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11、雪线寻踪，生死相依 极寒之

　　极寒之地的风，是带着冰碴子的。

　　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刮过连绵的雪山，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吹透。楚琰裹紧了身上的玄色披风，披风是临行前从沈玉安的衣柜里翻出来的，带着淡淡的梅香，此刻却被寒风浸透，冷得刺骨。

　　他已经在这片雪山里走了七天。

　　脚下是没膝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生机，只有偶尔掠过天际的雪雕，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更显此地的荒芜。

　　他的承霜剑斜挎在身后，剑鞘上的霜纹早已被冻得失去了光泽。少年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眼底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他要找到千年雪莲。

　　为了沈玉安。

　　那日他将沈玉安安置在榻上，看着师尊苍白的睡颜，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留了一封信在桌上，寥寥数语，只说去后山历练，归期未定。

　　他不敢说真话，怕沈玉安担心。

　　这七天里，他闯过了冰封峡谷，斩退了三头雪狼，甚至与一头盘踞在山腰的冰熊搏杀，左臂被熊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披风，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可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慢一步，沈玉安的旧伤就会重一分。

　　此刻，他正站在一道陡峭的冰崖前。崖壁光滑如镜，覆着厚厚的冰层，崖顶云雾缭绕，隐隐有淡淡的灵光闪烁，那是雪莲的气息。

　　楚琰的眼睛亮了亮，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握紧承霜剑，剑身出鞘，寒光凛冽，他用剑尖在冰崖上凿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洞，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寒风更烈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他的手臂早已冻得麻木，伤口处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剧烈，每爬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快了。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崖顶。

　　就在他离崖顶只有数丈之遥时，冰崖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咔嚓”一声巨响，冰层碎裂，楚琰的身体猛地往下坠去。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挥剑刺向冰崖，剑尖堪堪刺入冰层，却因为力道太猛，剑身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断裂声。

　　承霜剑断了。

　　楚琰的心沉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口鼻，刺骨的冰冷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沈玉安温柔的眉眼。

　　师尊……

　　徒儿好像，不能护你了。

　　他闭上眼，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剑气破空而来，裹挟着熟悉的梅香，稳稳地缠住了他的腰。

　　那股力道温柔而坚定，将他下坠的身体猛地往上拉。楚琰睁开眼，看见一道月白的身影踏雪而来，衣袂翻飞，宛如谪仙。

　　“师尊？”

　　楚琰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玉安站在冰崖之上，脸色比雪还要苍白，唇边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看着楚琰，眼底满是痛惜和后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傻孩子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楚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沈玉安单薄的身影，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微微发颤的肩膀，心头像是被热油烫过一样疼。

　　“师尊，你怎么来了？”楚琰的声音哽咽，“你的伤是不是又加重了？”

　　“我的伤无碍。”沈玉安打断他的话，抬手将他拉上冰崖，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眉头蹙得更紧，“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楚琰断裂的承霜剑上，落在他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楚琰体内，瞬间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伤口处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楚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强撑着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强行催动了灵力？”楚琰的声音发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师尊，你明知道旧伤未愈，为什么还要来？！”

　　沈玉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你走后，我看到了你的信。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他怎么可能不来？

　　他醒来后，看到那封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他知道极寒之地有多凶险，他更知道，以楚琰现在的修为，去那里无异于送死。

　　他顾不上旧伤复发的疼痛，顾不上灵力耗损的虚弱，循着楚琰的气息，一路追到了这里。

　　幸好，他来得不算太晚。

　　楚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猛地扑进沈玉安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哽咽：“对不起……师尊，我对不起你……”

　　他不该瞒着他，不该让他担心，更不该让他拖着病体，来这凶险之地找他。

　　沈玉安被他抱得紧紧的，感受到少年身上的颤抖，心头酸涩得厉害。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好。”

　　他知道楚琰的心意，也知道这孩子骨子里的执拗。若是今日他没来，楚琰就算拼了性命，也会爬上那冰崖。

　　这份心意，重得让他承受不起。

　　两人相拥着站在冰崖之上，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却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寒意。

　　过了许久，楚琰才从沈玉安的怀里抬起头，目光看向崖顶的灵光：“师尊，雪莲就在上面。”

　　沈玉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我带你上去。”

　　他抬手，揽住楚琰的腰，周身灵力涌动，带着他缓缓升空。楚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梅香，心头一片滚烫。

　　他知道，沈玉安此刻动用灵力，定然是极难受的。可他没有拒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很快，两人便落在了崖顶。

　　崖顶的积雪中，生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雪莲，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正是千年雪莲。

　　楚琰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雪莲摘下，捧在手心，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师尊，找到了。”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沈玉安看着他，也笑了，眼底的疲惫被欣慰取代。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雪堆里窜出，朝着楚琰扑了过来。那黑影速度极快，带着浓郁的魔气，正是被沈玉安废了修为，却侥幸未死的墨尘。

　　“天生剑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墨尘的声音阴鸷，眼中满是疯狂。

　　他被废了修为后，心有不甘，一路尾随沈玉安来到极寒之地，本想伺机报复，却没想到竟看到了楚琰。他知道，只要吞噬了楚琰的天生剑骨，他不仅能恢复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楚琰猝不及防，被墨尘一掌拍中胸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倒飞出去。

　　“阿琰！”沈玉安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挡在楚琰身前，硬生生接了墨尘的一掌。那掌力带着残存的魔气，狠狠击在他的心口，沈玉安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师尊！”楚琰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墨尘看着沈玉安，冷笑一声：“沈玉安，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着他？今日，你们师徒二人，都得死！”

　　他说着，再次凝聚起魔气，朝着沈玉安扑了过来。

　　沈玉安看着越来越近的墨尘，看着身后脸色惨白的楚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抬手，周身的灵力疯狂涌动，月白的衣袂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墨尘，你当真以为，本座废了你的修为，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沈玉安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剑气之中，竟夹杂着淡淡的梅香。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梅影剑。

　　此剑一出，必见血光。

　　墨尘看着那道剑气，眼中满是恐惧。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剑气锁定，动弹不得。

　　“噗嗤”一声，剑气穿透了墨尘的胸膛。

　　墨尘的身体僵住，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他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气息。

　　沈玉安看着他的尸体，缓缓收回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的血迹不断涌出，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师尊！”楚琰连忙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玉安靠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他看着楚琰，眼底满是温柔：“阿琰……别怕……师尊……护得住你……”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师尊！”

　　楚琰抱着他，凄厉的喊声在雪山之巅回荡。

　　大雪纷飞，掩埋了墨尘的尸体，也掩埋了两人的身影。楚琰抱着沈玉安，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株千年雪莲。

　　他看着沈玉安苍白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师尊，你一定要撑住。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

　　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楚琰抱着沈玉安，蜷缩在冰崖之上，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他不知道，这场风雪何时才会停。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沈玉安有事。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