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乖》枣尾巴

2、出门不带钱的？

　　朱琰汐的哭声在这一刻突然停了，周遭的嘈杂随之消失，整个世界一下子静得可怕。

　　然而下一秒，汽车的鸣笛猛地炸开。

　　还有一道透亮的男孩声音钻出来。

　　朱琰汐憋着哭腔，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哥哥！”

　　话音落下，陈兮柚清晰看到面前有一道长长的人影在朝自己走来，她不自觉攥紧手指，莫名变得紧张。

　　影子越靠越近，然后在离陈兮柚半步远时停了下来。

　　接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嗤笑冒出来。

　　“朱琰汐，你这又是耍了哪门子花样来见你哥呢？”

　　陈兮柚小心翼翼地抬眼，一个帅气又熟悉的男人瞬间进入视野。

　　浓眉大眼，男人侧脸线条利落，半边眼尾往上挑，大大的卧蚕笑了出来，笑得开朗又慵懒。

　　男人捏了捏朱琰汐脸颊，嘴唇动着，说了几个字。光线晃得刺眼，盖不住他一身的肆意和放诞，居然还能见到一股叛逆气。

　　跟当年青涩又乖张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本以为时隔多年，往昔那些回忆早已随着时间淡忘，即便再见面，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是坦然的那一方。

　　但当重逢真正到来的时候，再次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再次面对迟少屿，陈兮柚竟会感到如此仓皇和不知所措。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陈兮柚手肘抵在地上，胳膊使力想撑起身子。

　　然而，一道黑影压下来，大半片光都被挡住。

　　陈兮柚动作停住，下意识抬眼。

　　迟少屿半蹲在陈兮柚面前，眼角含笑，神色带天然的蛊惑，直勾勾盯着陈兮柚看。

　　陈兮柚与他对着视，莫名屏住呼吸。

　　“哎，”他语气吊儿郎当的，“能起来不？”

　　见陈兮柚半天不吱声，迟少屿蹙眉抓挠了下后脑勺，还挺茫然。琢磨片刻，还是决定伸出只胳膊，挑眉问：“要不我扶你一把？”

　　陈兮柚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双唇闭着，没说话。

　　她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能做到如此若无其事，就像不认识自己一样。

　　默了几秒，陈兮柚漠视掉那条胳膊，冷冷回：“不用了。”

　　接着用手撑在地面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刚走两步，迟少屿不疾不徐叫住她。

　　“哎，小姐姐。”

　　陈兮柚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次过了七八秒，迟少屿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你把我弟遥控器摔烂这事儿，不还没了么？”

　　话音落下，陈兮柚抬眼往前看，刚才朱琰汐塞到自己手里的遥控器这会躺在马路中心，八成是被来往汽车碾过了。

　　机身裂成两半，零件都露出来了。

　　彻底不能再用的情况。

　　“……”难怪那小孩刚才哭那么厉害。

　　陈兮柚匀了匀气，有些憋闷。

　　明明都说了不玩那机器狗，那小孩还硬往她手里塞。

　　结果被骑自行车的女生一撞，遥控器自然也就飞出去了。

　　现在倒好，明摆着被讹了，还没处说理。

　　陈兮柚认栽，吐口气停下脚步，转身。

　　迟少屿手悠悠闲抄在裤兜，一条腿微弓着，站姿散漫又松弛，跟陈兮柚对视后，还刻意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陈兮柚忍了忍，走到他面前问他：“多少钱？我赔给你。”

　　迟少屿想了两秒，蹙眉，露出为难的样子：“钱倒是不贵，就是这事儿挺麻烦。”

　　陈兮柚看着他。

　　迟少屿说：“这玩意限量，估计现在已经绝版了。”

　　陈兮柚觉得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我直接赔你钱就行了。”

　　迟少屿轻“啧”，语气带了点刺：“这么珍贵的物品是钱能解决的事儿么？”

　　看着他故意刁难的样子，陈兮柚脸色一点点降下来。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克制着声音说：“难道你非要让我把绝版的东西找回来？”

　　话音落下，气氛明显变僵了。

　　迟少屿眼底划过一抹心虚，抓挠后脑勺，眼神也回避了起来，“也……不是不行。”

　　陈兮柚：“……”

　　旁边的朱琰汐认真翻着手机，突然冒出一句：“仙女姐姐，没有绝版！”

　　他把手机递到陈兮柚面前去，“还能买到的！”

　　“……”陈兮柚看了一眼迟少屿，然后视线转移到屏幕，光是扫了眼，就吓得快说不出话。

　　她缓缓伸手去拿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才敢问：“两、两千多？”

　　朱琰汐点头：“嗯！”

　　陈兮柚瞬间觉得完蛋，她身上总共就五百块，上哪一下子去凑两千出来！

　　似乎看出了陈兮柚的难处，迟少屿顿了顿，有些诧异地问：“不是，你出门不带钱的？”

　　陈兮柚抿了抿唇，没接话。

　　过了会，她把包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清点了下数目把钱递过去，声音变得不太有底气了：“剩下的钱先垫着。”

　　看着她的样子，迟少屿没忍住扯唇，有些被逗乐了。而后，他敛了敛眉眼，故作严肃地说：“没钱还到处惹事儿，不知道现在这社会有多乱？”

　　这话陈兮柚听着多少是不舒服的，但想到如今和他陌生的关系，就没有什么理论的念头了。

　　况且二人之间的对话有点过于多了。

　　陈兮柚平静地丢下一句：“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你。”

　　说完就转身自己走了。

　　-

　　傍晚的松泊到处都亮堂着，陈兮柚坐在公交车站台，看着街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不自觉回想起了白天的迟少屿。

　　开朗、爱笑。

　　帅气，还阳光。

　　侃侃而谈，应该还是那种幽默风趣的男生。

　　和过往印象中，腼腆又害羞的他完全不一样。

　　不过骨子里的勇敢一点都没变。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是高一刚开学不久那会。

　　班级里的同学都在说，班上要来一个新同学。

　　某节课下课，教室走进来一位背着书包，陌生又帅气的面孔。

　　大家都在猜测他就是新同学了。

　　有几个热情的同学招呼他。

　　“我旁边没人，坐我这呗。”

　　新同学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还有跟他搭话的：“新同学，你叫啥名啊？”

　　新同学乖巧地回答：“我叫迟少屿。”

　　说完这些，他就径直朝着一个座位走过去了。

　　最后一排靠窗那里。

　　他抿了抿唇，盯着陈兮柚的背影。

　　过了大概五秒钟的样子，他鼓足勇气开口：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陈兮柚跪坐在板凳轻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这声音与自己无关，她专注地折腾着窗边的桂花。

　　许久，像是感受到那道迟迟未挪开的视线，还有班级里忽然热闹起来的讨论声。

　　陈兮柚缓缓回头，撞上了迟少屿真挚的目光。

　　……

　　陈兮柚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摁了摁手机开关，电量仅剩百分之十五，还是开了一整天省电模式才维持住的。

　　况且她现在全身上下没剩一分钱，就连住青年旅舍的钱都凑不出了。

　　眼下看来，除了借钱，真的别无办法了。

　　在微信里翻了一圈联系人，好像除了发小，其他人都不熟。

　　陈兮柚抿着唇，正犹豫着点开发小的聊天界面，电话突然响了。

　　是陈安霁打来的。

　　——陈兮柚的爸爸。

　　过了七八秒，陈兮柚才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喂爸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些沉。

　　“兮柚啊，你来松泊了？”

　　陈兮柚迟疑片刻，“嗯”了一声。

　　-

　　陈兮柚早知道陈安霁生活在松泊，只是她和父亲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甚至还很陌生。

　　所以就算陈兮柚走投无路，也没打算去麻烦陈安霁。

　　这是陈兮柚第一次来陈安霁的家。

　　他一个人住，家里面的布局算得上温馨，能看出他独自生活得挺自在。

　　房子是两室一厅。

　　陈安霁带着陈兮柚看卧室，一边走一边说：“自打爸爸买了这房子，这间卧室就一直给你留着，现在总算是能用上了。”

　　陈兮柚扯了扯嘴角，不太知道该接什么。

　　两个人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陈安霁倒了一杯开水给陈兮柚，陈兮柚礼貌接过喝了一口。

　　陈安霁也喝了口水，先起了话头：“兮柚啊，怎么突然想着来松泊了？”

　　陈兮柚用手指摩挲着玻璃杯，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隐瞒房子被卖的事情：“在川石住腻了。”

　　陈安霁笑了笑，把水杯轻放在茶几，“这样也好，咱们兮柚来了松泊陪爸爸，爸爸也不那么孤单了。”

　　陈兮柚附和着笑了笑，没吭声。

　　陈安霁看她，半开玩笑地问：“就是爸爸这儿的房子比不上川石的大别墅，你能住惯不？”

　　陈兮柚抿唇，硬着头皮点了个头：“嗯。”

　　陈安霁笑着收回了视线，看到陈兮柚拘谨的样子，也没再多问什么了。

　　两个人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陈安霁的气质其实是相当突出的，身材挺拔，姿态端正，身上穿着套黑色的冰丝睡衣，翘着长腿，正看着一本文学作品，整个人都透着儒雅和风度。

　　桌上的手机响了，他伸手去接，是川石的老友打来的。

　　“喂安霁，今儿我见兮柚住的别墅被卖了是怎么回事儿？白天给你打电话也一直没接？”

　　陈安霁愣了下，“房子被卖了？”

　　“是啊，”老友焦急地说，“早上我买菜回来，还在那外头看见了书窈。”

　　陈安霁的眉心动了下。

　　“你说兮柚会不会是被书窈接走了？”

　　陈安霁的面色顿时变得沉重，心不在焉回复完老友，就挂了电话。

　　想起刚和书窈离婚时，陈兮柚才只有三岁那么大点。

　　那时候两人事业心重，面对孩子的抚养权都在推脱，觉得把孩子带在身边是累赘。

　　经过一番争执以及书窈强硬的态度，最后抚养权还是被判给了陈安霁。

　　不过陈安霁一直都把陈兮柚托付给老友。

　　直到陈兮柚上初中，书窈却突然争夺起了陈兮柚的抚养权，还在川石给她买了套别墅。

　　陈安霁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书窈这么做的目的。

　　如今把房子卖了，让陈兮柚没了住处，又是为什么……

　　夜里两点。

　　陈兮柚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躺在床上刷视频，她现在其实很困的，就这半小时，都不知道陆陆续续打了多少哈欠。

　　可一闭眼，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索性不逼自己睡了。

　　房门突然被轻敲了几声，陈安霁在外头问：“睡了吗兮柚？”

　　陈兮柚立刻坐起身，“还没呢爸爸。”

　　陈安霁推开房门，看见陈兮柚才松了口气，解释说：“爸爸看你房间还点着灯，担心你出什么事儿了。”

　　陈兮柚对着他笑了笑。

　　陈安霁也笑了下，准备把门掩上时，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身问：“对了，明天跟爸爸一起去趟射击馆，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怎么样？”

　　陈兮柚想了下，点了个头：“好。”

　　陈安霁欣慰地笑，一边把门掩上不忘叮嘱：“早点休息，啊。”

　　“嗯，”陈兮柚乖巧地说，“爸爸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