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暮晚》》十羽傺

58、故地重游

　　阳光和煦的周末，沈星禾开着车，载着林晚，驶向了那条通往沈家庄园的、熟悉又陌生的林荫道。越靠近那座象征着过往权势与纠葛的大宅，林晚放在膝盖上的手，就不自觉地微微收拢。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沈星禾空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指尖温暖。“别紧张，只是回去看看安平，吃个便饭。那里现在……只是‘家’而已。”

　　林晚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肩线稍微松弛了一些。

　　车子驶入熟悉的铁艺大门，庭院里的花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依旧繁盛，却少了些往日那种不容侵犯的森严感。安平和陆佑已经站在主宅门口等候，看到她们的车，安平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小姑姑，小妈！”她的称呼自然而亲切，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欢迎。陆佑站在她身后，也微笑着点头致意。

　　这一声“小妈”，在此情此景下，不再隔着屏幕，而是真切地响在耳边，让林晚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下了车，对安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安平，陆佑。”

　　“快进来吧，午饭都准备好了。”安平热情地拉着沈星禾的手，又对林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进主宅大厅，那种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旧日记忆的气息，让林晚的脚步有瞬间的凝滞。水晶吊灯，旋转楼梯，光可鉴人的地板……这里曾是她运筹帷幄、也是她如履薄冰的战场。那些暗流涌动的会议，那些与沈耀华的暗中角力，那些独自穿行在空旷回廊里的孤寂夜晚……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沈星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安平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她语气轻松地打破沉默：“这里好多地方我都重新布置过了，感觉顺眼多了。以前总觉得太大，太冷清。”她引着她们走向餐厅，“现在我和陆佑住着倒是刚好，就是打扫起来麻烦点。”

　　午餐的气氛比预想中要轻松融洽许多。安平兴致勃勃地讲着公司的新项目，陆佑偶尔补充几句，沈星禾笑着回应。她们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不愉快回忆的话题，聊的都是当下和未来。林晚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只在被问及时才简单说几句，但神色是放松的。

　　饭后，安平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沈星禾，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道：“小妈，你之前的房间……还有一些旧物，德叔都收拾好了，放在储物间。你看……是找个时间过来处理一下，还是我让人直接……”

　　林晚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她的旧物……那里面，有她作为“沈太太”时购置的华服珠宝，有她用来伪装的各种道具，或许，还有那张……她珍藏了十年、后来被星禾发现的，少女侧影照的底片或相关东西。

　　沈星禾看向林晚，眼神带着询问。如何处理过去，应该由林晚自己决定。

　　林晚沉默了片刻，放下水杯，抬起眼，目光平静：“我去看看吧。”

　　安平松了口气：“好，我带你去。”

　　储物间在宅子的西翼，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和灰尘味道。几个大纸箱整齐地堆放在角落，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林晚物品”。

　　安平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和沈星禾等在外面。

　　林晚独自走进储物间，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一些她曾经穿过的名牌衣物和首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冷冽奢华的光泽，却像蒙尘的戏服，散发着过时和陈旧的气息。她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文件、书籍和零碎物品。

　　她的手指在那些杂物中翻找着，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皮质文件夹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拿出来，正是一张小小的、同样有些泛黄的底片。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隐约看到底片上那个浅金发少女模糊的侧影轮廓。

　　就是这张底片，洗出了那张改变一切的照片。

　　她握着那张冰冷的底片，看着箱子里这些代表着那段扭曲、挣扎、充满算计与不堪过往的物件，心中异常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眷恋，只有一种隔着遥远距离审视的漠然。

　　过去，是无法也不该被抹去的。但它不应该成为继续前行的负担。

　　她拿着那张底片，走出了储物间。沈星禾和安平都看向她。

　　“都处理掉吧。”林晚对安平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些衣服首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慈善机构可以捐赠，或者直接处理掉。其他的……没用的就扔了。”

　　安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来安排。”

　　林晚又看向沈星禾，晃了晃手中的底片：“这个……我想和有些东西，一起埋了。”

　　沈星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握紧林晚的手，眼神温柔而支持：“好。”

　　她们向安平要了一个小巧的、密封性很好的金属盒子，然后一起来到庭院深处，那片开得最盛的玫瑰花丛旁。安平和陆佑理解地没有跟随，给了她们独处的空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玫瑰的香气浓郁醉人。

　　林晚蹲下身，用准备好的小铲子，在最大那丛玫瑰的根部旁边，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她将那张承载了最初悸动与救赎的底片，轻轻放了进去。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素圈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戒指。那是她和沈默形式上的婚戒，她出狱后整理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时发现的，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看着那枚戒指，眼神淡漠，没有丝毫留恋，将它也放入了坑中。最后，她将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盖上，埋入土中，然后用泥土仔细地填平，压实。

　　沈星禾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她没有问那枚戒指的来历，那不重要了。

　　埋好后，林晚没有立刻起身，她伸出手指，轻轻拂去沾在玫瑰枝叶上的些许泥土，看着那娇艳欲滴的花朵，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对过去做最后的陈述：

　　“埋掉过去，不是遗忘。”她抬起头，看向沈星禾，目光深邃而温柔，里面映着阳光和她挚爱的容颜，“是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

　　沈星禾蹲下身，与她平视，握住她沾着泥土的手，笑容如眼前的玫瑰般绚烂：

　　“我们的未来。”

　　阳光，玫瑰，新翻的泥土，还有彼此眼中确定的对方。这一刻，所有沉重的过往，都被郑重地封存于这片象征新生与热烈的花丛之下。她们亲手为那段充斥着阴霾、算计与痛苦的岁月，画上了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句号。

　　从此，轻装上阵，奔赴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星辰大海。

　　当她们携手回到主宅门前时，身上仿佛都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安平看着她们紧握的双手和脸上如出一辙的平静笑容，心中最后一丝因过往而产生的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无论是沈家，还是她的小姑姑和小妈，都真正地迈向了新的篇章。

　　钩子：夕阳西下，告别了安平和陆佑，车子驶离沈家庄园。林晚看着后视镜里那座逐渐远去的、恢宏而沉默的建筑，眼神不再有丝毫波澜。她转过头，看向身边专注开车的沈星禾，伸手过去，与她十指相扣。未来，就在她们紧扣的指间，在前方灯火阑珊的城市里，在那个临湖的、叫做“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