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要执着于我 你敢威胁我 ...
-
何擎淮捏着那朵雪白的茉莉花,指节几乎要嵌进根里。
茉莉花香像无孔不入的藤蔓,顺着鼻腔钻进肺腑,甜得发腻,又带着点让人烦躁的黏腻感。
何擎淮“嚯”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前排同学猛地回头,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蒋钦念谅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何擎淮拿花指着蒋钦念谅。
“老子昨天差点跟你打起来,你现在跟我来这套?发什么神经!”
蒋钦念谅握着笔的手没停,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圆润的墨点。
他抬眼时,目光清冽得像盛夏清晨未化的冰,没什么情绪起伏:“没发神经。”
“没发神经?”何擎淮被气笑,俯身逼近他,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课桌。
“你是不是觉得考个满分就了不起了?
“拿老子寻开心很有意思?”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破花丢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地亮着,晃得何擎淮眼疼。
何擎淮伸手就去抓那朵花,却被蒋钦念谅先一步按住手腕——对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稳得惊人,像铁钳似的攥着他的手腕,骨节硌得他生疼。
“丢了可以。”蒋钦念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但我还会送,送到你收下为止。”
“你他妈——”何擎淮想抽回手,却挣不脱,胸腔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汽油,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何擎淮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却怎么也挥不下去——蒋钦念谅就那样坦然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让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慌。
“滚蛋!”何擎淮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再跟我说这种屁话,我不管你是不是学神,照样揍你!”
何擎淮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比刚才被李琴训斥还要憋得慌。
他狠狠瞪了蒋钦念谅一眼,对方却连头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妈的。”何擎淮低骂一声,转身踹开教室后门,脚步声重得像砸在地上,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被震得亮了半截。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出了校门,柏油路被烤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沥青和尘土的味道。
何擎淮扯了扯领口,往巷口那间藏在杂货铺二楼的网吧走去。
老板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见何擎淮来,只是抬了抬眼,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老位置,身份证。”
何擎淮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身份证拍在吧台,声音还带着没散的戾气:“开两小时。”
穿过烟雾缭绕的大厅,键盘敲击声和喊杀声扑面而来,混合着汗味和泡面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暂时忘记烦恼的氛围。
何擎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开机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蒋钦念谅那双清冽的眼睛总在眼前晃,还有那句“写到你收下为止”,像根刺扎在心上,拔不掉还硌得慌。
登录游戏账号,何擎淮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激烈的音效盖过脑子里的杂乱。
他操控着角色冲上去厮杀,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的血条不断闪烁,可心里的烦躁却一点没减,反而越来越烈。
“操!”他低骂一声,因为分心被对方偷袭,角色直接倒地。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抱怨声:“打野会不会玩?不会玩别占位置!”
何擎淮一把扯掉耳机,狠狠摔在桌上,引得旁边几人侧目。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是气蒋钦念谅的莫名其妙,还是气自己被那封情书搅得心神不宁?
又或者,是气李琴的苦口婆心,气自己那拿不出手的32.7分,气这一眼望到头的烂人生。
正烦躁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李浩发来的消息:
【李浩:淮哥,你跑哪去了?李琴找你呢!】
【还有,蒋钦念谅刚才把你掉的那支笔捡起来了,现在还放在你桌上呢。】
何擎淮瞥了眼消息,嗤笑一声,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他重新戴上耳机,刚想开局,屏幕右下角却弹出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何擎淮皱着眉挂掉,对方却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一遍又一遍,像催命符似的。
何擎淮按了接听,语气差到极点:“谁啊?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正是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何擎淮。”
蒋钦念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清晰得刺耳:“你在哪?”
何擎淮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关你屁事?蒋钦念谅,你是不是闲得慌?跟踪老子?”
“李琴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蒋钦念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你的笔我放在你抽屉里了。”
“不用你假好心!”何擎淮低吼,“我在哪跟你没关系,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也别再提那破情书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何擎淮说完就挂了电话,还顺手把那个号码拉黑。
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网吧里的烟味突然变得呛人,站起身想去买瓶水,转身时却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何擎淮抬头,瞬间愣住了。
蒋钦念谅就站在他面前,白衬衫上沾了点灰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清冽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何擎淮。
“你怎么会在这?”何擎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慌乱,“你他妈跟踪我?”
蒋钦念谅没否认,只是目光扫过他手边的烟盒和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李琴说你可能在这里。”
“我在这关你什么事?”何擎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又硬了起来,“蒋钦念谅,你是不是有病?非要缠着我不放?”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往这边看。
有人认出蒋钦念谅是附近高中学校的学神。
小声议论着:“那不是蒋钦念谅吗?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旁边那个是何擎淮吧?听说他俩是同班同学,怎么看起来不太对付?
蒋钦念谅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回去。”
蒋钦念谅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和藏不住的脆弱,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到底想干什么?”何擎淮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我学习不好,浑身是刺,跟你这种学神根本不是一路人,你何必跟我耗着?”
蒋钦念谅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上——那是上次打架时留下的,伤口不算深,却因为没好好处理,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蒋钦念谅的声音轻了些:“我没想干什么。”
何擎淮猛地甩开他的手,椅子往后滑出半米,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你他妈有完没完?说了不回去,听不懂人话?”
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学神怎么跟小混混纠缠不清”。
何擎淮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人围观的窘迫,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蒋钦念谅,你别在这发疯,赶紧滚!”
蒋钦念谅没动,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他比何擎淮稍高一点,弯腰时,清冽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烟味。
蒋钦念谅凑到何擎淮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现在就喊出来——让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何擎淮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雷劈中一样。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撞进蒋钦念谅眼底的认真——那不是玩笑,不是威胁,是破釜沉舟的笃定。
“你他妈疯了?!”何擎淮的声音都在发颤,又急又怒,抬手就想推开他,“蒋钦念谅你有病是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
蒋钦念谅纹丝不动,甚至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要碰到何擎淮的耳廓,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隐秘的引诱。
“我没开玩笑。你选——跟我走,或者我现在喊。”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灼人,何擎淮能感觉到那些探究、戏谑的视线落在背上,像针一样扎人。
何擎淮知道蒋钦念谅说到做到,这疯子连当众递情书都敢,真要喊出来,他以后就别想在这一片抬头做人了。
“操!”何擎淮低骂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却偏偏被捏住了软肋,“我跟你回去!你他妈别在这丢人现眼!”
蒋钦念谅眼底的光柔和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
何擎淮咬着牙,抓起沙发上的书包狠狠甩到肩上,快步跟了上去,路过吧台时还能听到老板调侃的声音:“小情侣吵架啊?”
何擎淮没好气的说了声:“滚”,脚步迈得更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网吧,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何擎淮走在后面,看着蒋钦念谅挺拔的背影,心里又气又乱——这疯子,为了让他回去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路无话回到教室,正是午休时间,班里人不多,大多趴在桌上补觉。
何擎淮一进门就往最后排的座位冲,刚想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却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旁边的空位上,此刻摆着一套整齐的习题册,封面角落写着“蒋钦念谅”四个字。
而蒋钦念谅正站在何擎淮旁边,把自己的书包放进抽屉,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就该在这里。
你干什么?”何擎淮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醒了前排两个睡觉的同学,“谁让你换座位的?”
蒋钦念谅抬眼看他,语气平淡的说:“李琴同意的。”
他顿了顿,拉开椅子坐下,距离何擎淮不过一拳之隔,“以后我坐这儿。”
何擎淮盯着蒋钦念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一个学霸挤最后排?前面那么多空位,嫌自己分太高想垫底?”
蒋钦念谅刚把水杯放稳,语气还是淡的:“前排太吵。”
吵?”何擎淮嗤了声,往椅背上一瘫,腿伸得老长,“前排是老师眼皮子底下,谁敢吵?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就找李琴,这位置我不跟你坐。”
何擎淮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蒋钦念谅轻轻扣住——对方指尖微凉,力道刚好卡着他的动作。
何擎淮挣了下没挣开,火气蹭地冒上来:“又发什么疯?”
蒋钦念谅没松手,只是往他桌角扫了眼——那本皱巴巴的漫画书露了半截封面,是早上他偷偷塞桌肚里的。
“你要是去找李琴,”蒋钦念谅声音轻得像耳语,“她会先收走你这本漫画,再让你把上周的违纪检讨写三遍。”
何擎淮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神瞟向那本漫画,又恶狠狠地瞪回蒋钦念谅:“你他妈还会告状?”
“我没告。”蒋钦念谅松开手,指尖碰了下漫画书的封面,又收了回去,“只是李琴刚才路过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
何擎淮心里“咯噔”一下——早上他把漫画塞进去时,好像确实听见李琴的脚步声在后排停了几秒。
他咬了咬牙,重重坐回椅子上,踹了脚桌腿:“蒋钦念谅,你就是故意阴我!”
蒋钦念谅没接话,只是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钢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声裹住了后排的安静。
何擎淮盯着他的侧脸,越看越气,却到底没再提换位置的事——漫画是他攒了两周早饭钱买的,检讨写三遍能要他半条命。
“你给我离远点。”何擎淮往旁边挪了挪,把椅子拉开一拳的距离,声音凶巴巴的,“别碰我东西,别靠太近,不然我把你笔记本扔出去。”
蒋钦念谅的笔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藏了点浅淡的笑意,却只低声应了个“嗯”,没再招惹他。
何擎淮把下巴抵在桌沿,盯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下课间操,李琴肯定会去办公室整理教案,到时候他偷偷溜过去,随便找个理由。
——比如“后排光线太差影响视力”“后排太吵会影响到蒋钦念谅”,总能把他位置换走。
何擎淮越想越觉得可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角划着圈,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蒋钦念谅正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阳光落在他发顶,软得像层绒毛。
何擎淮撇撇嘴,在心里骂了句“装模作样”,却又忍不住绷紧了后背:可别被这疯子发现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