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想活命》小荷汀汀

129、原谅 母亲对不起

　　“是我！”沙哑的声音骤然接过柳如云的话茬在门后响起，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朝门外看去。

　　只见着黑暗之中缓缓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影。他身上裹着的袍子要比他人更厚重许多，即便如此也遮盖不住这具身体的虚弱。他的脸被一张铁皮面具遮盖着，可是还是清楚的看得见显露出来部分爬满了狰狞的疤痕。

　　“何远之……”江渺喃喃道。

　　林清月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在听到江渺口中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知道了此人便是母亲口中那位青梅竹马。震惊，悲痛，错愕，恨意本在她的脑海之中疯狂撕扯，可是在看到了何远之此时的这幅模样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升腾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两小无猜的两人，最好的年华与青春都献给了彼此。琴瑟相和夫妻恩爱，却因为父亲的权势而被拆散，骨肉被迫分离，爱人面目全非。林清月自问如果换成是自己，也许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各种思绪在脑海里揪扯，最终选择了原谅。

　　江渺就不一样了，纵使很早以前闪过一瞬那样的念头，当时都被她嘲笑自己是疯了。可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猜测变成现实的这一刻，她还是有些震惊。

　　她……竟然真的是何远之和柳如云的孩子。

　　“咳咳……”几声咳嗽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柳如云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戾气瞬间收了起来，转而带上了一副江渺从未见过的温柔，她轻声朝着何远之问道：“夜里这么凉，你怎么出来了？你忘了大夫交代过你不能吹风吗？”

　　何远之摇摇头，目光在柳如云身上停留一瞬，随后落在江渺身上，他的神色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江渺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只能收回目光，对柳如云说道：“我担心你。”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柳如云示意微云，微云就上前要推何远之回去，何远之却伸手拉住了柳如云，轻声说道：“如云，收手吧。”

　　柳如云错愕的打量了一眼何远之，像是在确定着什么，良久才开口道：“微云，让你送老爷回去，你听不见吗？”

　　微云被呵斥了一声，不敢再做耽搁，推着何远之就要离去，何远之不愿意，想要留下来，挣扎之间竟从椅子上摔落下来。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内回荡，柳如云不顾肚子大难以行动，强行地要弯腰下去扶他，江渺和林清月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朝前跑来，先一步扶起了何远之。

　　“如云，你看，两个孩子都如此懂事，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何远之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在江渺和林清月身上流转一圈，苦苦劝道：“如云，就此收手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柳如云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几人。

　　来得及?

　　苦心栽培的女儿不理解她也就罢了，就连她深爱着的人都劝她收手？她做错了吗？

　　不，她没有错！

　　柳如云盯着何远之，那双眼睛里的火正在一寸一寸地灭下去，又在某个更深的角落重新燃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柔软干净，曾经在阳原的河岸边与何远之十指相扣，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替病中的他拭去额角的汗。

　　如今那双手攥着旁人的命，攥着仇恨，攥着一个她以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执念。

　　她走到何远之面前，蹲下身来，动作艰难而缓慢，却固执地不肯让微云搀扶。她伸手去碰何远之那张被铁面具遮住大半的脸，指尖停在面具边缘，没有越过那道界限。

　　“远之，”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不明白。你躺在那张床上太久了，外头的事你都不知道。我若收手，便是亲手把这一切拱手让给江伯玉。凭什么？凭什么他毁了我的一生，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侯爷，享他的天伦之乐？”

　　何远之看着她，铁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许多年积攒下来的、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的东西。他缓缓抬起手，覆在柳如云那只停在他面颊边缘的手上。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像是被岁月和病痛削去了所有的余肉。

　　“如云，你看我。”他的声音沙哑而低缓，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我如今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可我为什么还活着？”

　　柳如云的嘴唇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活着。你说过，只要我活着，你就有盼头。你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做的这些事，比我死了还让我难受？”

　　那场大火让他重伤昏迷了数月，若非当年至交倾尽全力救治他，恐怕他早已不在人世。当他醒来的时候，听闻柳如云再嫁给了长阳候，他其实是真心为她高兴，只要她能够活的更好，他做什么都愿意。

　　毕竟她那双柔嫩细腻的手握住的应该是诗书，而非锄头。

　　待他伤好些了，他便孤身一人来到了昌都，彼时他只想远远地瞧着她就够了，没想意外得知了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在世上，也知道了柳如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终日以泪洗面，伤心欲绝。

　　上天也许也觉得他太苦了，所以机缘巧合之下，他竟然真的打听到了女儿的下落。费尽千辛万苦，他将女儿送到长阳候面前，让女儿回到了柳如云的身边。

　　那时的他和柳如云都没有想到，他们彼此利用又彼此成全。直至两年前，何远之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那一刻纵使隔着茫茫人海，纵使眼前之人早已面目全非，柳如云还是在那一瞬就认出了他。

　　何远之虽然不赞成柳如云的做法，但是如今身子残缺的他也不能再做什么，他不过想好好守在妻女身边，走完最后的人生。

　　但是他没想到，柳如云会把两个女儿绑架来，竟然想把渺儿也变成一个刽子手。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许久之后柳如云的脸上滚落下泪珠，她捂着自己的脸颓然坐在地上，喃喃道：“远之……我是不是错了？”

　　这句话看起来是在问何远之，实际上柳如云是在问她自己。

　　她已经被仇恨裹挟着蹉跎半生，如今还要把仇恨转嫁到女儿身上，让她再如同自己这般痛苦下去吗？

　　父母已死，江伯玉虽然有过错，但是这么多年一直让自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况且他还养大了自己的女儿，林清月也孤苦无依了那么多年，再深的恩怨也就止步于此吧。

　　柳如云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积压的痛苦全数发泄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怎么都止不住。何远之拖着双腿挪动到柳如云身边，缓缓将她抱入了怀中。

　　江渺和林清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有上前。

　　过了许久，柳如云的哭声渐小，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双红透了的眼睛，盯着何远之轻声说道：“远之，你说的对。我错了。”她将何远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强有力的翻滚：“往后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要一直在一起。”

　　母亲与父亲在一起已经十余载，林清月之后再无所出，江渺曾以为是江璟儿下药导致母亲不孕，如今听到母亲这么说，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她接受了现代思想，强烈鄙视婚内出轨这种事情，可是目光落在眼前这对苦命鸳鸯身上，她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只能说世事弄人，父亲啊，父亲，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呢？

　　强扭的瓜不甜。

　　但是父亲未必知道这些事情，始作俑者也已经不在人世，再去讨伐谁也没有了意义，只能怪这个万恶的封建主义社会，让人失去追求幸福的自由。

　　“渺儿，”柳如云突然抬眸，唤了一声：“母亲对不起你。”

　　江渺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握住了她那只还带着泪痕的手，朝着她摇了摇头。

　　得到江渺的谅解后，似是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柳如云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

　　此时的林清月一袭白裙，如同被暴雨击打的一只清荷，孤零零地站在夜里，脸上写满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惆怅。

　　柳如云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一出生就被自己抛弃的孩子，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心中忽然涌上了满腔的悔恨。

　　江渺说的对，稚子无辜。

　　她伸出手去，远远地递给林清月，轻声说道：“清月，是母亲对不住你。”

　　林清月听到这声呼唤，顿时红了眼眶。这一夜带给她的震撼太多，虽然她比旁人早慧，可是到底只有十来岁的年纪，面对这么凄惨的故事，面对自己的身世，面对伤害自己的母亲，她却说不出一句埋怨。

　　反倒因为这一句母亲，让她心中缺失多年的那部分被彻底填满。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她挣扎了许久，最后如同蝴蝶一般扑进了柳如云的怀中，低声呢喃着：“母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