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顾》三千忆

1、第 1 章

　　教堂中虔诚的信仰者抬起头，眼神悲凄。他看向神的雕像。许下愿望。
　　——只愿，有一对恋人能够终成眷属。
　　而神，只是微笑不语。

　　“要回英国？” “嗯。” “不回来了？” “……嗯。”

　　那天那个时间那个少年少有地失去了唇边15°的温和弧线，看着黑发的少年神色平淡如水。

　　那天那个时间那个少年挂上了清淡的悲哀笑容，只是看着那个金发的异国侦探毫无言语。

　　那天那个时间那两个少年的神情就像是对换了一样，没有人出声。

　　A
　　黑羽快斗一直在想如果他不是KID，他和白马探是不是就会没有交集。

　　他会转学来，依旧坐在他的后面。他会向他问好。然后他们要么再无交集，要么如鱼得水。

　　但幻想到一半总会被记忆打断。

　　比如天台上白马探有着灿烂的金发绅士的笑容犀利的眼神，以及手中的发丝。白马问他，黑羽君就是KID.吧。他插科打诨才应付了过去，但白马的嘴角又上扬了25°形成一个真正的笑容，看着他略显仓皇地逃离。

　　比如下雨时放学后的走廊，少年撑着伞问他要不要一起他却抬头隔着六厘米问他：“如果，”仅仅是如果。“KID是你认识的人，你会怎么做。”白马笑得一脸温和，“黑羽君要承认了么。”他黑下脸。突然清晰地听到耳边的声音，“我不会送我最爱的人进监狱。”

　　比如上课时白马在后面轻轻地踹他的椅子，他不甘示弱地向后踹结果差点翻倒，然后他听见白马带着笑意的声音，他说黑羽君和KID是不一样的呢。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最后的最后他得出结论白马这个人果然不是说话能够一针见血一剑封喉一刀致命的。

　　比如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他恶质地笑着问白马，“白马你喜欢我对吧。”白马点头微笑。他的笑容更加恶质，“我就知道大侦探你……你说什么？”白马笑意更甚，“我什么都没有说啊，黑羽君。”他愣了愣，有些落寞地笑。——“我只是，对黑羽君的问题表示了肯定。”

　　比如……比如那个有着皎洁月色的晚上他白衣胜雪笑容嚣张居高临下，却在一片黑色的警戒服中清楚地看到那个少年苍金发色淡淡微笑眉目如画。少年的唇将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不会送我最爱的人进监狱，黑羽君。他想他的大脑一定是一片空白的，否则又怎么会一时忘记了白马也是会读唇的。……不可能的，白马。你不可能为了KID放弃你的父亲给你的期望。

　　黑羽快斗生生遏制住蜂拥而至的回忆，指间旋转着不知从哪个角落搜刮来的刻有H·S的银色钢笔。白马要回英国了。白马再也不回来了。白马不会再抓KID了。白马……白马要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吵架没有人包容没有人请客没有人轻柔地亲吻没有人紧紧地拥抱没有人温和地微笑。

　　他闷笑出声,拉开抽屉抽出精致厚重的纸张开始书写。那些大侦探还是赶紧走吧最好一个都不剩这样最好嗯这次的宝石展会是在大阪啊那不是说那个黑丄鬼也会出现啊啊真是好……麻烦啊。他想起要是以前他一定会把抱怨脱出口然后被那个金发少年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到。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黑羽快斗在手上狠狠加力，却在预告函尚未完成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而将笔尖折断（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钢笔会不会折断因为我只摔断过）。黑色的墨水透着微微的蓝，在自画像的帽檐下渲染开来，很快将画像吞噬。

　　黑羽快斗愣了愣，才轻轻地啧了一声。真是的，又要重新写了么。

　　但是第二次写出的文字却与第一次丝毫不同。比如指数，比如目标，比如日期。黑羽快斗看着自己写出的预告函然后开始发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在不经意间把日期提前到白马走的前一天？他果然还是希望他的侦探情人们能够齐聚一堂么。黑羽快斗抿了抿唇，然后专属露出KID的优雅笑容。

　　嘛，送别晚会这种事……还是挺好的。

　　周二的晚上他将预告函发下，周三的早上就看到白马拿着复印出来的预告函笑得令人发毛。然后转身。向他走过来。宠溺地笑。开口。“谢谢。”

　　黑羽快斗僵硬地点头以后开始想发毛的意思是不是发霉和长毛的集合体而且还是精装版如果是的话那白马就太厉害了啊对了预告函我昨天晚上十点多才发下去怎么他今天早上就拿到了……等等，他摇摇头，发现自己的思想已经飞出天外不知道几千米了，才急忙摇摇头把大脑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后果是白马以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说，黑羽君吸……毒了么。

　　他再次僵硬地将桌子扫视了一遍抓起最具有伤害力的词典扔了过去。

　　当然按照最狗血最神经质最白烂最正常的剧情，白马很轻松的躲过了。

　　他想如果还是平时，如果白马没有告诉他这个震撼却一点都不好玩的消息，他一定会说啊啊白马你是美杜莎么怎么看谁谁石化的……但是深思几秒钟后那智商四百的大脑告诉他也许在平时他也不会说出口。何况，现实生活中，没有如果。

　　然后他看见白马探笑得平和而又无奈，“黑羽君，真的很谢谢。”能让他在走之前尚能回忆与KID的最后一次交锋。不然，他会试图忘记他吧。

　　黑羽快斗不自然地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大侦探周六晚上见啊啊上课了快回去啦不要挡我的道……”

　　B
　　真难得呢，黑羽君承认自己是KID了。白马想要微笑着将这话说出口，但嘴就这么闭住了。已经够了，他想。不要再添加更多不想忘记的回忆了。

　　课上他看着那人凌乱的头发，领子没有反过来的校服，白皙的脖颈，突然有一种立刻撕掉飞机票打电话告诉父母他不要回去了他真的很想一直在日本守着KID的冲动。蓦然想起KID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不可能的，白马。你不可能为了KID放弃你的父亲给你的期望。

　　如今，一语中的。

　　现实生活中，没有如果，没有冲动。只有循规蹈矩，唯命是从。

　　K·I·D,K·I·D,K·I·D。他将同一个单词拼了一遍又一遍，以前常常说到的单词变得异常的吞吐困难。KID。怪盗基德。黑羽快斗。这个名字，他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忘记。

　　白马探闭了闭眼睛，看着满天夕阳深深地吐气。“父亲，把回去的日期调到周六下午好吗？”

　　得到的答复是周六下午没有航班。

　　白马想时时刻刻都可以起飞的机场没有航班。白马想还真是弄人。白马想莫非这是上帝不让他忘记黑羽快斗。

　　被父亲逼迫着离开，所以他想要忘记黑羽快斗。但是他很幸运地目睹了KID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场演出。离别晚宴。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电话铃声在空洞的家中响得突兀。白马在拿起电话的那一刻脑中已经经过了飞速运算。他想过了警视厅、青子、老丄师、听说他要走的同学、工藤服部，还有，黑羽君打来电话的几率为0.1%。

　　只要有几率就很好了。真的，很好很好。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

　　“喂~白马？”那一头传来的是别扭的声音，很熟悉。

　　手指尖停顿在中国新华成语词典的第122页。出人意料：超出了人们预先的估计。白马轻轻地笑，原来巧合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嗯。黑羽君有什么事？”

　　“……周六。周六你回去吧？”黑羽快斗的语气开始迫切起来。

　　白马想真的很难得呢，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让黑羽君做出了这么多难得到匪夷所思的事情。“嗯，我会去的。”即使不想去，也逃不掉了吧。“黑羽君，周六晚上的演出，是为我准备的么？”

　　那一头果然的无辜少年果然暴走了。“白马探你个自恋狂你到底哪根筋出了问题啊谁会去为你准备一场演出啊#￥#%￥%#&*&@#@！！”在数百字的怒声后，少年才想起主题般将电话筒离自己稍微远了些，才开口：“你要干什么？”

　　白马眼中的笑意更甚，“可以点播吗？”

　　“……呃？”少年手指缠上电话线，一圈又一圈。“……你要点播什么？”算了他大人，不，他KID有KID量暂时不和他计较，何况……这场表演好像真的是为他准备的。只是好像而已。少年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给自己下了足够的心理暗示后才犹豫着放下缠绕着已经变形的电话线（所谓好强大的电话= =）的手指。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看到KID最华丽的魔术呢？”白马看向电视上中森警官抽搐着不只是脸还是嘴角的人体部位一脸狰狞得就像青面獠牙的魔鬼。

　　黑羽快斗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地把话筒摔倒电话上，位置精准力道适中动作分满分，然后转身回屋躲到密室里郁闷地开始研究魔术。……他果然不应该问那个人要点播什么，这纯粹是自虐。

　　白马极富绅士风度地将话筒轻轻发下，拿起桌上的白皮本。

　　白马突然想起上一次黑羽君来到他家时看到这个本子的情景，黑羽君那是不可置信地瞪着它，眼睛就像是他家厨房从不出现的可爱的海洋生物。每一页都是KID的预告函，背面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关于预告函的分析。不是复印件。黑羽君问他他是怎么拿来的，他却记不清自己的答复。尽管对对方的神情言行记得一清二楚。

　　他想对恋人的一切他都会记得很清楚。他记得学校无聊的校园榜单上他被评选为最适合当恋人的人。

　　之后的几天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班主任老丄师都只能眼里冒火地看着那个在课堂上嚣张地睡觉的少年，只是宣布了要走的消息后女孩子们哀怨的目光似乎能把他压倒。平静如水的和谐日子直到周六的晚上。

　　满月的晚上。KID依旧一身白色礼服单片眼镜在月光下闪出逆光。

　　他站在86楼的高楼上振臂高呼，而他站在地上抬头微笑。

　　在一如既往地轻松拿到宝石顺便欣赏完毕中森大叔的扭曲面孔以后，KID华丽地向后躺倒。而地上一片血色。

　　白马揉了揉太阳穴，坐电梯一直到85楼的没人用的小房间里，向角落伸手——

　　“有甜味的番茄酱会招来蚂蚁的。”（不要问为什么没人注意到这一点……我只是觉得番茄酱很可爱）

　　黑羽快斗抬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呐，大侦探，怪盗KID的覆灭，够不够华丽？”

　　而白马没有问他任何有关“潘多拉”“父亲”“组织”这些字眼的话。

　　谜底揭晓是第二天早上他接到工藤的电话，工藤说他已经带领着日本的警察以及关西名侦探把组织给连窝端了，而这个结果基本上来源于KID在夜晚的辛勤劳动。（请把这句话当成玄幻小说来读，“不可能”之类的字眼请不要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离开日本前的晚上他目睹了KID的华丽消失，离开日本的当天早上他听到了莫大的喜讯，离开日本前的一个小时他在机场与黑羽快斗进行了最后的拥抱。

　　“……再见。” “再见。”
　　只是谁也不知道再见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再次见面，抑或是再也不见。

　　在飞机上白马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少年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甚至不知道那么长的时间中他应该做些什么。白马想很好，离开了黑羽君他就丧失生活能力了。白马脑中出现登机前少年嘴上说着“啊呀呀白马你不要回来了回来也没有人会迎接你的呀”，眼里却有晶莹的液体在闪啊闪。

　　黑羽君是一个很倔强别扭的人呢。

　　A
　　黑羽快斗泄气地将白色的礼服狠狠地扔到地上，什么啊，不就是去送个假洋鬼子么？！他居然哭了！那个该死的万恶的可恶的找死的讨厌的假洋鬼子，明知道他昨天晚上没有睡觉还那么早就去机场让他送！要是上帝真的在注视他的子民的话上帝就应该让那个邪恶的假洋鬼子被英国的小雨点砸死啊啊！！

　　而神，依旧微笑不语。

　　以后的三百六十五天里黑羽快斗再也没有掉过一次眼泪。

　　即使是在夜间因为分心差点失手，即使是被青梅竹马告之分手，即使是再见到鱼。眼泪不值钱，可是也不能胡乱挥霍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黑羽快斗没有梦见过白马探，一次也没有。难道还不够想他吗？无数次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他的名字，但是原来这样还不够想吗？

　　B
　　白马破天荒地睡眠失调从而导致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梦境。

　　一身礼服依旧洁白如雪，但是礼服上沾染的红色比隐藏在反光下的笑容更妖娆。

　　他拿了最老套最俗套最神经质的一句话来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

　　黑羽君现在，一定很幸福，很开心。

　　A
　　黑羽快斗很开心。想象不出的，没有理由的开心。

　　而几分钟过后他想他开心的原因应该是手中薄薄的那张纸。

　　而就在前一天晚上，黑羽快斗在梦中遇见了那个金发的少年，还有手里的巧克力冰激凌，英国制造。

　　B（一）
　　白马在看见教室门打开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清醒。

　　凌乱的头发，宛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瞳，可爱的笑容。

　　他听见那个人用无比熟悉的声音自我介绍，向这里走过来。“呐，大侦探，‘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啊~”

　　白马抬起头，然后微笑。伸出手张开双臂一个拥抱。“多多关照。”他感到怀中的人笑得双肩直打颤，但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其实是在笑还是在哭泣。

　　导师把目光投过来，“白马先生认识黑羽先生？”

　　白马抑制不住唇边想要划起的弧度，“是的，我们曾经认识。”我们曾经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神微笑，满足了他诚恳的教徒的愿望。
　　最美好的恋情，无非是细水长流。

　　B（二）
　　晚上白马接到了那个少年的电话，话筒中传出来的带有杂音的声音有着掩抑不住的兴奋。

　　——呐白马，明天去接我好不好？

　　白马握住话筒的手有些松，他努力地做出一个笑容，“好。”

　　次日在机场里他看见黑羽快斗戴着帽子笑容明朗，“白——马——！”

　　他闭了闭眼走过去，“黑羽君是来旅游的么。”

　　少年扁了扁嘴看他，“白马你真没情趣……”

　　而白马竟狠下心来说了让他一辈子内疚的话：

　　“黑羽君，可以的话，旅游请去XXX旅游社，只是……不要再见面了。”

　　黑羽快斗惊愕地后退两步，“白、白马，你在英国学会讲冷笑话了……？”

　　他沉默了半晌看着对面少年脸上试图挤出来的尴尬的笑意，开口。“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黑羽快斗狠狠地握拳，“白马，再见。”
　　这一次的再见，寓意为再也不见。

　　晚上他又接到了电话。

　　少年清冽的嗓音有些沙哑。“白马，原因呢？”

　　他抬头看着屋顶精致的花纹，“我——”他觉得嗓子有些紧。“我想要安安静静地读书，想要走一条有前途的路，况且，不喜欢了，还见面干什么。”他听见那一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然后是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白马探你把我当成什么啊？！KID消失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的名字记录下来了我就不需要了是不是？！……”

　　他记得黑羽君说了很多，但是，却什么都不记得。他抽抽嘴角，笑不出来。他不适合当恋人了呢。

　　他可以想象出来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是怎样地抖动着瘦弱的肩怎样任泪水在脸上纵横。

　　那天那个时间那个少年，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设为了免打扰，绛色的眼眸在扫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温柔满满。

　　那天那个时间那个少年，抹去了脸上的泪渍，眼睛一直在看着离旅馆不远的高大的房屋,知道某个窗口的窗帘被打开。

　　神摇了摇头，无声地笑。
　　爱情这种东西，即使强大如他，又怎么能够掌控。
　　FIN

作者有话说

　　……于是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作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