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暮晚》》十羽傺

54、出狱日

　　八十九天的倒计时，从三位数艰难地跳到两位数，再到个位数，最终，定格在了那个鲜红的、令人心跳失序的【0】上。

　　这一天，终于来了。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盛大的迎接队伍，甚至连德叔都被沈星禾提前放了假。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时刻，她不想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迫不及待地穿透薄雾，洒下金色的暖意。沈星禾独自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而去。

　　她的目的地，并非那座戒备森严、令人望而生畏的监狱正门。她的方向盘一转，驶向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西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名为“时光转角”。外观依旧保持着十年前的复古装潢，在周围新兴建筑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执着。这里，正是当年十八岁的林晚打工受辱，而十六岁的沈星禾随兄长用餐，并留下那张改变两人命运字条的地方。

　　餐厅尚未开始营业，门口挂着“休息中”的牌子。沈星禾用钥匙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内部已经被她精心修缮过，保留了原来的基本格局和那份独特的怀旧氛围，但更加干净、整洁，添置了一些温暖的软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豆和烘焙的香气，阳光透过擦拭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照亮了深色的木质地板。

　　她走到当年自己坐过的那个靠窗卡座位置，轻轻抚过光滑的桌面。就是在这里，她写下了那句“你的眼睛很美，不应被泪水淹没”。也是在这里，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将两个看似永无交集的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重生。

　　她选择这里，作为迎接林晚回家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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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女子监狱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内部机械的运作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林晚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是沈星禾上次探视时悄悄托警官送进来的新衣服。尺码完全合适，布料柔软。她手里只拿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这几年来积攒的所有“财产”——厚厚一摞沈星禾写给她的信，一些她在狱中获得的嘉奖证书，以及那个她亲手编织完成的、色彩斑斓的皮绳手链。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将近三年的与世隔绝，让外界最普通的光线、声音和空气，都变得有些陌生而具有冲击力。

　　她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感受着肺叶的舒张，然后，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沉稳而有力。

　　没有回头，她抬步，稳稳地跨出了那道象征着禁锢与惩罚的门槛。

　　身后，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最终声响，将她与那段灰暗的过去彻底隔绝。

　　她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略微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目光便开始急切地搜寻。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车辆或人群，只有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以及，车旁倚着的那道身影。

　　沈星禾。

　　她穿着一件暖杏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黑发如瀑般垂在身后，身姿优雅而挺拔。她没有像往常探视时那样精心雕琢妆容，素净着一张脸，在初春的阳光下，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屏息的期盼和温柔的笑意，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林晚的眼中，只剩下那个倚在车边，对她张开双臂的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她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步伐从最初的缓慢，逐渐加快，最终变成了几乎是小跑的频率。

　　风吹起她利落的短发，拂过她清瘦的脸颊。她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看着那双盛满了星辰大海般笑意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她站定在沈星禾面前，距离近得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可以闻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沈星禾看着她，看着她比记忆中清瘦却更加坚韧的面庞，看着她那双恢复了神采、此刻正深深凝视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自己亲手挑选的衬衫……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向前一步，张开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这一切，终于不再是隔着冰冷玻璃的虚幻影像，不再是午夜梦回时的空洞想念。

　　林晚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过去。手臂紧紧地环住沈星禾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阳光、温暖和无比安心的气息，是她在这近一千个日夜里，支撑下去的全部念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拥抱着对方，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境。阳光洒在她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融为一体。

　　过了许久，林晚才微微松开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沈星禾的腰。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对上沈星禾同样泪光闪烁的眸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珍重，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我回来了。”

　　沈星禾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但她却笑着，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回应：

　　“欢迎回家，我的英雄。”

　　我的英雄。

　　不是“你辛苦了”，不是“我好想你”，而是“我的英雄”。在她心里，林晚为了守护她，走过地狱，承受牢狱之灾，如今洗净铅华，重新回到她身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英雄。

　　林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击中，酸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擦去沈星禾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拿出了那条她编织了无数个日夜的彩色皮绳手链。手链的样式很独特，几种颜色巧妙地交织在一起，中间串联着一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木质珠子，朴素，却充满了心意。

　　她拉过沈星禾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手链系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尺寸刚好。

　　“在里面……没什么好东西。”林晚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赧然，“只能用这个……聊表心意。”

　　沈星禾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鲜亮的色彩，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林晚指尖的温度，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趋势。这哪里是“没什么好东西”？这分明是林晚在那些灰暗日子里，倾注了全部思念和爱意，为她打造的唯一信物。

　　她抬起泪眼，看着林晚，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很好看，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阳光透过车窗，正好落在那条手链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林晚看着她手腕上的色彩，看着她脸上真心的笑容，只觉得过去三年所有的苦楚和等待，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钩子：沈星禾为她拉开车门，柔声道：“我们回家。”林晚坐进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又看看身边专注开车的沈星禾，一种踏实的、充满希望的暖流，终于彻底淹没了她。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