写满了认同。

      “我是那个意思吗?”仇母板着脸,两个小妹儿不吭声。

      “那是什么意思?”爱育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好,回头让你爹教育教育你!”

      爱育低着头,心里满不在乎。爹和娘都是说说的,哪回动真格了!

      “你想干什么?”仇母忍不住发问,是真好奇孩子想法,“别说抄书,人家一听是个姑娘,哪里肯要你的东西!”

      “娘,那我想做风筝和灯笼出去卖。”爱育眼睛亮亮的,提起这个就兴奋。这个挣钱,就是没学过。

      “风筝和灯笼,就你?手不打算要了?”我就不该问你,想一出是一出的。刚才还要抄书呢,现在就搞上其他东西了!

      “你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弄吗?”仇母没好气的说。

      “我不知道啊!我现在正在想呢!”爱育梗着脖子,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直气的仇母放下手里的绣棚站起来。

      爱育吓得一哆嗦,不会真要揍她吧!要是真的,少不得得听几句话了。

      “过来!我看看你的脑袋!”仇母盯着大女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不!”爱育十分抗拒,是要敲头吗,娘手里也没戒尺啊!还是要拧她的耳朵,不行不行。

      “你是不是起夜的时候撞着脑袋了!”仇母的嗓门一下大了起来,“我是真不明白你想怎么样!老大的孩子了,也该给两个妹妹做个榜样!整日里胡思乱想,也没见你想出个门道。现在好了,连绣活也不想做了!将来定亲时的端花绣盒怎么办?端出去让人笑话?笑话我一个绣花娘子教出个笑话!”

      两个妹妹面面相觑,娘怎的发那么大火,担心屋子点了。景行偷偷看了姐姐一眼,只看她低垂的头下是张不服的脸。

      姐姐,你也太胆大了些。

      “反正我不要刺绣了,忒没趣了!”爱育又大声嚷嚷。

      仇母平复了一下心情,遏制住打女儿的冲动!

      “那样的话,你以后怎么办呢?”

      “不办!”爱育依旧顽强。

      “你真是好样的!我原想你大了就懂事了!没想到比小时候还难缠!我怎么把你养成这样了!”仇母气得心口疼,还是舍不得打她。

      “娘,女子就非得刺绣吗?凭什么你默认这是我要干的活呢?我就不能干些其他的东西吗?”爱育虽然才十岁,已经觉得作为一个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难了。大家都默认她要做一个贤妻良母,但是她要打破这个偏见!她才不要为了别人主动吃苦!

      再说了,不会刺绣的人多了。大部分人不过是缝缝补补罢了,要那么精细做什么。

      “你衣服上的眉子还是我给你缝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呢!这样轻巧的活,你找别人,不也费银子吗!”仇母苦口婆心,立图劝醒女儿。

      “娘 ,我以后衣襟上不要眉子不行吗!”爱育说着说着也恼了。

      景行拉着姐姐,同时给妹妹克念使个眼色,克念一把抱住母亲,“娘,大姐姐不是有意的。她从小就不喜欢刺绣,为这个不知道挨了几回训。可是人讨厌的东西就是会一直讨厌啊!我不喜欢笋,你每次让我吃笋的时候我都不高兴,但你每次都让我吃,我就每次都生气!”

      仇母气急了,“你倒是记仇!你们两个不比她还小两岁,也知道老老实实坐着干活,怎么就她是个刺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俗语说人无刚强,立身不长。她没个长项,日后家里落魄了,吃哪个喝哪个!人家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姐姐受得了手心朝上的日子!咱家里也算不得多富裕,到时候你们姊妹一人不过百十两的嫁妆,能吃多久呢!不给自己的孩子留些?”

      “娘,我又不大!不过是没有顺着您去刺绣您就这么说我。姑娘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不过是在摸索着罢!谁能一下就找到适合自己的呢!”爱育据理力争,却不知道这副模样深深刺痛了母亲。

      “好,你是个有主意的。往后也无需我管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娘也累了,懒得跟你掰扯!”

      仇母气回房了,两个妹妹看了一眼姐姐,默默跟在母亲身后走了。

      爱育看着她们三个走进里屋,依旧不忿。母亲眼里,只有刺绣刺绣刺绣!绣绣绣绣绣绣绣!绣什么东西绣!她是一点也不喜欢!偏偏母亲逼她逼得紧,要她一天绣一个镜套,两天绣一个帕子,十天绣一个枕套,一个月绣件衣服出来!催催催,跟催命似得,一会儿这不好一会儿那一般!收绣品的买婆也没她挑剔!

      爱育嘀嘀咕咕,十分不情愿向母亲低头。

      母亲在里屋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自己的大心肝过来,只觉自己养出个孽障。

      谁的日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有意见。她卖绣品的钱,自己哪回要她的了,不都给她了吗。她手里,少说有一千多个铜板!干什么有这个挣钱快!

      爱育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向母亲请罪,大不了真揍她一顿得了。宁可吃点皮肉苦,不要万事人做主!

      景行和克念小心翼翼的给母亲顺毛,祈求姐姐能够良心发现,事实证明,姐姐也是欠揍,愣是没过来!

      两个小家伙挨着母亲,暗自叫苦。大姐,你是真想挨顿揍啊!

      就这么挨着挨着,直挨到午膳时间,爱育不敢不请母亲吃饭。

      “娘,您出来吃点东西吧!今天吃光烧饼、馒头、炒口蘑、糖醋瓜、珍珠鱼丸、红丸子、紫苏汤,还有您爱的八宝鸭子!”爱育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万福礼。

      仇母懒得看她。

      仇母现在一看她就来气,“难为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几世的仇敌!我今天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你们都去你爹面前卖乖讨巧去吧,我在家里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做什么不得,偏要贴着畜生捂!”说罢恹恹躺在床上,“我怕是中暑了!也罢,不中用的东西,活着做甚,平白碍了贵人眼。”

      哪里是中暑,分明是叫大姐气得。在场的两个小丫头心知肚明。只留下詹佑康和詹鸣凤摸不着头脑。

      詹爱育咬着下唇,眼珠子都气红了。这不是折煞我吗?做女儿的,岂会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

      詹鸣凤爬在床边看母亲,“娘,您又没出门,怎么就中暑了。我们一群人挨着坐都没事!”

      仇母不想搭理儿子,和他老子一样没眼力。看不出来这是借口吗?巴巴煨上来气我!

      詹秀才一看妻子这样就知道另有缘由,媳妇平日里就是真有病,也不会几个孩子都不搭理。

      想了想给爱育一个脸色示意她出门谈。

      爱育心知该来的躲不掉,就小碎步撵上去了。

      “你娘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詹秀才一看就是爱育挑的头,这个家里,只有大女儿敢挑妻子的不是。

      “我不过是不想刺绣罢了,娘不愿意,就一直让我学。我说我以后干别的,她就气个不行。我能怎么办?我又绣不好!我又不想绣!”爱育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渐渐哭出声。

      詹秀才也是无奈,妻子和女儿一样的秉性,都是犟种!老妻一心想让女儿学她不想学的,女儿一味的不想学让她学的。

      两个人为此吵嚷了很多次,每次都以女儿的失败告终。没想到女儿这回那么坚持,妻子多少有些不习惯。

      “你要是不想做这些,以后也不用干了,省的你娘和你不和,平白伤了母子情分。”詹秀才难得站在女儿这一边。

      爱育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爹,泪水模糊了父亲的面容,像是给他套了个光圈。看起来很善良。

      “爹,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莫不是哄我开心!”

      “我骗你做什么,君子岂有戏言!”詹秀才心中好笑,女儿实在多疑。

      “那娘会同意吗?”爱育的声音里蕴含着渴求。

      看着女儿希祈的眼神,詹秀才的神色柔和许多,“当然了。”

      ……

      “什么?你要爱育给你打下手!”仇效良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了,抬手就要掐老公的脖子,“都是你把她惯坏了!你个没良心的,和女儿一起摆弄我!”

      詹秀才忙拿折扇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冷静冷静。”心中暗自为自己把孩子都轰出去的举动窃喜。真要让孩子们看到了,自己这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你个蠢材,还嫌女儿不够疯吗!”仇效良对着丈夫又踹又打,“你个没良心的,只会惯着她!我每日里洒扫蒸煮,忙前忙后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眼见媳妇也哭了,詹秀才是左右为难。

      “夫人,你就信爱育一回嘛!她虽小,不是个没主见的,你总要让她都尝试尝试。这亲身下河知深浅,亲口尝梨知酸甜。是好是坏,是南墙是机缘 ,不是我们说她就会信的!”

      “真让她去教书啊!她能行吗?”仇母还是不太愿意放手,她总想牵着女儿走。

      “相信她吧,咱女儿从小就会读书,她都背到《大学》了。要是鸣凤有她一半,我都知足了。再说,我又不是全权交给她,只是让她监督背诵、管管孩子、让他们课上消停点。你都不知道那群孩子有多皮,一个个跟猴似的,正好磨磨闺女!也让她知道你对她又多好!”

      “就你嘴巴会说!”仇母忍不住笑了。

      “你看笑了多好看,不许生气了啊!”

      “你还命令上我了!”仇母一瞪眼,詹父巴巴的给她按揉肩膀,“夫人,我哪敢呢!快些吃饭吧,你也饿一早上,我伺候娘子用膳。”

      “别贫嘴了,我没胃口。”仇母心里还是不得味。

      “还生闺女气呢!她就是个孩子!”

      “我还是老虎呢!”仇母恶狠狠道。

      “吃东西吃东西!”詹父把她拽到桌子那摁到位上。

      仇母瞥了一眼女儿,见她还是一声不吭,气就这么压下去了。都是自己惯的,把她心气养这么高,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一桌子菜,她就只吃跟前的饼子,给谁使小性子呢!不由分说的给她夹了一碗菜,“吃完它,吃不完就不让你去爹那里帮忙!”

      爱育没开口,沉默的吃着。想到自己可以干其它的有点想笑,又想着母亲在跟前忍住了。刚有错处,可不能再被抓住把柄。

      一桌人的视线都在她们两之间打转,鸣凤悄悄问三姐,“娘和大姐今天怎么了,气氛那么怪。”

      克念只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就不睬他了,急的他像被蚂蚁咬了一样坐不住。

      “到底怎么个事啊!”他又瞅二姐,二姐低头不看他。

      “你们都怎么了!”他小声嘀咕。

      一家子还这样子,什么都不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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